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都在計算“石斛蘭”的彈藥量,盤算着彈藥耗盡的那一刻,對手會採取什麼樣的攻擊,會如何反制,要如何搶先對手一步。
所以當那一刻到來之際,雙方沒有任何意外和動搖,完全是按部就班展開各自的劇本。
“沙拉曼達ii”沒有坐等對手耗盡彈藥,一味等待只會將主動權拱手讓人,按照對方設定好的劇本起舞。在“石斛蘭”發動最後一次彈幕射擊時,“沙拉曼達ii”立即毫不猶豫的迎了上去。
超過一百五十枚導彈、火箭彈傾斜而下,將快速逼近的敵機及其迴避路徑的預測節點盡數填滿淹沒。
就在致命包圍網即將完全合攏前的千分之一秒,“沙拉曼達ii”全速舞動起來,幾乎沒有改變直線路徑,僅僅只是微調了一下軌跡,鋼鐵之蜂便如同表演魔術一般,易如反掌地穿過了普通人壓根來不及發現和做出反應的微小縫隙,一邊在彈幕中穿梭起舞,一邊將散發着紅光的兇惡複眼緊緊盯住正在努力轉向的“石斛蘭”。
不知不覺間,雙方的距離已經拉近至無需藉助雷達、紅外線等傳感器,直接用肉眼就能進行瞄準的範圍了。
雙翼微微一震,無數道激光似的光芒自“沙拉曼達ii”的表面迸發。
來了嗎?
額角劃過一滴冷汗,法夫娜咬緊牙關,啓動了“某個術式”。
行動之前的小範圍戰前戰術商討會里,在討論對於如何應對敵軍新型機的問題時,羅蘭和法夫娜有過一番討論。
“帝國的技術員如果有充分的備份材料,且不缺乏場地、器材和熟練技工的話,他們很有可能在修復的過程中根據之前反饋的戰鬥數據進行鍼對性的改良。改良的重點,一定是機動性。”
“速度即裝甲?可之前不是已經被證明這種想法不切實際了嗎?”
理論上,速度越快被命中的概率就越低,“速度就是最好的防護”這一觀點固然偏激,卻也未嘗不失爲一種獨到的見解。只是一味追求速度和機動力,勢必要在裝甲防護和火力方面付出代價。最終搞出來的很可能是跑得飛快,裝甲防護薄如紙張的脆皮高速機,打不中還好,面對高密度彈幕射擊或高出力的粒子束,這種機體完全是擦着就死,磕着就亡。之前“沙拉曼達”的失敗也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以事後諸葛亮式的普遍觀點來看,這場戰鬥無疑是對機動力至上主義者的無情打臉,人們會順勢導出“機動性固然重要,但不能影響到整體性能均衡”的老生常談。但帝國的技術員們不是能以常理揣度的羣體,這羣愛鑽牛角尖的偏執狂一旦打開腦洞,就算出動帝國空軍的全部主力艦都沒辦法把他們拉出來。他們會找出一萬條理由來證明自己的腦洞多麼符合科學,有多麼美好的前景,對未來的戰爭有何等深遠的影響
大多數時候這些解釋都帶有兜售私貨之嫌,但不可否認,這些見解都是針對技術本身,且基本都能做到客觀。
“之前的戰鬥帶有很大的偶然成分,如果機體感知範圍再大一些,如果周圍有其它機體擔負偵察、支援。就算是我,恐怕也難以做到一擊得手。而且在決定性的一擊之前,那架機體都佔據壓倒性的優勢。從這個角度來講,等於是證明了‘更快速度等於更多優勢’的論點,光憑這一點,就足夠讓他們在改良升級版上進一步放手嘗試了。更不要說在現有的框架下,已經沒多少冗餘可以用來強化裝甲和火力了。”
“可這麼一來等於徹底放棄防護了,他們要拿什麼來保護機體?”
“重新編寫人工智能演算法則,提升計算處理能力,使用流體金屬進行主動防禦,或是安裝‘嘆息之牆’。我個人比較傾向前一種方式,因爲那樣不會增加額外的重量。”
“換句話說,我們可能要同時面對兩個超麻煩的難題了。”
連傳感器都難以追蹤定位的鬼畜機動力;
形態不定、軌跡變幻莫測、複合裝甲也一刀兩斷給你看的流體金屬之刃;
要想打敗“沙拉曼達ii”,首先要跨越這兩道難題。
至於那個紅色磷光感應力場,儘管在預想之外,但也不是沒辦法。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要先解決預測中的難關,之後纔有機會去面對新問題。
對策有兩條。
任何一條都極度危險。除了羅蘭,她誰都沒告訴。要是其他人知道,一定會設法阻止她去實施與自殺無異的對策吧,可除此之外也實在是別無他法了。
強化系術式“時感加速”啓動。
心中響起冷徹的低語,下一個瞬間,法夫娜的心臟開始瘋狂鼓動起來。
對策之一,追上敵機的計算處理速度。
要想在高空高速的機動戰中獲勝,澎湃的動力和極致的氣動外形只是第一步,沒有合適的飛行控制裝置和程序,造出來的只能是一枚大型無控火箭彈。無人機要想飛得快,還能在槍林彈雨中穿梭自如,輕易追上敵人給予致命一擊,那麼凌駕於人腦之上的高速計算處理裝置是必不可少的。
“沙拉曼達ii”就裝備有這樣的人工智能。
在法夫娜啓動術式的同一時間,“沙拉曼達ii”的表面亮起刀鋒一般的寒光。
(殲滅。)
毫無起伏的冰冷電子合成音響起,連導彈導流罩上的微小刮擦和形變都不曾看漏,鋼鐵之蜂朝視野內一切被判定爲敵對物體的目標釋放出流體金屬之刃。
襲來的導彈和火箭彈有一百六十七發,以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包抄過來,沒有留下一絲縫隙。
“沙拉曼達ii”在不到一秒內釋放出三百九十二記斬擊,且每一擊都附帶有足以切開一切的威力。
必殺。
必滅。
兩者碰撞的結果,便是導彈連引爆都沒有機會,直接被劈成了碎片,被呼嘯的狂風吹得七零八落。
然而這只是開始的前菜。
每一記斬擊都是精心計算的結果,看似一味追求數量,過度使用的斬擊背後都有明確的安排和算計。
劈開導彈的流體金屬之刃順着機體本體的高速移動和自身流動產生的慣性不斷延展、翻騰,數百道細長銀線舞動的樣子,簡直有如隨風飄揚的鳳仙花一樣美麗動人。
然而那並不是真正的花朵,所謂的美麗也不過是用來掩飾其本質的僞裝。
精緻的花朵包圍目標後驟然收束,美麗的花朵頓時化爲死亡牢籠,奪去所有的退路,近四百把利刃瘋狂的殺向“石斛蘭”。
眼看着法夫娜就要被大卸八塊,就在這時,金色的光芒自“石斛蘭”的裝甲縫隙中綻放。彷彿初生朝陽般的金色光芒中,三百九十二記斬擊全數被彈開。
仰頭凝望着繼續以毀滅一切的氣勢衝下來的“沙拉曼達ii”,法夫娜揚起嘴角,露出一個不羈的笑容。
“讓我來教教你,什麼叫堵上性命的戰鬥吧。”
推進器全數開啓,“石斛蘭”的白色巨軀將衝擊波和聲音遠遠甩在身後,彷彿一支貫穿天空的利箭,筆直衝向鋼鐵之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