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纔李逸與白正的整場比試,李逸自始至終未曾動用過半分內氣,純粹依靠肉身的蠻力與對方硬撼對拼,若是他催動內氣、全力爆發,以白正如今的狀態,恐怕連他一招都難以接住。
不過白正的表現,也着實沒有辜負李逸的期待,在尋常武者之中,白正的肉身力量已然屬於頂尖的佼佼者,甚至常被人形容爲天生神力。
他看似身形清瘦,不見贅肉,實則生得一副天生大骨架,不難猜出他的巔峯之時,定然身形魁梧,體型如黑塔一般挺拔壯碩。
只是這些年世道動盪,日子苦寒,常年食不果腹,飢一頓飽一頓,再加上他本就是天生大飯量,一人食量堪比尋常數人,長期營養不濟,日積月累之下,才硬生生從魁梧的壯漢熬成瞭如今清瘦單薄的模樣。
若是能好好休養滋補,恢復體魄巔峯,白正的肉身力量至少還能再暴漲三成!
這場純粹力量碰撞的巔峯切磋,讓在場所有兵卒,徹底看清了兩位強者的真實實力差距。
此戰之後衆人的心中已然有了清晰定論:
白正強橫無匹,在平陽郡城內完全就是戰無敵手,戰力遠超尋常武者。
可李村正的實力,依舊穩穩凌駕於他之上,深不可測、恐怖至極。
這一刻,所有新兵心底徹底打消了任何陰暗的小心思,就算有人喫了熊心豹子膽,也絕不敢生出偷襲和暗殺李村正的念頭。
李逸看向氣息紊亂的白正,開口提醒:
“白副統領身上受了些震盪內傷,這幾日好好靜養休整,晚點我讓趙川給你送些活血益氣的湯藥過來。”
白正微微搖頭:
“村正已然手下留情,這點傷勢不值一提,我自行調息調理幾日便能恢復,無需特意費心浪費藥草。”
話音落下,白正按捺不住心底積攢的好奇,鄭重開口問道:
“李村正,方纔交手我觀你氣息綿長渾厚,底蘊莫測,斗膽一問,你的內氣修爲,如今已然達到何種境界?”
方纔比試,他已然傾盡所能,動用全部力氣,可依舊被對方純肉身力量碾壓。
力量對轟之下他內息絮亂,李村正卻完全不受任何影響,由此判斷李村正體內的內氣必然是極其渾厚,只是無從判斷其修爲深淺。
李逸摸了摸鼻尖,故作謙虛,淡笑回道:
“馬馬虎虎,大概有兩三層樓那麼高吧。”1
白正微微蹙眉,心底暗自沉吟揣測,始終捉摸不透李逸口中兩三層樓高的內氣,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武道層次。
今日一戰,李逸對白正和陳雷二人徹底放下心來,這兩人的歸附,對如今的大荒村而言,絕對是頂尖大助力。
他們二人麾下跟隨的一衆新兵之中,不乏常年習武的精銳好手,這些人稍加操練整編、磨合陣型,便能組建一支堪比現代的特種兵頂尖精銳小隊,戰力極強、用處極大。
從種種跡象來看,白正與陳雷歸順大荒,的確是誠心誠意的別無二心。
畢竟二人早已徹底斷絕了退路,他們是平陽郡暴亂起義的核心首腦,大齊朝廷定然不會容他們存活於世,天下之大,幾乎無立足之地。
他們想要起兵造反割據一方,不是僅憑人手便能成事的,糧草、錢財、兵刃,缺一不可。
偏偏去年恰逢大旱荒年,三州之地顆粒無收,糧草斷絕,若是他們起兵造反,那麼從起兵之初,便被徹底掐斷了翻盤的可能,敗局早已註定。
李逸目光一轉,落在不遠處的陳雷身上,只見他手中握着一柄斷裂的黑鐵刀,想來是方纔與趙川切磋之時,被對方所斬斷的。
李逸緩步走到陳雷身前,陳雷連忙低頭躬身,以示恭敬。
“方纔切磋,你的刀被趙川斬斷了?”李逸輕聲問道。
一旁的趙川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主動解釋道:
“回村正,方纔我與陳屯長切磋,他實力極強、防守滴水不漏,我久攻不下、一時打得上頭,失了分寸,纔不慎將他的兵刃斬斷。”
李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這麼說,若是給陳屯長一柄同等趁手質地相當的兵刃,落敗的人,就是你了?”
趙川抓着後腦勺,坦然大笑,毫無遮掩:
“哈哈,村正所言極是!我那刀法的套路單一,翻來覆去就那幾招,一旦久攻不下,極易被人摸清路數、針對性反制,落敗也是理所應當!”
趙川性情坦蕩直率,光明磊落,從不暗中算計,也正是這份真性情,讓他深得麾下兵卒的敬重,人心所向。
李逸轉頭看向陳雷,正色道:
“陳屯長,待春耕農事徹底結束,你只管告知我你心儀的兵刃樣式,輕重形制,本村正親自爲你鍛造一柄趁手的兵刃。”
陳雷聞言,眼底瞬間湧上喜色,當即鄭重抱拳道謝:
“多謝村正厚賜!”
“你們繼續操練即可,我便不在這裏打擾了。”
李逸擺了擺手,轉身緩步離去,行至風鸞和雲雀幾人身旁,他一眼便看到風鸞的滿臉笑意。
今日雖只是尋常切磋比試,但李逸完勝實力強悍的白正,她們由衷爲之欣喜,畢竟這般蓋世無雙的英勇人物,如今是她們的男人。
李逸看向神色沉靜的林青鳥,笑着問道:
“青鳥將軍,方纔觀戰,觀感如何?”
林青鳥若有所思,緩緩開口點評:
“白正此人天生蠻力強橫,極善棍法,在棍道之上造詣頗深,尋常一二流武者,根本無法正面硬抗他的狂暴攻勢,只能依靠身法技巧投機取巧,嘗試周旋取勝。”
“我隱約記得,當年戰場之上,曾有一位擅使長棍的敵將,號稱常勝將軍,未嘗一敗,一直無緣交手,如今看來,很有可能便是他,村正此番,當真收服了一員無雙猛將。”
李逸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隨口問道:
“你與他昔日,可有舊怨過節?”
林青鳥輕輕搖頭:
“當年各爲其主,各盡臣責,皆是爲自家主公拼死廝殺,私底下並無仇怨過節。”
“那你想與他切磋較量一番?”李逸挑眉問道。
林青鳥坦然回道:
“改日再說吧,他方纔與村正傾力一戰,氣血翻湧、氣息紊亂,我此刻出手,難免有乘人之危之嫌,勝之不武。”
李逸深表贊同:
“的確如此,以他那般極致剛猛的打法,打完一場硬仗,最少也得三五日調息靜養,才能徹底平復氣血,穩固氣息。”
尋常武者遭遇這般狂暴剛猛的攻勢,若是無法及時閃避,不能完全格擋卸力,便只能催動體內內氣強行抵消暴虐力道。
力道衝擊是相互作用的,有來有往,即便抵消一部分勁力,剩餘的狂暴衝擊力,依舊會順着兵刃傳導至雙臂,再由雙臂侵入體內的經脈血肉之中。
李逸體內內氣早已達成周天自主流轉的境界,外界侵入的勁力,不等在體內肆意擴散肆虐,便會被循環流轉的內氣層層消磨,盡數化解,毫無滯澀。
這般精妙的周天卸力之法,絕非尋常武者能夠復刻模仿,唯有修成內氣周天流轉,才能將侵入體內的外力,隨着內氣循環緩緩消耗,徹底消融。
反觀白正,雖同樣修成內氣,卻底蘊單薄不夠渾厚,且無法做到周天流轉。
對他而言,催動內氣並非精妙卸力,而是單純地強行消耗自身的內氣,去對沖外界入侵的狂暴勁力。
對於內氣不充盈,無法自主周天的武者而言,這般打法太過奢侈,損耗極大。
若非生死關頭逼不得已的境地,無人願意如此揮霍自身內氣,且平日裏武者都會刻意留存一口內氣,在關鍵時刻,這便是保命翻盤的唯一後手。
這時,一旁的雲雀滿心好奇,輕聲發問:
“村正,白正的內氣底蘊,比起青鳥將軍如何?”
這一點她極爲在意,若是白正內氣更渾厚精純,日後將軍與之切磋交手,必然會落入下風,喫虧落敗。
李逸稍作思索,篤定回道:
“白正的內氣修爲,較之青鳥將軍,還要遜色一籌。”
聽聞此言,雲雀徹底放下心來,內氣底蘊不落下風,交手好歹也算相對公平。
一旁的秦心月自始至終有些走神,即便李逸走到她身前,她依舊眉眼微蹙若有所思。
她方纔全程觀戰,一直在暗自推演,若是自己對上白正這種力量碾壓、剛猛無匹的對手,該如何破局取勝。
白正的力量雄渾、容錯率極高,交手之中可以數次失誤、從容調整,可女子本就體魄偏弱,一旦失誤,只要被打中一招便是萬劫不復。
長棍沉重霸道,一擊便可砸斷長劍,若是被棍風掃中身軀,哪怕只是擦碰,即便不死也會身受重創。
想要取勝,唯有將劍法凌厲發揮至極致,身法步法練到極致靈動飄逸,即便避無可避,必須格擋之時,也絕不能正面硬撼,只能想方設法借力卸力,偏移對方攻勢軌跡。
可一番細細推演,苦苦思索之後,秦心月無奈發現,以自己目前的修爲實力,若是與白正以命相搏、死戰到底,勝算竟然不足三成。
李逸一眼便看穿了自家媳婦的心思,上前輕輕牽住她的手,溫聲寬慰:
“心月不必過度糾結,等你內氣愈發渾厚,衝破小周天境界,屆時面對這種身大力沉蠻力霸道的對手,自然有穩妥的破局之法。”
秦心月收斂紛亂心神,輕輕頷首。
李逸心中暗道,若是她願意,自己完全可以模擬白正的戰力路數,親自爲她喂招陪練,甚至可以爲她推演完善頂尖劍法。
他既能推演還原太極拳,自然也能衍生出配套的太極劍,輕靈借力、以柔克剛,恰好剋制白正的剛猛蠻力。
如今大荒人才濟濟、戰力充足,本就無需秦心月上陣廝殺、浴血拼命。
但她既然有心精進武道,打磨自身,李逸便不願打擊她的積極性,她平日裏除了照料孩子、打理家事,並無太多瑣事纏身,潛心鑽研武學,精進修爲,也算有所寄託、打發時日。
就像於巧倩一般,閒暇之餘便埋首苦讀他送的幾本書,沉醉書海。
“走吧.....”
李逸轉頭看向幾人,笑着開口:
“雲雀,風鸞,青鳥將軍,正午來家裏喫飯,你們想喫些什麼?”
“我要喫紅燒肉!”
風鸞下意識脫口而出,說着還悄悄吞了吞口水,目光有些期待。
如今在大荒村內,紅燒肉穩穩穩居美食榜首,喫過的人無一不讚不絕口,念念不忘。
除此之外,魚香肉絲和宮保雞丁,也是衆人心中認可度極高的頂尖美味。
如今調味料雖尚且簡陋,品類稀少,但憑藉李逸精湛頂尖的廚藝,嚴控火候和調味、口感,依舊能將尋常食材做成美味,在這個飲食粗糙,毫無美食底蘊的時代,這般滋味,便是降維般的美味享受。
不過這般簡陋的飲食局面,李逸覺得用不了多久便能徹底改寫。
待天氣再回暖一些,第一批黃豆醬,醬油,米醋便能釀製完成,投入使用,後續玉米庫存充足後,他還能研發提煉澱粉和味精的技術。
待到各類調味品齊全,便能徹底激活這個時代的飲食底蘊,讓大荒村的美食文化,攀上前所未有的全新巔峯!
昨夜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悄然釋放出一個絕佳信號。
今年絕不會再遇大旱,年景定然風調雨順,全村上下盡數全力開荒、瘋狂播種各類糧食作物,只待秋日豐收,徹底解決糧草憂患。
田間割草清雜工序已然結束,如今只待犁地翻土,土地經過風吹日曬,風乾晾曬,再將板結的土塊打碎耙細,徹底耙出地下殘存的草根雜草,集中焚燒後草木灰迴歸土壤。
焚燒後的草木灰,可均勻撒入田中肥地,而提前漚制腐熟的農家糞肥,則會精準供給旱稻等關鍵作物,優先保障主糧高產。
大米與麪食,是當下最受歡迎的兩大主食,地位並列第一,粟米小米則次之。
尤其是紅燒肉配大米飯,香甜軟糯、肥而不膩。
白雪兒每次都能喫下滿滿兩小碗,無人能夠抗拒這份美味。
肥瘦比例恰到好處,鹹甜適中、口感絕佳,帶皮五花肉嚼勁十足,肥肉部分入口即化,軟糯醇香,一連喫上數塊,也絲毫不會油膩反胃。
李逸家中夥食豐盛滋味絕佳,兵營之中的夥食也毫不遜色。
白正和陳雷一衆新來的歸附之人,陸續喫上了諸多從前聞所未聞的美食。
勁道爽滑的麪條,鬆軟飽滿的包子,是所有人最愛的主食,溫潤暖胃的疙瘩湯,更是深得衆人喜愛,喫下去通體舒坦。
周之棟一家入駐縣衙之後,王金石每日都會專人專程從客棧配送三餐,供給一家人起居食用,被照顧得無微不至,讓林平一盡地主之誼
於東海和其它商人家眷,暫時定居在王記客棧,耐心等待他們的鋪面與宅院修建完工,再搬遷入住。
初到大荒村的頭兩日,無論男女老少,皆是重複着喫睡靜養的日子,全力休整恢復長途奔波的疲憊,直至第三日,衆人休養妥當紛紛沐浴換衣,整理儀容,稍稍找回了往日世家大戶的體面姿態。
客棧後方的土坡,有一條蜿蜒小路直通土丘頂部的涼亭,閒暇之餘,衆人紛紛結伴登高遠眺、探索周遭環境,往後長久定居於此,即便這裏地處偏遠,也需儘早適應水土,熟悉周遭地貌。
可當衆人登臨丘頂,極目遠眺之時,無一不心生震撼滿臉驚訝。
土丘另一側,一座嶄新的城池正在如火如荼地修建當中,雖未完工、尚在建設階段,但規整的佈局、宏大的輪廓已然清晰顯現,所有人都能預見,待城池徹底落成之日,必將是一座格局規整漂亮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