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靖安回閣樓的時候,姚晟正點着一盞油燈,顧靖安奇怪的瞥了眼閣樓頂上的電燈。
“阿晟你這是作做什麼?”顧靖安收了傘往樓上走。
姚晟將油燈乾脆遞到顧靖安手裏,說:“少爺回來的正好,是夫人要用,她說樓上的電燈有些暗,你拿上去吧。”
顧靖安接過油燈,卻不急着上樓去。
姚晟看出他該是有事,問他:“少爺還有事?”
顧靖安往樓上瞥了一眼,纔回過頭沉聲道:“柳落菘居然也來了蘇州,剛剛就在唸府大門口,我擔心她會對其華不利。”
“柳落菘?”姚晟也有些驚訝,“她來這裏,也是爲了念督軍?那她爹是不是也……”
“我擔心的就是這個,我們的行程這般隱祕她都找到,分明就是有備而來,我們這次沒有帶人手,阿晟,我不敢讓其華跟着我冒險。”
顧靖安眉宇間透着濃濃的擔憂。
他不怕死,他只是如今想活得更久一些,他有了割捨不下的人。
他的生命也該爲愛的人而活的好一點,久一些。
姚晟一隻手搭上顧靖安的肩膀,堅實的嗓音說道:“少爺,你先彆着急!如今的形勢,念督軍定是勸不動了,我們儘快回上海再做打算,至少那邊夫人會安全些。”
“可是……念督軍那裏。”
“少爺!柳家是什麼實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能來蘇州,你以爲念督軍還敢明目張膽的見你麼?”姚晟此刻就像是一個大哥一樣,保持着最後的冷靜。
顧靖安是戰場上鮮有敗績的將軍,他從來都是冷靜的,可是一遇到陸其華的事情,他每每都失了理智。
姚晟又說道:“少爺,你先上去,同夫人商量商量收拾好行李,我去碼頭看看,我們走水路。”
“好。”顧靖安提着燈往樓上走。
姚晟順手撈起門口的油傘,套上外套往外走。
“阿晟!”顧靖安在樓梯處喊住他。
姚晟開着門的手停下,回過頭:“少爺莫擔心,我很快便回來。”
“謝謝你!”顧靖安說。
姚晟眼睛閃了閃,轉身推開門鑽進了雨夜裏。
顧靖安收回了目光,對不起阿晟,自小你便什麼事都讓着我,便是連這次也是。
原本整件事因自己而起,若他當時沒有讓姚晟日日去陸其華的校門口接她,從不近女色的阿晟也不會獨獨對自己看上的人動了心思。
他將陸其華帶進了姚晟的生命,卻註定不能讓他擁有她。
“文卿,你回來了。”陸其華挽着出神的顧靖安,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顧靖安回過神,將人摟到臂彎裏笑着問:“前幾天怎麼不聽你說這電燈有些暗的,今天倒讓阿晟給你點起油燈來了?”
陸其華側過頭,賊溜溜的笑道:“所以,你是責怪我嬌氣,還是心疼阿晟被我使喚啊?”
“你……”顧靖安擱下燈,捏着陸其華的臉,咬着牙說道:“你這丫頭,什麼話都說,我心疼阿晟?真是被你那哥哥給帶壞了。”
“你說哥哥壞話?!”陸其華不依了。
顧靖安瞧着自己的小媳婦又開始得理不饒他,乾脆把人扯到懷裏,低下頭堵住她的嘴。
陸其華也沒躲,眼睛裏還帶着笑,顧靖安就知道她又沒安好心。
果然下一秒陸其華的牙齒就咬了上來,幸好顧靖安做了準備,及時的將舌頭撤了回來。
順手捏住她的下巴,得意洋洋的看着她。
“喲,還想謀殺親夫啊!”
“哼!”陸其華拍開他的手,轉到了一邊。
顧靖安揉了揉她的頭髮,說:“小丫頭,你很喜歡這裏是不是?”
“嗯,喜歡。”陸其華聽着屋外的雨聲,毫不猶豫的點頭。
“那等我們老了,就在這裏蓋間木屋,養花種樹,守每一個春秋,還在這裏落土生根好不好?”顧靖安擁住她,附在耳邊柔聲道。
“好”,陸其華靠在她身上,溫柔的說:“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都行。”
“更何況,我也想百年之後,在自己喜歡的地方化爲一抔黃土,我喜歡這裏。”陸其華又說道。
顧靖安把她的頭按到懷裏,輕輕地撫着她鬆軟的頭髮。
陸其華在他胸口用手指頭畫着圈,瞭然道:“那我們是不是要走了?”
顧靖安的手微微一頓,他知道陸其華不想離開,這裏就像是有無盡的營養滋潤着她一樣,她穿梭的大街小巷中,跟這座城市那樣的搭配。
可是,他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左右,他還有舍不下的黔軍將士,還有未完成的使命。
陸其華笑了笑:“沒事的,我說了,去哪裏都好,只要有你。何況,上海還有我們的家啊!”
“好,謝謝你!小丫頭。”
陸其華動了動,將手騰了出來,說:“你快放開我,我正給這些紅豆鑽細洞呢,別掉下了。”
顧靖安聞言鬆開她,將燈往她跟前挪了一下,“你弄這個做什麼?”
“要你管!快去收拾行李。”陸其華又專心的坐在了燈前。
顧靖安揪住她的耳朵,“我說你這丫頭膽大包天是不是?還敢指揮你相公做事?”
陸其華眼睛盯着手上的紅豆,微微偏着腦袋,把嘴給顧靖安轉過去,腮幫鼓的圓圓的。
顧靖安嘆了一口氣,湊下去親了一口,陸其華又把臉轉了回去。
整個過程都盯着手上的東西,可顧靖安喫人的嘴軟,又乖乖跑去收拾行李了。
陸其華偷偷的瞥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娘很久以前就教她的,說要學會以柔克剛,這是萬年不變的定律,她原先不信,現在看來,這簡直是最好用的祕笈。
第二天天還未亮,三人便登上了碼頭往上海的一隻小一些的客船。
江面上還泛着寒意,木漿劃水的清脆聲格外動聽,陸其華靠坐在船頭望着蘇州城一點點的變小,直至成了一條黑線條,再到看不見。
顧靖安將大衣裹在她身上,低聲保證:“相信我,我一定會帶你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