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墓大廳之內,五彩交織的黑色信息流依舊在半空中緩緩流轉。

此時林曉回頭,目光落向身後並肩而立的楊舒白、朱凰、張梅、羅海一行人。

“壓力有點大啊,如果我做出了一個錯誤的選擇,導致很糟糕的結果怎麼辦?”林曉開口道。

人類的算計終究不是完美的,林曉並不敢保證,自己做的決定就是最好的那一個。

更何況,這還是一道限時回答的題目。

宇宙信息流的編輯權限,僅僅只爲他敞開整整一個小時。

一小時之後,權限便會自動收回,若是屆時他依舊猶豫不決,宇宙底層邏輯便會按照預設的原始規則自動運行。

浩瀚蒼茫的宇宙,自有其運轉節奏,它不會因爲某一個生靈的彷徨而停下腳步,更不會遷就任何一個人的遲疑。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無形的倒計時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每一秒都在催促着他儘快做出抉擇。、

感受到林曉心中的壓力,在場衆人彼此對視一眼,在“信息霸主”的交流頻道中,他們瞬間就達成了共識。

一路走來,她們早就已經是心神無二的同志了。

於是楊舒白向前踏出半步,代表衆人開口道:“反正這個局面是你贏來的,就算你選錯了我們也認!”

簡單一句話,卸下了林曉大半的包袱。

他望着衆人眼中毫無雜質的信任,笑着說道:“這可是你們說的!”

“別拿這種破事爲難我們了,你自己一個人苦惱吧!”羅海大聲吐槽道。

就你嗓門大!

林曉不再言語,轉身面對漫天流轉的信息流。

只見他雙目緊閉,徹底將外界的干擾隔絕。

他的開始逐條梳理利弊,默默盤算着該如何做出選擇。

絕不把難題交給後人,這是他一手創造的局面,理應在他的手頭完結。

想要做出“最佳”抉擇,必須先回答一個問題:人類是否需要超凡之力?

林曉不由得想起自己前世所處的世界。

那是一個沒有異能的平凡世界,衆生皆爲血肉凡胎,依靠科技改變客觀世界。

當他初臨這個擁有超凡力量的世界時,內心第一反應是驚喜。

他非常喜歡這個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

超凡之力帶來的種種奇妙體驗,是前世無數人的幻想中期待的。

別的不說,就說可以盡情享受別人的記憶,肆意的在夢境中徜徉,這種體驗就足以讓人爲之着迷。

可林曉心中十分清醒,純粹的個人喜好,絕對不能成爲此刻抉擇的依據。

若是僅憑一己私慾做出決定,便是對整個人類文明的不負責任,那樣也太草率了。

他必須拋開私人情感,站在更高的視角,重新審視這套超凡力量體系存在的利弊。

回溯人類文明數萬年的發展軌跡就能看清,這套體系最核心的意義,便是打破了根深蒂固的階級固化,讓每一個平凡人都擁有逆天改命,跨越階層的可能性。

自人類形成羣居社會,構建文明秩序以來,就從未出現過沒有階級的社會。

這並非單純由制度優劣決定,根源在於人類個體之間與生俱來的巨大差距。

每一個生命降生於世,都像是一場命運的roll點。

不是1~10的roll點,而是1~10000000000的roll點!

如果你質疑這一點,想想自己與教員或者錢老的差距。

但即便有着這麼大的差距,在林曉的前世依舊形成了牢固的階級壁壘:比如魏晉時期的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

如果說這是古代社會制度不完善,那麼看看哪怕到了21世紀,大漂亮國的八大財團背後都是哪些家族:洛克菲勒,梅隆,摩根,亞當斯........

這些姓氏代表的含義不言而喻。

爲什麼個體差異都這麼大了,依舊還會形成牢固的階級壁壘?

答案很簡單:人的才華與抱負,需要依託社會組織、平臺資源才能施展。

你是很優秀,但是不給你展示才華的舞臺。

說你不行你就不行,你能怎麼辦?

如果沒有秦末大亂,劉邦一輩子只能是沛縣無業遊民。

就算是教員,也在寧都會議後,長期的陷入了低谷,甚至迎來了至暗時刻,一般人真不一定扛得過去。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正是如此。

但是在這個世界,超凡力量體系的出現,卻徹底顛覆了林曉前世的邏輯。

超凡之力如同一條嶄新的天梯,硬生生撕開了階級的鐵幕。

一個人哪怕出身貧民窟,世代居於社會最底層,只要自身天賦足夠出衆,願意喫別人喫不了的苦,便有機會在極短時間內崛起,一躍成爲站在文明頂端的大人物。

林曉一路走來,親眼見證了無數這樣的例子。

陸明遠父母雙亡,出身最破敗的底層貧民窟,這簡直是天崩開局。

成年之前,他每日靠着出賣苦力勉強餬口,如果放在無超凡力量的世界,他的人生從出生那一刻便已然註定,只能在底層苦苦掙扎直至老去。

可正是這套超凡體系,給了他逆襲的機會,讓他憑藉自身努力一步步崛起,掙脫了命運的枷鎖。

除此之外,黃靈昭、張梅、羅海…………

她們同樣都出身貧寒,全靠天賦走到如今的高度。

因此對於林曉來說,神靈搭建的這套超凡力量體系,不僅僅只是滿足了男人對於力量的幻想,更是在某種程度上實現了人類社會的公平。

只要你足夠的出色,你就能成爲時代寵兒。

也算是真正做到了英雄不問出處。

基於這一點,林曉從心底裏並不願意徹底拆除這套超凡體系。

可他同樣無法迴避這套體系與生俱來的bug:

幸福信息流與苦痛信息流的產出永遠處於失衡狀態。

二者的失衡不斷累積,最終會觸碰到體系的臨界閾值,進而引爆週期性的紀元末日,讓整個人類文明迎來滅亡與重啓。

這點是無解的,是神靈都無法解決的難題。

萬事皆有代價,這是顛撲不破的元規則,沒有任何存在能夠改變。

因此神靈在明知體系存在致命bug的前提下,也只能想出一個折中的補丁方案:

開闢一個不存在超凡力量的元初時空,將其打造爲文明安全屋。

每一次紀元末日降臨之後,便從元初時空提取文明的火種,開啓新的紀元。

林曉有着清晰的自我認知,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比神靈更加高明。

他不可能搭建出一套更完美的超凡力量體系。

於是此刻的他不得不面臨一個艱難的抉擇:

公平但是會帶來毀滅,安全但是不那麼公平,選一個吧。

真是坑爹!

這兩個選擇都有屎,只是選擇喫哪一種口味罷了。

林曉在兩條道路之間反覆權衡,遲遲無法落下最終的決斷。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楊舒白、朱凰等人靜靜望着林曉的背影,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生怕擾亂他的思緒。

依託全域貫通的信息霸主網絡,楊舒白早已將林曉面臨的兩難處境,以及兩條選擇背後的利弊,傳遞給了在場每一個人。

衆人都明白林曉此刻抉擇的艱難。

無人催促,只是默默陪伴,將所有信任盡數交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轉眼就是半個多小時。

再不做出決定就要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