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麼就忘了,怎麼能在山腳下說讓他喫掉‘顧’字,剩下的歸自己。
這可怎麼辦,這是她自己說的,人家會不會覺得她沒羞沒臊。
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當時一心只想着不看見那名字,沒想說出那樣的提議。
反應過來,飛快的將糖人從嘴裏拿出來,順手遠遠的仍在了山腰下面……
隨即站起身,輕輕拍了拍裙子上的土,紅着臉說道:“顧先生,你還是自己去廟裏吧,我先回去了。”
顧靖安起身一把拽住她的手腕,“這是城外,你怎麼回去?”
“這個不勞顧先生費心,難道還要留下繼續被顧先生捉弄不成?”掙扎着讓顧靖安鬆開,可人家就是不鬆手。
她能清楚的感覺到那隻手上虎口處厚厚的繭,磨的她手腕都有些疼。
“放手,你抓疼我了。”陸其華沒辦法只能裝痛。
果然顧靖安鬆了手,低下頭看她的手腕有沒有事。
還一邊歉疚的說:“怎麼樣,疼得厲害嗎?我手上沒輕沒重的,對不起。”
還用指腹輕輕的揉着,陸其華紅着臉說了句:“沒事。”
顧靖安想自己總欺負一個小姑娘,好像也不合適。
於是妥協,說:“那我送你回家。”
在他們身後,顧月已經來好一會兒了,想偷偷看自家哥哥跟其華一起相處怎麼樣,結果不出她所料,哥哥一直都欺負其華。
她都打算要去幫忙了,結果人家說這就要回家。
終於憋不住開口:“這就回去啊,我看你們手握的那麼緊,也怪捨不得彼此吧?小其華。”
陸其華抬頭看是顧月,心裏別提多高興了,馬上向她投去求救的眼神。
自然也顧不上顧月的調笑,只想着顧月一來,她就終於不用同顧靖安單獨待在一起了。
倒是顧靖安,緊攥着陸其華不放,還對顧月說:“小月,你還是不要欺負她的好。”
顧月不滿的跺了一下腳,“哥哥,你又威脅我。”
兩個人打着暗語,陸其華在一旁不明所以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還有顧月身後跟着的上次衚衕口見過得姚副官,對於兄妹二人的對話似乎習以爲常,只在一旁事不關己的站着。
陸其華動了動手,顧靖安看着顧月說道:“小月,陸小姐說要回去,我正準備送她下山。”
邊說邊不動聲色的使眼色。
顧月怎麼會不明白,隨即笑着從自己哥哥手裏搶來其華,說着:“小其華,我們約好一起出來的,我就遲到了會兒,你就要走啊?”
陸其華笑了一下,“當然不是,我以爲你不來了。”
“那我現在來了,你不許回去,得陪我。”
顧月永遠都是一副在理的模樣,偏偏是陸其華身上沒有的,所以陸其華很喜歡她。
她喜歡顧月的性格,就好像顧月是用不同方式活着的另一個自己。
膽大率性、自信驕傲。
“好啊。”她答應道。
看着繼續往山上走的顧月和陸其華,顧靖安滿意的笑了笑,他這個妹妹事越來越上道了。
他跟姚晟在後面慢慢走着。
姚晟看了眼一門心思的顧靖安,問:“少爺,合同的事,你什麼時候動身去,上海那邊已經在催了。”
顧靖安收回了目光,吩咐道:“你去跑一趟,找阿悔幫你,同簽完就讓阿悔回來。”
姚晟不可思議的看了眼身旁穿着長衫,儒生打扮的人,試探道:“少爺以前說您會親自去,而且北平也不是久居之地。”
“你就跟那邊說我抱病在身,至於北平”,他停頓了一下,說道:“再住些日子也無妨。”
姚晟想問顧靖安,是不是因爲陸其華。
上海的行程拖後,又久居北平,被北洋政府的人時刻監視,這些是不是全因爲那個小姑娘。
可他沒有,他問不出口。
只是半晌回了句:“是,少爺。”
山上廟裏的香火味越來越近,還有到點的鐘聲,明明這麼熱鬧的廟會,寺裏卻是非常寧靜。
來往上香求籤的人安靜虔誠,也許頭頂的金身佛祖是他們最徹底和最後的信仰。
他們將所有的不幸默默傾訴給佛祖,又將他普度衆生的善念帶走,留着做生活的希望。
陸其華也跪在蒲團上,她向佛祖討要平安給身邊所有的人。
爹孃、表妹、顧月、重華哥哥,還有……還有她那十三歲起就再未謀面過的哥哥。
出去之後,顧月問她許了什麼願,她笑了笑,問顧月:“那你呢?”
“我當然是許願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啊。”
顧月的下巴依舊抬得很高,可她看到了她嘴角藏不住的微笑和眼睛裏的溫柔。
她從來不曾想過,顧月的臉上也會露出這樣眷戀的神色。
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每個女孩子都想嫁給自己喜歡的人麼。
那她註定要嫁給重華哥哥,也是因爲喜歡吧。
顧靖安抱着雙臂靠在院裏的老樹上等她們出來,閉着眼睛一副快睡着的樣子。
姚晟一直面無表情的站在身側,一動也不動。
顧月走到跟前,叫了聲哥哥,他才睜開眼睛,看着顧月身邊的陸其華。
靠在樹上沒動,慵懶的問:“陸小姐給自己求了什麼?”
陸其華沒想到他會問她這個,笑了下說:“我自己沒有可求的,現在這樣就很好。”
顧靖安沒說話,放下抱着的胳膊,手裏捏着一隻同心結手環,走到陸其華面前。
很嫌棄的看了眼自己手裏的那隻同心結,說道:“剛纔順手往功德箱裏扔了幾塊錢,那和尚硬塞給我的,我又用不到。這尺寸,小月的胳膊也戴不上,給你好了。”
嗯?陸其華聽的一愣一愣的,她雖然不常來這些地方,可她又不傻。
這同心結不是求姻緣時纔給的麼,他往功德箱捐錢,和尚給他這個做什麼?
她還在神遊間,顧靖安已經把同心結系在了她手上,還說不能摘,不吉利。
“顧先生也信這個?”陸其華舉起手看着腕上的紅繩,隨口問道。
顧靖安垂下眼睛看着她,回道:“我不信。我是爲別人信。”
陸其華抬在胸前的手腕微微一滯,然後放下。
緩緩地吐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只是微笑着轉過身對一旁的顧月說:“顧月,我得回家了,重華哥哥會擔心的。”
顧月看了眼自己的哥哥,說:“好啊,那你改天有空得陪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