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歸笑,但林曉還是沉下心來,看懂了神靈的下一步行動意圖。

在剛纔的無數次宇宙生滅之中,林曉看到了,宇宙大擠壓有兩個必要條件:

引力>膨脹推力,也就是暗能量需要更強;

並且宇宙總密度>臨界密度。

這兩個條件,需要同時滿足,宇宙大擠壓纔會來臨。

這也就意味着,如果能破壞掉其中一個條件,那麼神靈就能避免自身的消亡。

這聽上去是有兩條路徑,似乎並非不可能做到。

但是實際上想要實現任何一點,都難如登天。

神靈窮盡近乎無窮的算力,推演了無數種方案,最終篩也只是選出兩條可行路徑,卻各自揹負着無法規避的恐怖代價。

第一條路徑,是永久鎖死暗能量常量,強行固化宇宙膨脹推力,讓暗能量的斥力永遠穩壓物質引力,從根源上杜絕宇宙收縮的可能。

但這套方案的代價極其恐怖:恆定不變的超強暗能量會持續加速宇宙膨脹,最終引發宇宙大撕裂。

第二條路徑,主動爲宇宙“減重”,定期湮滅宇宙中多餘的物質質量,讓宇宙總密度永久低於臨界密度,讓引力永遠無法積攢出足以擠壓宇宙的力量。

相較於大撕裂的徹底寂滅,這條路徑的代價相對溫和:每次質量湮滅都會引發全域空間震盪,能量亂流爆發。

但事實上這兩個方案,都不可選。

因爲哪怕是副作用較小的第二條路徑,依舊會導致宇宙級的劇烈震盪,大範圍的物質湮滅浩劫。

人類身爲短生種,真是脆的一匹,在這般天地劇變面前,根本沒有任何存活可能。

而人類滅亡後,神靈也就失去了複雜信息流的來源,那相當於又變回植物人了......

這下真是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因此想要破局,神靈就必須出組合拳。

也就是在選擇副作用較小方案的同時,需要同步加強人類的抵禦宇宙環境劇變的能力,讓人類能夠活下來。

那麼是走科強化羣體科技的路線,還是強化個體的超凡路線呢?

說什麼成年人選擇全都要是不可能的,這是貪多嚼不爛,必須有所取捨。

神靈做過模擬測試,科技路線走不通。

因爲科技路線所以依賴的常量變化,正是宇宙劇變時最大的衝擊,到時所有的科技都可能失效。

畢竟物理大廈都倒塌了,建立在其基礎上的科學又能如何逆天?

那麼路線只剩下超凡這一條了。

此時,林曉眼前畫面流轉,時光飛速流逝。

在神靈的本信息流引導下,蔚藍星球大地震顫之中,一株高聳入雲的巨大黃金樹拔地而起,無盡神聖光輝普照四方。

世間所有人類目睹這偉大的神蹟,全都陷入極致的震撼之中。

渺小的凡人直面這般天地偉力,只可能是心神震顫下頂禮膜拜,瞬間選擇了信仰追隨。

可他們卻不知道的是,這個偉大的存在,將會給他們帶來何等的輪迴詛咒。

此刻的人類,只是沉浸在狂熱的崇拜之中。

而神靈卻無暇顧及凡人的崇拜,祂的全部意識都沉入黃金樹之中,開始了一輪又一輪的模擬測試實驗。

看到這一幕,林曉絲毫不感到意外,他早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既然這株橫貫萬古的黃金樹,是天道孵化實驗室,那麼除了神靈這樣的偉大存在,還有誰能創造並使用呢?

更何況,在黃金樹內部還存放着那顆作爲誘餌的金色種子。

這種玩意兒,總不可能是任何人類能夠造出來的。

此刻,無數次模擬實驗和數據推演,在黃金樹的實驗臺中悄然上演。

在海量的實驗數據中,神靈得出了最重要的結論:

情緒,是人類意識衍生出的最頂級信息流,而信息流就代表着規則,更代表着力量。

但是人類的正面情緒和負面情緒是截然相反的兩種信息流,神靈只能選擇一種作爲基石。

選擇幸福還是痛苦呢?

毫無疑問,選擇痛苦!

因爲生物的天性,就是追求享樂迴避痛苦。

這點不可能被改變。

如果以正面情緒作爲體系根基,整個宇宙的信息熵會快速失控,根本無法遏制,因此只能選擇負面情緒作爲基石。

可即便神靈做出了最優選擇,這套體系依舊存在無法根治的先天bug。

人類追求幸福的本能刻入骨髓,幸福信息流的增殖速度,依舊永遠遠超痛苦信息流的速度。

日積月累之下,幸福熵增必然會逐步壓垮痛苦制衡。

於是多則幾萬年,少則大幾千年,人類的世界就必須重啓一次。

這就是人類的紀元末日的原因。

不管怎麼說,哪怕這套體系有着致命的bug,但是超凡力量體系最終還是成型了。

神靈將這一規則融入自身,寫入宇宙本源信息流之中。

至此,苦痛之力和幸福之力的循環體系,也一併誕生。

見識到了超凡體系的誕生過程後,林曉終於明白:

爲什麼基於人類意識的幸福和痛苦情緒,竟然會成爲這個宇宙存續或滅亡的基石。

他也終於讀懂了神靈與人類相愛相殺,相互依存,又不可調和的矛盾。

一切紛爭的源頭,都源於神靈那一份自私的存續恐懼。

如果不是神靈害怕自身的消亡,那麼人類並不需要處在這套超凡體系的控制之下。

雖然在宇宙滅亡的時候,人類也無法倖免,但這畢竟是三四百億年尺度的事,對於人類這種“短生種”來說,根本無須擔憂。

宇宙末日,那是神靈才需要恐懼的事,我就活幾十一百年,這種事情我纔不在乎。

可神靈爲了避免宇宙滅亡,需要兼顧“宇宙減重”和“人類生存”,弄出了超凡力量體系,進一步導致了紀元末日的出現,這對人類來說可就缺了大德了。

如果說人類可以不用在意大尺度的宇宙末日,但是對於紀元末日這種短週期的末世降臨,那就不得不擔憂了。

這也是神靈需要隱藏自己存在的真實原因。

祂孕育人類,卻也束縛人類;依託人類存續,卻也讓人類世代沉淪於苦痛輪迴。

至此,神靈隱藏的所有祕密,毫無遮掩的暴露在林曉一行人眼中。

漫天流轉的浩瀚信息流緩緩收斂,鋪展在衆人意識中的畫面緩緩褪去。

衆人的意識瞬間抽離信息場合,重新落回到聖墓大廳之中。

殘破的大殿之內,再無神性威壓,唯有那片五彩斑斕的黑色信息長河,依舊靜靜懸浮在虛空之中。

但這條信息長河,不再帶有任何的壓制力,只剩下浩瀚磅礴的本源氣息。

楊舒白等人相互交換着眼神,她們都沒想到,事情的真相遠比她們想象的更加離譜。

而這麼離譜的真相,竟然提前被林曉猜到了七七八八?

果然是我的男人(大哥)!

衆人真是發自心底的敬佩,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確實達到了嫉妒之心都難以產生的程度。

此刻,她們的視線匯聚到林曉身上。

只見漫天的黑白彩光交織流轉,圍繞着佇立在場地中央的林曉。

億萬信息流主動靠攏,層層簇擁。

林曉清晰感知到,自己的意念已然徹底與整片宇宙信息流融爲一體。

他打破了神靈的信息流控制權,也就真正掌握了改寫這至高信息流的權限。

說的更直白一些,就是原本有意識的宇宙信息流被他打碎了。

新的帶有意識的宇宙信息流還沒有誕生。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個掌控着幼年天子的權臣。

而且是篡位三件套已經走到了封王加九錫這一步了。

如果他願意繼續往前一步,那麼幼年天子根本沒有機會重新拿回權力了。

林曉很清楚,從未有一個人類,走到過他此刻的位置。

整個人類的未來,乃至於宇宙的走向,都在他的手中。

現在輪到他做出答捲了......

未來該走向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