陰影皇庭裏的大火很快被撲滅。
需要至少兩人授權的最終聖旨被啓動,夏齊或者說該叫王七,站在那傳遞的陣心樞紐邊,夏炎站在他身側,古樸的陣法上的十八行字已經點亮。
夏炎忍不住問道:“齊老,這樣真的沒事嗎?”
他已經有些慫了,雖然果敢,有野心,但終究還只是一隻未曾長滿獠牙,那稚嫩的牙上還未沾染太多鮮血,今日這一系列的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想象的範圍。
王七冷然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千古功業,自然需要白骨皚皚來堆填,怎麼,你後悔了?”
夏炎不知搖頭還是點頭,如尊石像,承受着完全不屬於他這個年齡的負擔。
王七又道:“至少,你已沒有退路了,沒有退路了,那就該視死如歸,一直往前,因爲你的敵人也會從對面而來。”
面色有些冷然的青衣男子點了點男孩的心:“這裏,這時,一點點軟弱都會令你萬劫不復。”
夏炎面色變了幾遍,終於道:“齊老,我明白了。”
隨着陰影皇庭那最高戒備的大陣關閉,城中的黑麻雀們忽然同時靜止下了身子,無論身在何時何地何處,都是裹上瞭如黑流的披風,向着城外奔去。
幾座大屋之內,那閉目靜修的供奉,也是猛然睜開了眼,長嘯一聲,也是奔赴了城門。
大敵來襲,戒嚴,不死不休的護城。
這也是來自陰影皇庭最終聖旨的內容。
王七五十年前換了面目,五年前才真正的掌握了這一道大陣的開啓之祕,如此,倒是終於使用了出來。
夏惇去後,一些後續的交代便是他與那新任黑天子進行交接,甚至是指導。
原本以爲要費一番功夫來隱瞞,然而未曾想到那名爲夏潔潔的少女...竟然懶散到如此地步,他甚至不需要多說什麼,對方就拋出一句“齊叔,改天再說吧,今天的內容太多了,還要消化呢”。
皇家有女如此,王七爲之默哀。
而對於他來說,當真是天時地利人和,只差一個契機。
現在,契機來了,落日扶桑即將上位的新皇來此,並且與教中同盟。
五十年,整整五十年。
終於要迎來光明瞭。
而一切犧牲都是值得的。
夏齊嘴角露出希望的微笑,扭頭看着身側的男孩道:“事不宜遲,速戰速決!”
他要帶着這夏炎,以皇子之名來配合那位年輕的紅蓮聖使,清掃一切可能阻礙“新皇”登基,可能識破“新皇”登基的阻礙。
然後再讓“新皇”大義滅親,殺掉這名發了瘋的皇子。
——
王九影完全不需要掏了別人的心臟。
焚蓮刀也不需要用刀。
她那修長纖細迷人的五指,就是刀,她的心在燒,所以也能令別人的心焚燒。
心,就是蓮,一塵不染。
但她就是喜歡掏出別人的心,然後看着掌心上,那最鮮活滾燙,蘊藏着喜怒哀樂的“蓮花”化成紅色蒸氣,逝去而不復返。
隨之,一道道紅若蓮瓣的遊絲,則會鑽入她皮膚裏,帶給她青春。
天魔音配合着冬末的春香,使得宮女嬪妃們失去意識的走出屋門,東宮之主喚上了幾名功夫卓絕的太監,便是開始四處“平定局勢”。
出發之前,這位皇後令自己的宮女安撫着皇長子夏樺,又令侍衛護門,這才裹上了雍容華貴的鳳衣,踏入了混亂的黑暗。
皇帝不在,而宮中大亂,她這做皇後的自然有着義務去撐撐場子,同時看看是哪些大貓小貓敢在皇宮放肆。
皇後如此,而幾位生有皇子皇女的妃子則是各懷心思,有效仿的,也有蝸居不出的。
王九影的效率很高。
三枚魔降藥已經被投入到了三名功夫、體魄皆屬上層的宮中護衛的口中。
起初,她刻意弄出動靜,也正是爲了引出這些護衛。
害怕被包圍?
不存在的。
王九影是一名刺客,她的手撫摸過別人,那人的心臟就會燃燒,而她除卻天魔音勾起人心猿意馬外,還具備着“令人無法注意到”的天賦。
存在感稀薄,甚至“隱身”。
這不是什麼功夫,而是純粹的天賦。
“嗷嗷嗷!!”
人心裏的魔被放大了,那三名護衛的肌肉開始膨脹,面龐扭曲,毛髮速長,直至身上的甲衣緊緊包裹着那隨意爆體的身軀,雙眸通紅。
以那“不存在”的少女爲中心,踩踏在一地零散的新亡的死屍上,向着不同方向瘋狂而去。
王九影又抓出一枚心臟,目光裏那纏繞着血管的器官,已經不再跳動了,但氤氳的紅氣卻使得周邊空氣都紅了,如晚霞。
她忍不住喫了一口,很腥,很燙,卻飽滿多血汁,以至於濺出了不少紅點,那些紅點卻是沒有沾染到她的宮女服,還在半空便化作了紅色氣體,如蛇吐信,蜿蜒而上。
“呸。”
心臟被拋開。
她眼角卻有了些淚。
有淚,是因爲心裏閃過某個影子。
披散頭髮,雖然小,雖然面容並沒有“文人雅士”“世家公子”們的那種柔弱的儒雅氣息,但王九影卻能想象等他長大後,該是如何的像名山大澤一樣,像百獸裏的王一樣,霸道而令人心折。
然而眼淚一擦便幹,她決心等事了,再回頭去喫了男孩的心臟。
讓她和他永遠在一起。
哪怕那心臟再苦,再難喫,她也會一口一口全都嚥下。
然後再去殺死賣迷藥的那名兇手,滅他十族,雞犬不留,爲弟弟報仇。
側耳傾聽,三個方向傳來的廝殺聲。
王九影才理了理有些亂的青絲,把宮女的釵別好,側身隱入黑暗裏,下面...她的目標自然是皇後,各個與皇帝有肌膚之親,並且能有些話語權的嬪妃,以及皇子。
殺了她們,綠蓮才能順利登基,來偷竊掉這一整個帝國。
——
長戟如霜。
冬末微涼。
侍衛們圍困着紅眼的惡魔,卻是拋屍漸多。
便是萬箭齊發,卻也不過是給惡魔身上多插上些羽毛的飾品,那惡魔不知疼痛,不知疲倦,舞着兵器,進行着毫不顧忌自身的廝殺。
東宮的主人,卻是匆匆踏着步伐,穿行在深黑的巷道,三四名太監,十多名護衛,卻是全神貫注,如陰影裏的流。
伺機而行的紅蓮刺客,演了五六年的宮女,終於今夜取回了力量,製造了混亂,十指如蓮,朵朵焚燒,她要殺更多的人。
陰影皇庭裏,那蟄伏五十年的黑蓮,卻是帶着不甘被擺弄命運的小棋子,握着僞造的聖旨,驅散了皇庭的麻雀和供奉,從黑暗裏剛剛露出獠牙。
爭分奪秒,成敗就在黎明之前。
宮外。
凌時風,火焰還在吞噬着那即將坍圮的客棧雲聚人間一重樓,異國未來的新皇肩中長箭,半跪在地。
天子匆匆出宮,裏三層外三層,光影裏皆不落空,人頭重重。
而,白蓮的瘋子們,卻是鋪好了網,等着那即將一頭扎入包圍的...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