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趙一歡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但她還是咬牙忍住了。
不過導演還是喊了“卡”。
導演從監視器後站了起來,臉上帶着明顯的不耐煩:“你們倆怎麼回事兒啊!一個扶不穩,一個站不穩!重來!”
孫瀟瀟撅嘴嘟囔:“是她沒站穩嘛!”
趙一歡沒吭聲,自己爬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冷了點。
又試了一條。
這次孫瀟瀟扶人倒是沒躲,但拉住趙一歡的時候手勁突然一大,扯得趙一歡一個踉蹌,差點又栽倒。
“卡!孫瀟瀟你怎麼回事?來來回回幾次了!”導演火了,站起來,但看着孫瀟瀟那張臉,又瞥了眼旁邊幾個星燦娛樂的人,硬是把後面更難聽的話嚥了回去,煩躁地揮揮手,“休息十分鐘!都找找狀態!”
楊琳站在外圍,臉色不太好看。
她不是第一天混劇組,孫瀟瀟那點小動作,在她眼裏跟透明似的。
就這麼點兒小事兒,一次是意外,兩次三次,那就是擺明了找茬。
趙一歡這時已經站了起來,她沒往休息區走,就站在原地,拍了拍衣服上怎麼也拍不乾淨的塵土。
然後,她抬眼,看向正被助理圍着補妝,一臉無辜樣的孫瀟瀟。
“孫瀟瀟。”趙一歡開口,聲音不高,但在一片突然安靜下來的片場裏,清清楚楚。
孫瀟瀟斜眼看她。
“你個智障。”趙一歡叉着腰,指着她鼻子罵,“幾句臺詞、幾個走位都弄不明白!幼兒園過家家都比你強。你臉上那玻尿酸打多了,是不是順帶把腦子也注水了?擠不出一滴有用的?”
片場瞬間死寂。
臥槽!
罵這麼狠!
女明星公開撕逼?!
孫瀟瀟的臉瞬間漲紅了,猛地推開助理,尖聲道:“趙一歡你罵誰呢!自己演不好摔了賴別人?”
趙一歡嗤笑一聲,翻了個白眼:
“我賴你?”
“我摔一次是意外,摔兩次是我倒黴,連着五六次都因爲你個傻逼不會說人話,不會走人道!”
“你特麼是來演戲的還是來複健的?”
“臺詞背不利索就回去找你媽重新學說話!”
她罵得又脆又毒,句句不帶髒字但句句戳心窩子。
活脫脫《青春期》裏小太妹成小雨附身!
周圍的工作人員和羣演都聽傻了,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通紅。
孫瀟瀟氣得渾身發抖,指着趙一歡“你你你”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囂張什麼!沒公司管的野路子!”
她說完,旁邊幾個星燦娛樂的人立馬圍了上來,助理、經紀人也跟着幫腔,七嘴八舌地指責趙一歡不專業,欺負人、耍大牌。
趙一歡一個人被他們圍在中間,愣是沒怵,眉毛一挑,嗓門拔高:
“喲,人多欺負人少?星燦娛樂就這戰鬥力?”
“主子沒腦子,狗腿子倒挺能吠!”
“來,接着罵,姑奶奶我今天就站這兒,看看孫瀟瀟這個靠科技維持人樣的,除了噴還能吐出什麼象牙!”
她罵得又急又狠,氣勢十足,一個人對着四五個人,愣是沒落下風。
周圍人都看呆了,導演人也傻了,但看着星燦那邊幾個臉色鐵青的高層,到底沒敢上前拉架。
淦!
惹不起惹不起。
最後,還是幾個跟趙一歡關係還行的小演員看不下去,硬是擠進去把她拉了出來。
趙一歡被拉着往外走,還不忘回頭瞪了孫瀟瀟一眼。
“好啦好啦,別拉我了,我又沒輸。”
趙一歡掙脫開拉她的手,整了整自己凌亂的戲服,昂着頭,像只鬥勝了的小公雞,踩着花盆底,啪嗒啪嗒地朝着自己那輛白色大衆車走去。
切!
老孃從去年拍《青春期》出道,拍戲就沒被人欺負過!
孫瀟瀟那個智障女,自己忍她這麼久,都是爲了不耽誤拍攝,也怕在外面丟了煤運娛樂的面子。
畢竟跟人吵架這事兒,好說不好聽啊。
但今天實在是忍不了了,手肘都給磕破皮了!
特麼的......
老孃不發威,當我是Hellokitty啊!
趙一歡昂着頭往回走,正琢磨是回那悶罐子車裏繼續蒸着,還是找個陰涼地兒蹲會兒,一抬眼,就看見了站在人羣外圍的楊琳和小助理。
她腳步猛地剎住。
臉上的表情從“拽姐”瞬間切換回了“小白兔”。
“楊……………楊琳姐?”她趕緊小跑過去,擠出一個笑,“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在這兒站着?”
楊琳笑着看她走近,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語氣:“剛來。正好看見我們趙大女主,舌戰羣儒,威風得很。”
趙一歡一聽,臉上有點掛不住,嘿嘿乾笑兩聲,撓了撓頭:“哪兒啊......我就是,就是沒忍住。”
完了!
剛纔罵的太髒。
形象在琳姐面前崩塌了。
“沒忍住就對了。”楊琳語氣平淡,拽過趙一歡的胳膊,把她袖子擼起來看了看,手肘已經出血了,“那個孫瀟瀟,怎麼回事?故意找你茬?”
趙一歡撇撇嘴,有些不以爲意:
“嗨,還能怎麼回事。”
“我拍《青春期》的時候,她估計就看我不爽。
“這次給我演女二,應該更不服氣了。”
“沒事兒,楊琳姐,不用管她,就是個沒腦子的,跟她置氣掉價。”
楊琳沒接她這話茬,只是點了點頭,說:“行了,別在這兒曬着了。回酒店吧。”
趙一歡一愣:“啊?回酒店?楊琳姐,我今天的戲還沒拍完呢......”
“還拍什麼拍?”楊琳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都鬧成這樣了,還拍這破戲?你回去歇着,這兒我來處理。我晚點回酒店找你。”
趙一歡張了張嘴,有點愕然。
她沒想到楊琳會這麼幹脆讓她收工。
但看着楊琳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她眨了眨眼,還是點了點頭:“......哦,好吧。”
楊琳接着說:“還有,你那租的那輛大衆給退了吧,我一會兒我讓人送輛保姆車過來。”
她頓了頓,目光往片場方向冷冷掃了一眼:
“至於那個孫瀟瀟,和她背後那破公司......你放心,這事兒沒完。”
“什麼阿貓阿狗,也敢給我們煤運娛樂的藝人甩臉子。”
趙一歡震驚不已。
琳姐太硬氣了吧!
罷演就算了,說這話......是打算把孫瀟瀟給換了?!
但不管怎麼樣,這些日子因爲孫瀟瀟搞出來的燥鬱,被這幾句話給撫平了大半。
她吐了吐舌頭,臉上的笑容真切了些:“知道啦,謝謝楊琳姐!那我先溜了!我在酒店等你!”
說完,她趕緊轉身,提着裙子換衣服去了。
那背影,可比剛纔從片場出來時鬆快多了。
楊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臉上那點面對趙一歡時的緩和瞬間褪去,重新變成一片平靜的深潭。
她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起,電話那頭傳來於證略帶討好的聲音:
“喂?琳姐!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不放心一歡在組裏?放心,我盯着呢,順得很......”
楊琳打斷他,聲音沒什麼起伏:
“於製片,順得很?”
“我剛在片場,親眼看着你們女二號孫瀟瀟,連着好幾次出錯,害得我們家一歡摔了又摔。”
“這叫順?”
於證不是張毅謀,楊琳用不着跟他講客氣。
電話那邊頓了一下,隨即傳來乾笑聲:
“哎喲,琳姐,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呀?”
“這個,女演員之間嘛,有點小摩擦很正常,圈子裏不都這樣?”
“爭個風喫個醋,難免的,過去了就好了………………”
“過去了?”楊琳聲音變冷,“於證,我們家一歡是來拍戲的,不是來你們劇組挨欺負的。煤運娛樂的藝人,不受這個氣!”
於證那邊沉默了兩秒,他感受到了楊琳的怒意。
不是,就女演員間的小摩擦......
至於上綱上線嗎?
誰出來工作不受點兒氣啊?
呃......楊琳除外。
於證語氣裏帶了些無奈:“我的琳姐,不是我不幫忙。這事兒......星燦娛樂那邊投了一千五百萬,是資方!孫瀟瀟是他們硬塞進來的女二,我能怎麼辦?換掉?那不是打資方的臉嗎?這戲還拍不拍了?”
楊琳冷笑一聲:
“資方?”
“於證,我跟你直說。今天這事兒,我們家藝人不能白喫虧。
“要麼,你讓那個孫瀟瀟滾蛋,從此別在劇組出現。
“要麼,我和我們總,親自來找你,還有星燦娛樂的麻煩。”
“等郝總出面,你這戲......我看也別想順順當當拍下去了。”
於證吸了口冷氣,聲音有點急了:“琳姐!你別爲難我啊!星燦娛樂的錢已經進來一部分了,合同都簽了,我哪有權力說換就換?”
“他們錢出到位了嗎?”楊琳問得直接。
“還......還有一部分沒到賬。”於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剩下的缺口,我出。”楊琳說得斬釘截鐵,“星燦娛樂投了多少,剩下的我補上。他們要撤資,就讓他們撤!我只有一個要求——"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立刻,馬上,讓孫瀟瀟從劇組消失。”
“我不想再在片場看到這個人。”
於證那邊徹底沒聲了,只有粗重的呼吸。
過了好幾秒,他才澀聲開口:“琳姐......你確定?這可不是小數目,星燦那邊……………”
“我確定。”楊琳直接堵了回去,“你抓緊辦。辦不好,我換種方式辦。”
說完,她不等於證回應,直接掛了電話。
握着手機,楊琳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在通訊錄裏翻出了另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這次,電話很快接通。
“楊經紀?啥事?”電話那頭傳來運懶洋洋的聲音。
“喂,郝總。”楊琳沒繞彎子,“我需要一筆資金,一千五百萬。”
電話那頭,郝運明顯噎了一下。
“多少?!”
掛了楊琳的電話,郝運還是腦袋空空。
沒錯,他答應了。
自己剛掙了1.4個億,正愁這週期怎麼虧錢呢,楊琳就打了個電話過來要錢了......
得!
楊琳這位活祖宗,背景硬,路子廣,對錢也沒概念。
除了她,整個公司沒人敢這麼跟她要錢的。
至於她說得什麼投資《宮鎖心玉》啊,把星燦娛樂擠出去啊之類的,郝運沒聽進去。
但運知道了兩個信息:
一是趙一歡在劇組拍戲並不順利,好像還被人欺負了。
二是楊琳現在很不開心。
行吧,看來楊琳這像是一筆情緒化的投資。
趙一歡拍個《宮鎖心玉》都拿不到一千五百萬的片酬……
楊琳竟然還哐哐砸進去一千五百萬.......
這麼情緒化的投資,總不能賺錢了吧?
郝運想了想,抬手拿起座機,撥通趙祕書的內線:“喂,趙祕書,你聯繫一下《宮鎖心玉》劇組,就說夏天拍攝不易,煤運娛樂......啊不,趙一歡贈給他們一輛冰淇淋車,無限免費供應。
趙祕書:………………
她很困惑,只聽過“XX請全劇組喫東西、喝奶茶的”。
捐一輛冰淇凌車是什麼鬼?!
但她還沒問出口,郝運那邊又說:“再給趙一歡多配幾個助理,化妝的、拎包的、開車的,嗯......再從晉省給她找倆保鏢吧,就從上次來過帝都的那幾個搖桿兒裏挑。”
趙祕書品出不對味兒了。
她問:“郝總,橫店那邊出什麼事了嗎?”
郝運冷哼一聲:“呵,不是啥大事,就是有人覺得趙一歡背後沒人撐腰,蹦躂得歡......先落實這些吧,其他的楊琳會處理。”
趙祕書:“好的郝總。”
但運的下一句話,卻讓趙祕書心臟驟停的了一秒:“......對了,給楊琳準備一千五百萬,她想投《宮鎖心玉》這個項目。”
趙祕書:???
啥?
一千五百萬!
混凝土唱片開了三家店,也才花了這麼多錢!
楊琳怎麼這麼敢要啊!
但她還沒來得及細問呢,郝運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郝運順手掛了電話。
徐梁推門進來,臉上帶着點剛忙完的疲憊,但眼睛挺亮:“總,您找我?”
“哦,對,你坐。”郝運指了指沙發。
徐梁坐下,等着指示。
郝運清了清嗓子,像個發佈任務的NPC,開口道:“有個新活兒交給你。接下來兩個月,你牽頭,籌辦一場音樂節。”
徐梁:“......啊?”
他眼睛裏的光變成了茫然的問號。
音樂節?
郝總怎麼突然要搞音樂節了?
他剛帶着團隊連軸轉跑完十幾場場校園分享會,自己那首《飛機場》正藉着熱度往上躥,跟汪蘇瀧合作的《後會無期》也剛錄完,滿腦子想的都是趁熱打鐵,好好沉澱一下,規劃自己的下一張專輯。
怎麼突然又給自己安排組織工作了?
自從發了《不良少年》以後,郝總接連給自己五四青年合唱音樂會、校園音樂巡迴分享會...………
自己的新專輯進度接連被打斷。
就抽空發了一首單曲。
怎麼又給自己安排了一個籌備音樂節的活兒?
而且......音樂節?這跨度是不是有點大?
開音樂節不如組織演唱會啊!演唱會主打一個藝人核心,粉絲衝着偶像去的,票房有基本盤。音樂節呢?一堆風格各異的歌手樂隊湊一塊兒,觀衆成分雜,宣傳難度大,票房風險也高。
這完全是兩種玩法!
自己現在是流量歌手,開演唱會完全沒問題啊!說不定還能拉上許菘、江蘇瓏、黃鈴做串場嘉賓,熱度還能再爆一波呢!
他心裏一萬個問號,可看着總那篤定的眼神,話在舌尖滾了幾圈,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得!
郝總安排的,不能拒絕。
“郝總.......這音樂節,主題和規模......?”他試探着問。
“主題你定,規模......”運想了想,“往大了弄,別小家子氣。至少兩天吧,陣容搞得像樣點。”
徐梁聽得嘴角抽了抽。
往大了弄?
陣容像樣?
這哪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搞定的事?
場地、報批、藝人邀約、安保、宣傳......哪樣不是錢堆出來的?
還“至少兩天”……………
徐梁試圖掙扎一下:“郝總,這個時間上是不是有點緊?兩個月,從無到有辦一場大型音樂節,而且我現在手頭還有新專輯的事……………”
郝運眉毛挑了挑。
啥?
你小子還有新專輯?!
那就更得壓榨你幹活兒了!以你現在這流量,讓你把新專輯發出去還得了!?
郝運大手一揮:
“哎呀,徐梁,我安排你當部門負責人,就是看中了你的潛力!”
“新專輯的事不要着急,音樂要好好打磨嘛!”
“再說了,音樂節又不需要你事必躬親,你統籌就行,具體執行讓團隊幹。”
“嗯,按咱們公司一貫的規矩來——該花的錢別省,方案做得紮實點,效果放在第一位。
“預算你先做個大概,遞上來。”
徐梁看着總那副推心置腹的表情,徹底沒話說了。
他還能說啥?老闆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
“......行,郝總,我明白了。”徐梁站起身,語氣有點幹,“我回去儘快出方案。”
“嗯,去吧。”郝運滿意地點點頭。
徐梁轉身走出辦公室,帶上門,站在走廊裏,長長地吐了口氣。
臉上那點茫然漸漸被一種“任務艱鉅”的凝重取代。
音樂節......
他捏了捏眉心,感覺腦仁有點疼。
這總,思維跳躍得是不是有點太快了?剛折騰完校園音樂會,轉頭就要搞音樂節?還兩個月?
他搖搖頭,邁着沉重的步子朝自己部門走去。
得趕緊把黃淑潔和團隊叫過來開會了,這活兒,不好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