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理複試手續的過程簡單得近乎枯燥。

出示身份證和初試准考證，繳納50元費用，顧曉從招生處老師手中接過了那張決定下一程的卡片。

【複試准考證】

姓名：顧曉

准考證號：0208127

報考系別：表演系

考試地點：北/京電影學院表導樓 305教室

考試時間：2002年3月12日上午 9:00

墨跡尚新，帶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味。

顧曉還沒看完信息，一個腦袋就毫不客氣地從旁邊湊了過來，帶着清甜的香氣。

劉藝菲幾乎是貼着他的胳膊，仔細看清了紙上的信息後，小臉頓時垮了下來：

“跟我的時間不一樣，考場也錯開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顧曉不動聲色地將卡片收好，向一旁的招生處主任禮貌點頭，隨即轉身走出了行政樓辦公室。

劉藝菲也趕緊向主任點頭致意，像條小尾巴似的緊跟在他身後。

剛一出行政樓的大門，劉藝菲就迫不及待地繞到顧曉面前，仰起臉，好奇道：“你真不會跳舞？”

“我沒有騙你的理由。”顧曉腳步不停，試圖從她身邊繞過去。

劉藝菲卻不依不饒地側移一步，再次攔住他，表情玩味道：“包括你一天之內就能學會跳舞？”

“如果只是應付考試，是的。”顧曉平靜答道。

劉藝菲眯起眼，氣惱中混着好奇。

“那我跟着一起去。”她挺直脊背，語氣強硬的做出宣告。

顧曉真是想破腦殼都想不明白這其中的因果關係。

他真的很想問問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麼懲罰我？

內心的吐槽幾乎要衝破喉嚨，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我是去學習，不是去玩。過程會很枯燥，而且......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

劉藝菲理直氣壯道：“我又不會打擾你。我六歲就開始學跳舞了，說不定還能給你點建議呢！”

顧曉抬手扶額。

他實在不明白，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體內怎麼會藏着如此旺盛的好奇心。

回家睡覺難道不香嗎？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了半分鐘，最終顧曉無奈妥協：

“隨便你吧。”

不得不承認，即使穿越，他依然很不擅長應付女人，尤其是好看的女人。

……

……

轎車拐進魏公村的小衚衕，在一個紅磚砌成的五層居民樓的單元門口停下。

在大樓左側的佈告欄上，貼着一張寫着“紅泉舞蹈”的海報，上面是一個高挑舞女跳着芭蕾的背影。

“這裏居然也會有排練室？“

劉藝菲好奇地探出車窗，打量着四周的環境。

衚衕狹窄，牆皮有些斑駁，充滿了生活氣息。

她轉向正要下車的顧曉，驚奇道：“你是怎麼找到這裏的？”

“朋友推薦的。”顧曉關上車門，語氣平淡。

劉藝菲跟着下車，哼哼道：“你以爲我是傻子嗎？”

顧曉無奈補充：“客戶的女兒介紹的。她是北舞藝考生，一直在這裏培訓。”

“客戶？”劉藝菲敏銳地捕捉到這個不尋常的詞。

顧曉沒有再解釋，徑直走向單元門。

劉藝菲立刻跟上，將老母親完全拋之腦後。

樓道有些昏暗，空氣中飄散着淡淡的灰塵味。

兩人順着樓梯上到三樓，顧曉推開一扇普通的防盜門。

一個約莫百平米的大開間展現在眼前。

房間一側是整面的鏡子，鏡前橫着磨損嚴重的木把杆；另一面牆下放着兩個舊沙發，此刻一男一女正坐着閒聊。

聽到開門聲，沙發上的兩人同時轉過頭來。

“請問找誰？”那位三十歲左右的女子站起身，她扎着利落的馬尾，身穿黑色練功服，身姿挺拔。

顧曉上前一步，禮貌問好：“您好，是李老師嗎？我是顧曉。”

“你就是小雅介紹來的顧同學？”

李老師恍然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顧曉身後的劉藝菲，眼中閃過一絲驚豔。

旁邊的年輕男生更是看直了眼。

“這位是？”李老師詢問道。

“我是他朋友。”

劉藝菲甜甜一笑，“來陪他上課的。”

認識了不到半天的朋友......顧曉在心裏默默補了一句，開口道：

“請問您這邊怎麼收費？”

李老師收回目光，介紹道：

“場地費40一小時，如果需要我的指點，200一小時。”

你這是在搶劫！顧曉在心裏怒吼了一聲。

他不着痕跡的摸了下衣兜，算上零錢，裏面只有147。

只學半小時，讓她打個對摺？

沒戲，肯定沒戲......顧曉自認爲對高昂的指導費有所準備，可沒想到居然這麼誇張。

似是看出顧曉的窘迫，李老師微笑答道：“你可以不急着一對一教學，先跟着大班練習基本功是更好的選擇。”

說的很好，下次不要再說了......顧曉岔開話題道：“能介紹一下您掌握的舞種嗎？沒別的意思，我是北電藝考生，並不是什麼舞蹈都適合。”

李老師並不覺得被冒犯，熟稔道：“我擅長古典舞，芭蕾舞和許多民族舞的基本功，哦對了，我還很擅長劍舞。”

顧曉眼前一亮，忙道：“能演練一下劍舞嗎？”劍舞一聽就很酷。

李老師表情有些古怪，“倒是可以，可我個人不推薦。”

“爲什麼？”顧曉不解。

李老師正要說話，劉藝菲卻先一步解釋道：“舞蹈就是要完美控制身體，這本就困難，而在這基礎上控制一個有重量、有長度的物體則是難上加難。”

她道：“劍舞要求舞者每一個步伐、旋轉、亮相，都與劍的揮舞、刺出、纏繞完全同步。這需要極致的洞察力和反覆的練習，絕對無法速成。”

李老師讚許地看了劉藝菲一眼，補充道：

“這位同學說得對。沒有基礎的人強行練劍舞，舞不像舞，武不像武，在考官眼裏反而會顯得不倫不類，弄巧成拙。”

“沒事，就劍舞。”

顧曉堅持道：“這個有意思。”

劉藝菲忍不住“嘿”了一聲，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道：“你聽不懂嗎？那個很難的！”

顧曉心想如果不難，自己怎麼名正言順的白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