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其華也想知道柳落菘找自己是要說什麼。
便繞過沙發,穩穩的坐下,然後開口:“不知道柳小姐有何見教?”
她剛說完那邊似乎就起了笑聲,聲音跟銀鈴似的:“我雖虛長陸小姐一歲,可見教倒是不敢,久聞陸小姐聰慧過人,我也只不過想同你聊聊天罷了。”
柳落菘好像還保持着大家閨秀該有的素養,說話禮貌謙恭,恰到好處。
說出的話叫人找不到不妥之處,卻處處透着挑釁。
連自己小她一歲都知道,定是費了不少功夫查的吧,陸其華也沒有隱晦的必要了。
“久聞?柳小姐從何處聽聞啊?唐姨麼?”她說。
柳落菘還是輕鬆的語氣,好像唐姨根本就是件東西似的,她說道:“陸小姐膽子可不小呢!大半夜一個人在家,也還敢提唐姨,你都不怕啊?”
“聽說柳小姐可是留洋德國剛回來呢,怎麼也信這些?你怕不怕我不知道,我倒是沒有什麼好怕的。大街上每天都有不聽話亂撞的流浪狗慘死,難道我還要成天爲了它們的自尋死路睡不着覺不成?”
陸其華不溫不火的接着話,她並不是假裝的,是真的不生氣,她明明就知道柳落菘安了什麼心,可就是生不起來氣。
那邊靜了半晌,柳落菘又說:“陸小姐說的有道理,倒是我多慮了。”
“不過……”她又略微停了一下,陸其華等着她的下文。
“不過,陸小姐有一件事卻是猜錯了,你的聰慧靈巧並不是唐姨告訴我的,她一個下人可遠不及你的青梅竹馬對你的瞭解透徹。”柳落菘終於扯出了齊思任。
齊思任!陸其華臉色終於動了動,這不是這些天一直困着她的問題麼,他們是如何變得這麼熟稔的?
柳落菘明明對顧靖安有意,又爲什麼要幫齊思任對付顧靖安。
陸其華笑了笑,“話是這樣沒錯,看來是我讓柳小姐費心了。”
“費心的可不止我,這裏面最費心的還是顧先生,他爲了令尊的事,可着實是煞費心思呢。”柳落菘的話裏帶了一絲看好戲的愉悅。
陸其華聽的極不舒服,“我和文卿本就是一家人,他費心思自然是應該的,總不至於勞煩旁人。”
“這樣啊!”柳落菘又說:“那到底因爲你們是一家人他才費的心思,還是因爲他費了心思,你們才勉強成了一家人?”
“這好像,不關柳小姐的事。”
“是與我無關,我只是好奇,陸小姐聰明至此,就從來都沒有細想過事情的細枝末節。”
陸其華有些不耐煩:“柳小姐怎麼也比我年長,還用這些挑撥離間的智齒手段,未免有些過時了。”
柳落菘笑着說:“其實做事情重要的也不在方法上,結果最重要。我也只是順口說說,陸小姐可以不當真的,不過你倒可以去問問你的未來丈夫,當時,你的父親怎麼會那麼巧在你要回鄉的時候,恰好被帶到了北平,又是誰帶他去的,他老人家又何以如此放心的將你交給一個他只見過一面的陌生男人照顧?你當時許是擔心令尊過了頭,這些都沒仔細考慮吧,還是被什麼人給三言兩語矇蔽了過去?”
這件事早已經翻了過去,她每每提起說感謝顧靖安,他也只是略略的帶過,並不想多邀功的樣子。
可柳落菘今日卻頻頻提起,她到底想說什麼?
“柳小姐有話不妨直言,我比較笨,這麼說話我不太能聽明白。”陸其華直接了當的說。
柳落菘也有快些結束的意思,便道:“也不止顧先生,你怎麼從來都不想想,你父親的入獄根本就是人爲呢。”
“人爲?”陸其華猛地攥緊了沙發上的軟墊,“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我知道也就這些,你的顧先生和青梅竹馬知道的可比這多多了,陸小姐好夢,我就不打擾了。”
柳落菘的話到這裏便戛然而止,穩穩的扣了電話。
陸其華坐在客廳裏一遍遍的回憶着柳落菘說的每一個字,她的那些話說的模模糊糊,是要表達什麼。
父親的事情,她一個不相乾的人卻知道的清清楚楚,還有父親出事的緣由,她似乎也知曉的樣子。
的確父親當時出事,她將心思全部放在瞭如何救出父親上,也忽略了出事的原因,祖上幾代行醫,好好的藥材怎麼會突然出事。
柳落菘說顧靖安和齊思任都知道,是真的還是,她是故意使計讓自己懷疑,好讓自己跟他們都產生嫌隙。
對,不能信她,她怎麼會那麼好心,陸其華在心道。
還是等顧靖安回來再說,她也不能直接去問齊思任,顧靖安總打翻醋罈子,她又不會哄人。
可是……陸其華自嘲的笑了笑,自己真是糊塗了。
顧靖安明明是跟自己吵了架,扔下自己出去到現在也沒有回來。
她往客廳的牆上看了眼,抱着軟枕順勢斜傾在沙發上,讓人關了客廳中央的大吊燈,只留幾盞壁燈亮着。
陸其華看着牆上的鐘擺不停的均勻搖晃,它毫無感情的擺動,冷冰冰的盯着她,淡漠的左右來回。
院子裏也沒有任何響動,門關上之後再也沒有開動的聲音。
陸其華覺得自己絲毫沒有生氣,她知道顧靖安定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可她卻也是沒有想到他會連家也不回。
外頭的幾方勢力對他正虎視眈眈,連柳落菘都將他的行蹤掌握的一清二楚,萬一有人趁機爲難,他身邊連一個人都沒有。
還有柳落菘,那晚她跟唐姨的對話裏,透着顧靖安對她不起的意思,她怎麼樣想不通透。
破曉的時候,幾縷淡光透過百葉窗撒了進來,陸其華撐不住的睡着了。
顧靖安卻是整夜都沒有回來。
早上傭人幫她掩被子,迷迷糊糊的被驚醒,她揉了揉眼睛,天已經大亮了。
一旁的傭人欲言又止的樣子,她大概已經知道了顧靖安還沒有回來。
“去給先生準備早餐”她說。
然後撥開毯子起身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