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從容走後,郝運在椅子上發了會兒呆。
然後他伸手,拿起座機。
撥號。
電話那頭,趙祕書的聲音傳來:“郝總,什麼事?”
郝運說:“叫上汪哲,你倆現在來一趟。”
趙祕書:“好的總,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
不到五分鐘,門被敲響。
趙祕書推門進來,身後還跟着汪哲。
“郝總。”
郝運朝他倆招招手:“來了,坐吧。”
兩人一前一後坐下。
郝運衝汪哲抬了抬下巴:“《雪豹》復播合同,簽了多少家了?”
汪哲愣了一下,然後趕緊彙報:“八家衛視,全簽完了。”
郝運點點頭:“錢什麼時候到?”
汪哲說:“基本上這月底前都能到賬。就這兩週吧,加起來......”
他抬頭看了郝運一眼:“六千多萬吧。”
郝運“嗯”了一聲。
還好,這個金額和預估金額相比,沒有太大的變化。
汪哲頓了頓,又說:“還有個事兒,洋芋網那邊也想播。”
郝運一怔。
洋芋網?他們也想要《雪豹》的播放權?
這倒是挺出乎預料的。
汪哲說:“他們想買網絡獨家播放權,報價不低。不過考慮到這些衛視的合約,我們暫時壓了壓,得先讓這些衛視播完,才能在網上上線,所以目前只簽了意向合同,正式合同沒走,錢也沒付。”
運聽完,往後靠了靠。
網絡獨家播放權,這也不是什麼壞事。
只要《雪豹》的網絡播放版權售出,就應該不會再有衛視來買復播權了吧?
早點給這部劇畫上一個句號,也好。
至於意向合同.......
只要不在這週期內付款,那就可以接受。
郝運衝汪哲點了點頭,然後又看向趙祕書:“衛視的六千萬到賬後,立刻都轉給《捉妖手札》,剩下不足的部分,公司自有資金擠一擠,也一併補足打過去。”
趙祕書愣了一下。
《捉妖手札》剩下的七千萬,不是預計十二月再打款嗎?
怎麼提前了?
不過她也沒有質疑郝運的決定。
趙祕書點了點頭:“行,資金一到我就安排。”
郝運想想,也沒有其他事了,於是揮揮手:“沒事了,忙去吧。”
兩人點了點頭,站起來,往外走。
門關上。
走廊裏,汪哲往趙祕書那邊靠了靠,壓低聲音。
“趙總監,郝總怎麼突然提前付款了?之前不是說好十二月再撥嗎?”
趙祕書腳步沒停,扭頭看了他一眼。
“《捉妖手札》進度怎麼樣?”
汪哲愣了一下:“剛進內景棚拍着呢,挺順利的,月底前整個劇組會去張家界拍外景。”
趙祕書點點頭:“那就儘快推進吧。”
說完,她繼續往前走。
汪哲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拐過走廊,沒了。
他撓了撓頭。
儘快推進?這是什麼意思啊?
晚上七點多,陳明推開混凝土唱片國貿店的門。
他定睛看了看,心中忍不住感慨。
這家店真是越來越火爆了。
他還記得,自己當初剛發現這家店鋪的時候,那可真是門可羅雀。
但一眨眼。
這裏就已經成了周邊白領最愛的聚集地。
尤其是這裏最招牌的“黑絲女招待”,已經成了國貿店最亮眼的名片。
鄭林正在櫃檯後頭低頭看什麼東西,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小陳,來了啊。”
陳明是他的老顧客了。
更是第一個買他“典藏唱片”的顧客,後面還給他提供過特色化的經營建議。
這是熟客中的熟客。
陳明笑了笑:“鄭哥,還沒下班?”
鄭林擺擺手:“我也不是帝都人,老婆孩子都在鵬城呢,下了班也沒地方去,待在店裏挺好的。來,水吧坐會兒?”
陳明搖搖頭:“不坐了,我是來看唱片的。”
鄭林眨了眨眼。
專門來看唱片的?
陳明笑着說:“你們店裏不是新上了一批唱片嗎?典藏區的。我看店員在企鵝羣裏發了,就過來瞅一眼。”
鄭林恍然。
他說得是今天新上架那批典藏款啊?
郝運那六百萬到賬後,他直接聯繫了歐洲那個唱片商,把人家手裏壓着的珍藏版全端了。
二十多張,花了四百多萬。
裏頭有張M的,絕版,市面上根本見不着。
他瞅着陳明,心裏有點犯嘀咕。
小陳......是國貿這邊上班的白領吧?上次那張29999的黑膠,估計都夠他肉疼的了,這批唱片的價格,可還要貴上不少啊。
鄭林陷入了糾結。
作爲熟人,他挺想勸陳明的,量力而行啊!
但作爲店長,哪兒有勸退顧客的道理?
陳明也是個伶俐人,看鄭林那糾結的表情,笑了。
他說:“鄭哥,放心,不是給我自己買。是替我漂亮國老闆買的。’
鄭林一愣。
陳明笑着說:“有張唱片他在漂亮國找了好幾年,就是找不着。這次我在你們企鵝羣裏看到了,就轉發給他了。他讓我務必儘快幫他買下來,他還怕搶不着呢。”
鄭林恍然:“哦,這樣啊。那你放心......今天剛鋪上,一張黑膠還沒賣掉呢,你要的肯定還在。”
陳明說:“那你陪我上去看看吧?”
鄭林點頭:“行啊,走吧。”
倆人上樓。
二樓燈光比一樓暗些,這麼設計,主要是爲了讓典藏區的射燈效果更好。
兩人穿過了幾排唱片架,來到了典藏區。
鄭林走到靠牆那排櫃子前頭,拉開玻璃門。
“就這些。”
陳明湊過去,一張一張看。
鄭林在旁邊介紹:“這張,披頭士的,頭版,六幾年出的,品相完好。這張,鮑勃·迪倫的簽名版,有證書。這張——"
他指了指最裏頭那張。
“MJ的,《Thriller》,日本頭版,帶側標。這版全球存世量極少,能碰上純屬運氣。”
陳明盯着那張看了好幾秒,沒說話。
鄭林又說:“這次運氣是真好!歐洲那個唱片商打包出售,正好我們資金到位及時,一口氣全端了。二十多張,花了四百七十多萬。要不是郝總給錢爽快,這批貨輪不到我們。”
陳明轉過頭看他:“你們總?”
鄭林點頭。
陳明笑了笑:“說實話,知道你們店是煤運娛樂開的後,我是真的震驚了。你們總,我聽說過不少次。”
他頓了頓說:“我做戰略諮詢的,見過不少老闆。像你們總這樣的,挺少見的。”
鄭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確實。郝總跟別的老闆都不一樣!”
陳明沒再說話,繼續看唱片。
挑了一會兒,他指着一張說:“就是這張。”
鄭林湊過去看了一眼————是一張地下絲絨樂隊的原始白標試銷版。
嘿!
好眼光啊!
怪不得陳明的老闆在漂亮國找不到呢。
這個版本,經過認證的真品,在全球不足二十張。
這張就是其中之一!
還真得碰運氣。
鄭林點點頭,沒多說什麼,把那張唱片取出來,領着陳明下樓。
到櫃檯,鄭林給他結賬:“《The Velvet Underground & Nico》 原始白標試銷版,嗯......貴一點哈,五十三萬。”
陳明點點頭,他對這個價格差不多有預期,他從兜裏掏出一張卡,遞給了鄭林:“刷吧。”
鄭林接過卡,在機器上刷了一下。
陳明輸密碼,簽字,拿回卡。
鄭林把唱片裝好,遞給他。
陳明接過來,拎着在手裏,好奇地問了鄭林一嘴:“鄭哥,我能打聽一下嗎?這張唱片你們進價多少啊?”
鄭林:…………………
他笑罵了一聲:“你辭職來我這兒當店員,你就能知道了。”
陳明哈哈笑了兩聲,然後衝鄭林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鄭林擺擺手:“慢走,下次見。”
門關上。
店裏又安靜下來。
鄭林站在櫃檯後頭,看着那扇門,發了會兒呆。
連漂亮國人,都要從混凝土唱片買唱片了,看來這店還能開下去。
他搖搖頭,低頭繼續看剛纔沒看完的東西。
十一月十一號,上午九點二十。
郝運的車,停在了懷柔影視基地門口。
郝運推門下來,四處掃了一眼。
一片灰撲撲的平房,幾棟稍微高點兒的樓,看着都有些年頭了。門口停着幾輛貨箱,箱上貼着“捉妖手札”的標誌。
高鵬從駕駛座探出頭:“郝總,我找個地方停着,等您消息。”
郝運點點頭,往裏走。
他早就想來看看《捉妖手札》的拍攝進展了。
《捉妖手札》立項到現在,他就參加了個啓動會,後面一直沒顧上。
音樂節、《雪豹》復播、《蘭陵王》莫名其妙的起熱度,一件事兒接着一件事兒,他差點兒就把這個五個億的項目給忘了。
五個億的盤子。
這纔是本週期燒錢的大頭啊!
他順着路往裏走,拐了兩個彎,看見一個棚子外頭立着塊牌子,寫着“捉妖手札攝製組”。
門口站着兩個場務,正蹲那兒抽菸,看見他過來,愣了一下。
其中一個站起來:“您好,找誰?”
郝運擺擺手:“隨便看看,別驚動他們。”
場務又愣了愣,旋即認出了運!
他趕忙站了起來,把煙踩滅,有些慌張地說:“哦哦,郝總!不好意思!您稍等,我進去叫鍾導!”
郝運按住他:“不用,我就看看。”
說完,郝運還從懷裏摸出了半包煙塞他手裏。
“抽吧,別那麼拘謹,咱公司又不禁菸。”
場務看着手裏的半包中華,尷尬地撓了撓頭:“謝謝郝總。”
他小心翼翼坐回去了。
郝運饒過兩人,走到棚子邊上,從半開的門往裏瞅。
裏頭燈光打得挺亮,搭了一個古色古香的廳堂場景,幾臺機器架着,一羣人圍在旁邊。
張若雲站在場景中央,穿着件破爛的外套,頭髮束起來,正跟對面一個服飾華麗的大姐對戲。
這個大姐運認識,叫閆尼。
他倆的臺詞聽不太清,估計只有導演那裏的監聽器才能聽清楚。
倪霓站在鏡頭外,臉上髒兮兮的,裹着件羽絨服,手裏捧着保溫杯,旁邊化妝師在給她補妝。
鍾志誠坐在監視器後頭,盯着屏幕,時不時拿起對講機說兩句。
郝運大致掃了一眼,見還在拍攝,就站在門口沒動。
大概過去了十多分鐘,一場戲拍完,鍾志誠喊了一聲“味”,棚裏氣氛這纔鬆下來。
倪霓裹着羽絨服往旁邊走,一抬頭,正好看見門口站着的人。
“郝總?”
她愣了一下,然後小跑過來。
她叫的這一聲,立馬又讓棚裏原本鬆下來的氛圍提了上去。
所有人都側往這邊看。
鍾志誠趕忙放下對講機,三步並作兩步往這邊趕。
張若雲也跟閆尼說了幾句,趕緊走了過來。
“郝總,您怎麼來了?”鍾志誠走到跟前,他忍不住感慨,“您每次探班都這麼突然,我也來不及安排人接您。”
之前在拍《毛騙》的時候,郝總就愛這種突襲式探班。
郝運笑了笑,擺擺手:“開拍有一段時間了,我一直關注着音樂節那邊的事兒,還沒來過,這次特意來看看。你們忙你們的就行。”
倪霓站在旁邊,搓了搓手:“郝總,棚裏冷,您穿這點兒行嗎?”
郝運看她一眼——羽絨服裹得嚴嚴實實,就露張臉。
“我不冷,你們拍着冷不冷?”
倪霓點頭:“有點兒,棚裏沒暖氣,靠幾個小太陽烤着。”
郝運轉頭看鐘志誠。
鍾志誠說:“這幾天還行,再過一個月真夠嗆。我們正想着要不要加設備。’
郝運看了看這個空曠的攝影棚。
雖說是個室內攝影棚,但其實就是寬敞的大鐵皮房子......需要什麼置景,要靠各個劇組自己在裏面搭,更別提什麼地暖和中央空調了。
郝運光站這一會兒,就覺得腳底板有些涼了。
他四處張望了一下,又看向張若雲:“戲拍得怎麼樣?”
張若雲笑了笑:“還行,跟着鍾導學了不少。”
郝運“嗯”了一聲,又看倪霓:“你呢?”
倪霓說:“我沒若雲有經驗,還在適應中,每天跟資深的前輩學一學,揣摩角色,倒是挺充實的。”
郝運點點頭。
他往棚裏掃了一圈,場務、燈光、道具,一堆人都在忙活着。
時不時有人往這邊瞥一眼。
他拍了拍手,忽然開口,聲音大了不少。
“大夥兒先停一下。”
棚裏安靜下來,都往這邊看。
郝運說:“今天過來看看,沒別的意思。天冷了,大家拍戲辛苦。
沒人說話,都在等着他。
郝運笑了笑:“下午呢,我讓公司送點喫的喝的過來,零食飲料,大夥兒拍累了有個嚼頭。”
有人開始小聲嘀咕。
老闆探班,送點喫喫喝喝,倒是常見。
但郝運頓了頓繼續說:“另外,每人發一件羽絨服,鵝絨的。回頭讓鍾導統計尺碼,儘快送到大家手裏!”
棚裏聲音大了點。
鵝絨羽絨服?那可不便宜啊!
整個劇組就按一百人算,每件鵝絨羽絨服一千塊,那也得十萬塊錢了!
郝總大方啊!
網上沒說瞎話!
可大家纔剛議論沒兩句,郝運就又說:“對了,棚裏冷,後面馬上又要降溫了,加四臺大功率空調,專門供暖。回頭讓後勤的人來對接!”
這下有人開始鼓掌了。
空調?
那可比小太陽、電熱暖管用多了!
郝運擺擺手,壓了壓。
“還有,食媒在音樂節上支了個攤子,我覺得挺方便。”
“這次,讓他們來棚裏搞個熱奶茶攤子,大家隨便喝!”
話音剛落,棚裏炸了。
“臥槽郝總牛逼!”
“謝謝總!”
“羽絨服!空調!奶茶!”
鼓掌的,叫好的,還有人在吹口哨。
郝運站在門口,看着那一張張興奮的臉,嘴角也不住笑。
嘿嘿!
撒幣就是快樂哈!
他揮揮手:“行了,你們忙吧。”
說完轉身往外走。
身後還在喊“謝謝郝總”“郝總慢走”。
倪霓和張若雲追出來幾步,被鍾志誠攔住了。
“別送了,拍戲吧。跟郝總沒那麼多彎彎繞。”
倆人站在那兒,看着郝運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棚裏還在熱鬧着,有人在討論羽絨服是什麼牌子的?充絨量多少?有人在討論奶茶是不是真能無限暢飲?
這時候,閆尼默默湊到了鍾志誠身邊。
她半開玩笑地說:“能給郝總提個意見嗎?我覺得熱紅酒也不錯......能激發我的表演狀態。”
鍾志誠:………………
郝運走到門口,高鵬已經把車停在路邊了。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
高鵬從後視鏡看他:“郝總,回公司?”
郝運往後一靠:“嗯。”
車啓動,拐上回城的路。
郝運盯着窗外,腦子裏過了一遍剛纔說的那些。
等等!
食媒還好說。
但羽絨服、空調、零食飲料......
我是不是隻能承擔五分之一的成本啊?
......
十一月十二號,上午。
運癱在椅子上,算了會兒賬,然後伸手拿起座機。
“趙祕書,來一趟。”
很快,趙祕書推門進了辦公室。
她坐在了運對面:“總,什麼事?”
郝運坐直了點,看着她問:“公司現在是不是隻有兩輛車?”
趙祕書一愣,然後纔回答:“是的郝總,兩輛商務車,黑車梁鋒在開,白車高鵬在開。”
郝運點點頭:“夠用嗎?”
趙祕書眉頭蹙了一下:“不太夠。各部門員工外出辦事、藝人出席活動、接送重要客戶,用車需求越來越大。高鵬那輛還需要接送您上下班......公用的那輛經常排不開。有時候臨時調不到車,員工只能打車。”
郝運:……………
咋滴?還要怪我佔用了一輛車?
不過員工外出還要打車?
這也太麻煩了。
拿了票回來還得填報銷、部門審批、登記臺賬,然後送到財務。
財務再走一系列流程,再給員工報銷,很複雜。
不如直接用公務車方便。
他看着趙祕書,直接說:“那就再買幾輛車吧。”
趙祕書思索了一下:“我也有這個想法,現在確實緊張,有時候還得從租賃公司臨時調車,成本也不低。
郝運說:“那買五輛吧。還是以商務車爲主,更方便。”
趙祕書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郝運想了想,又說:“司機從老家那邊調。礦上機靈的小年輕,願意來的,考察一下安排過來,這個可以聯繫朱輝。”
趙祕書抬頭看他一眼,又低頭記下。
郝運頓了頓,補了一句:“再給我換一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