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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魔法與科學的最終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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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到那遙遠的天邊(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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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開口的瞬間,馬賽僵住了,總是面露沉穩的面孔第一次露出被人打了個措手不及的慌亂和苦悶,一時間他幾乎難以呼吸。

什麼是幸福,什麼是美好的生活這些他應該是清楚的。

可他卻不願細想“什麼是自己的幸福,屬於‘夜鶯’的幸福應該是什麼樣的”。這不只是因爲他尚未弄清楚自己對女孩的心意到底是什麼,還因爲他知道那與自己所“應當設想的未來”恐怕是極爲相似之物,就連那大約是什麼樣子也心中有數。卻因其後果而深感恐懼。

是故。

他不願細想,也不願與他人探討。

只因爲如果繼續深究下去,他就會伸手去渴求,越過已經被教育和環境塑造出的人格框架,試圖穿過那條絕對不能觸碰的禁忌之線

思索至此,皇帝那似笑非笑的面孔突然從記憶深處浮現上來,劇烈的惡寒席捲全身。

一度暫停的呼吸恢復了,變粗的呼吸聲中帶上些許顫慄的餘韻。

“我不知道。”

“終於承認了啊。你這個年紀的男孩,大多不願示弱於人。就算遇上難題也只會憋在心裏,任由自己一個人苦惱。雖說這件事確實是你自己的心事,旁人不該隨便過問。可身爲監護人,我理當關心和協助解決你們遇到的問題。”

用苦笑般的語氣說完這段話,密涅瓦沉聲說到:

“馬賽,從帝國來到共和國的公民皆有類似你的困擾,越是後來者,越是在帝國生活時間長久者,越不願去設想未來和幸福之類的話題。對他們來說,這已經成爲一種禁忌或詛咒了。”

男孩的手臂抽搐了一下,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的密涅瓦繼續說到:

“‘膽小鬼連幸福都會害怕,碰到棉花都會受傷,有時還會被幸福所傷’這種傷人的話似乎就是在說從帝國入籍共和國之民了。可實際上,他們並不是膽小,只是被帝國教育的無法去面對幸福和未來了。”

一切問題的根源都在於帝國的教育,或者說“管教”。

強調秩序和等級的帝國當然不可能允許官方定義之外的幸福形式,每個種族,每個階層,其幸福的定義與形式僅限於法律條令所限定的對應範圍,任何試圖逾越者都將領教帝國的鐵拳。

只不過殺人固然可以解決有問題的人,恐怖政治也能在一段時間內讓社會變得“安靜”,可終究不能解決問題。要想實現長治久安,除了嚴懲逾越界限者之外,必須要更確實的、不會引發民衆反感和損害帝國形象的手段。通過糖果與鞭子的有效結合,進而得到最優化的結果。

暴力、行政、教育、宣傳、技術、社會福利各種手段之下,僅僅三年,舊查理曼王國國民就變成了忠誠於皇帝陛下的帝國國民。不論身心,皆爲帝國服務的人形牲口。

“人形牲口”這個詞在這裏並不是侮辱或歧視,只是單純的在描述一個事實。即絕大多數四等公民對於自己位於社會底層,上升通道幾乎被堵死,子孫後代亦是如此的現狀並不感到擔心和不滿,他們完全是一副滿足於此的表現。在他們看來,反抗帝國和皇帝是不現實的、沒有一絲一毫成功可能性。只要能維持住眼前的生活水平最好能有所提高不改變現狀也是可以接受的。相反,思考與現狀不同的未來,想要改變自己的、國家的命運,聽上去是很吸引人,可終究是沒有任何成功機會的虛無縹緲之事。更何況按照帝國法律和暴力機構的行動效率,只要顯露出些許類似想法的痕跡或是持有相關書籍、文章,距離帝國社會秩序保障局登門抓人也就不遠了。在此之前,左鄰右舍、同事、親眷、枕邊人會搶先告發你的可疑行徑,藉此撇清自己,順帶換取一筆豐厚的犒賞。

耽於現狀,不思進取,每日只是服從命令,換取主人撒下的飼料這和牲口的區別到底在哪裏?

就算是那些嚮往共和國,冒着生命危險逃離帝國之人,帝國的“管教”也會像烙印一樣長期遺留在他們的精神上。縱然置身共和國,一旦思考“未來”、“夢想”之類的內容,潛意識裏依然感到恐懼甚至是抗拒。需要經過長期的心理治療,才能逐漸讓他們擺脫這種狀態。

基於自身意志主動亡命共和國之人尚且如此,被捲入事態隨波逐流至共和國的馬賽就更不用提了。面對這種自己隱約察覺卻又無法言明的困擾,他只能下意識地選擇逃避。

期望別人能夠幸福,能夠擁有美好的未來,卻又無法設想具體的幸福和未來規劃。於是掛上“保護”的免罪符,和女孩們一起在黑暗中原地踏步。

“光靠言語和講理,不可能消除掉傷痕,三言兩語也不可能讓帝國的烙印消失。但你要去嘗試,哪怕一分鐘也好,一小時也好,去試着突破壁壘,試着改變自己。只有邁出這一步,你纔有資格說守護別人,纔有資格對她們說出‘現在這樣是不行的’。這或許強人所難,但你終究無法一直逃避下去,終究還是要面對。”

以溫柔又嚴厲的結語爲終點,懇談落下帷幕。

##########

“貴官不必理會外界的干擾,貴官就是貴官,是本機的搭乘員,是爲了成就‘進化至最強’這一目的所預備的關鍵要素。”

毫無起伏的聲音在耳邊迴響,明明其中沒有任何感情的要素,聽在馬賽耳中卻帶有篤定的意味。

當然會篤定。

機器怎麼可能質疑自己存在的理由,它們只會接受和執行命令。

那麼自己又如何?

無法設想未來,無法回應別人的期待,無法伸手將她從原地踏步的境地中拉出來的,無法告訴她除了戰場她還有什麼地方可去、戰爭結束後想做什麼的自己,和機器有什麼分別。

只是觀察、分析、判斷、在適當時機施以援手。

這種事情連“沙拉曼達ii”都會做,並不需要他來特別插手。

既然如此,那他又算什麼,對她來說,馬賽這個人真的是“必要的”,真的是“能帶給她幸福的人”嗎?如果不是,那

一瞬間,血液彷彿凍結了,腳下踩的不再是堅實大地,而是落入虛空之中。

當意識到自己踩到剛拖過的地面,腳底打滑正在摔倒,想要調整姿勢時,已經來不及了。

視線極速下墜,視野內浮現“沙拉曼達ii”逼近的身影,眼看着就要承受與地面相撞的衝擊時,甜蜜的花香和閃電般的黑影掠過,一雙有力又纖細的手臂將他挽住。

“小心點。”

對方錯愕僵硬的表情一閃而過,像是賭氣鬧變扭的俏麗面孔俯瞰着馬賽。

“呃?啊,那個抱歉。”

“不要動不動就道歉,你可是男人啊,哪能隨隨便便就低頭!”

“抱抱歉,還有,我自己能站起來。”

直到聽了馬賽的發言,“夜鶯”才意識到兩人現在的姿勢有多麼尷尬和曖昧。

馬賽滑倒時,正好走到過道拐角,從拐角另一側走來的“夜鶯”離他只有幾步的距離,聽到聲音立即做出反應的“夜鶯”根本無暇細想,在最短時間內做出反應。

她的行動與馬賽滑倒的姿勢相結合的結果就是,兩人雖不是相擁在一起,但“夜鶯”的手臂環抱住馬賽的後背支撐着她,兩人臉孔的間距可謂近在咫尺。

沐浴露的花香,異性的呼吸,對方的體溫、心跳,彷彿透過肌膚一直傳遞到心底裏。

“都都是你不好啦。”

臉孔通紅的女孩別開臉嘟囔着,慌亂鬆手之餘依然不忘確認馬賽是否能站穩,有沒有崴腳。

確定正常後,鬆了一口氣的女孩望向男孩,男孩亦正視着女孩的面孔。

“你”

首先開口的,是女孩。

“是不是很焦慮?”

“”

馬賽微微蹙眉。

雖然知道剛纔的失態會暴露自己的心態,可馬賽沒想到自己的狀態居然如此容易被看穿。

“果然很明顯嗎?”

“能趴在感應單元上衝到戰鬥現場的傢伙會走路滑倒,不管怎麼看都不自然吧。”

從相遇以來,不管是並肩作戰還是正面爲敵。他們都在一起,在這過程中,馬賽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留在“夜鶯”的心裏。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故,從馬賽的反應裏,她能夠解讀出很多信息。

不光是焦慮,還有畏懼和迷茫。

彷彿被什麼催促着邁出腳步,急着從一直滯留的原地前往某個地方,可是他不知道該如何前進,究竟要前往什麼地方。明明馬上就要邁出腳步,卻不知該落在什麼地方,以至於他的焦躁都從身上滿溢出來。

可是,如果不知道該去哪裏的話,哪兒都不去不就好了。

“你也在害怕改變嗎?”

“”

男孩攥緊了拳頭,心中的團塊被觸動所釋放出的痛苦讓他的眉頭鎖的更緊。

“覺得難受的話,不用勉強改變,就做現在的你也沒關係。”

凝滯了片刻後,男孩的雙眸緩緩睜開,望向女孩的目光滿是迷惘。

筆直望着男孩的雙眸,女孩繼續說到:

“走出帝國控制區,經過阿爾比昂,再到共和國,所有人都對我說:不要停留在過去止步不前,你可以做一個完全不同的自己。可我覺得,一直以來我還有其他和帝國戰鬥的人們都是這樣一路走來的,就這樣繼續走下去也沒關係。”

從一開始就沒辦法去期望的人,當然也無法回應別人的期望。

就算被視爲怪物也好,被當成戰鬥機器也好,倒斃在戰場上、審訊室、刑場上也好,那都是註定的命運,與人無尤。

戰鬥到最後,迎接死亡。這就是她和千千萬萬與帝國戰鬥之人的命運和結局。

所以。

“沒必要,非得去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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