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唐姨也好端端的在這裏,那她那天一氣之下說的那些胡話,顧靖安當時的脾氣肯定是當真了的。
她現在心裏也空蕩蕩的,沒想好要怎麼跟顧靖安說話,他應該也是,這麼多天了,總是那樣的安靜。
他不理自己也就罷了,就連自己的傷勢也不許別人告訴她。
那天晚上顧靖安說的每一句話,總在腦子裏面不停的迴旋,每一句話都那麼傷心。
可他爲什麼要說唐姨死了,自己明明就沒有想要跟他鬧脾氣的,是他說唐姨死了,她才……
“陸小姐您怎麼了?”唐姨晃了晃陸其華的胳膊。
陸其華這才發覺自己走神了,一抬頭,前面站着個女子正向她伸着手,她連忙伸出手握住,歉意道:“真是抱歉,剛纔走神了。”
“沒關係!”
她可真漂亮,陸其華想了想,問道:“你是這裏的識字老師,蘭歌?”
那次來的時候只是遠遠地瞧了一眼,走進了看,整個人待人親和粉面含春的樣子,怎麼都不像是專門跑來孤兒院做義工的人。
蘭歌看着她,聲線娟秀的說:“顧夫人記性真好!”
陸其華尷尬的點了點頭,她如今也不知道該如何給人解釋顧夫人這個稱呼。
因爲怕顧靖安又多心,陸其華也沒有在院裏待多久就走了。
她回去的路上走得慢,路過一條弄堂的時候,堂口擺着一個元宵攤,陸其華不自覺的停下了步子。
她想起北平中秋那一次也是這樣的一個攤位,顧靖安被她硬拽着坐下喫一碗湯圓。
那時候顧靖安臉上總是掛着笑,她就是被他的樣子給騙了纔是,後來才知道他是隻狐狸,不僅精明還護食,變着法兒的欺負她,還總有他的理由,可是即便他是千般不好,自己還是喜歡上了。
這世間的事,就是這樣的說不清。
陸其華笑了笑過去坐下,攤主是一口上海方言,問她要什麼餡的。
“甜一些就好,越甜越好!”
那天的湯圓白白糯糯的,她只記得很甜。
湯圓端上來的時候,冒着熱騰騰的氣,一顆顆精巧的湯圓在碗裏打轉,可愛極了。
陸其華伸出袖子裏的手輕輕地搓了搓,哈了一口氣,才握着瓷勺在碗裏緩緩地攪了攪。
她咬了一口,抬起頭剛要說這個有多好喫的時候,才後覺桌子上只有自己一個人。
陸其華的笑就那樣僵在了臉上,是了,自己跟傻子一樣。
明明是自己一個人來的,明明這裏是上海。
可是這裏沒有北平冷,卻一點兒也不暖和,她不喜歡這裏。
她想爹孃,想回家,想北平時在顧府的那個顧靖安。
這麼好的節日,她只自己一個人。
眼睛又模糊起來,陸其華真恨自己,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怎麼會變得這樣沒出息,她從前不愛掉眼淚的,可現在想起那些事,眼淚每每就像是開了閘的水一樣,讓人生煩。
她使勁的閉上眼睛,還是很清楚的聽到眼淚掉進碗裏的清響聲,她心裏自嘲,可是把這輩子的眼淚都哭給顧靖安了。
擱下勺子站了起來,從手包裏拿出了錢給攤主,她伸了半天的手怎麼好像都沒人過來接。
眼前還有人晃,陸其華感覺到腳底下輕飄飄的,周圍的東西都在轉圈,失去意識的時候好像聽到有人在喊她。
可她真的,沒有應的力氣了。
姚晟摟着陸其華,臉上萬年不變的表情也生了異色,咬咬牙打橫將人抱回車上。
“開車!”他幾乎是用吼的。
姚晟怎麼都不敢相信,才一個多月,她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臉色煞白的嚇人,這麼大個人抱在手上都輕飄飄的。
顧靖安不是早早就趕回來了麼,怎麼好像是她受了傷一樣。
“陸小姐?陸小姐?”姚晟輕輕的晃她。
陸其華始終也不應他,姚晟皺着眉頭,將陸其華往自己懷裏靠了靠。
低下頭心疼的看着她削瘦的臉,若不是自己今天趕回來,剛好路過看見陸其華一個人坐在那裏,便停下等了一會兒,那她豈不是暈倒在大街上也無人問津。
姚晟想抬手將她嘴角的一縷髮絲撥開,手僵在空中半天也沒敢落下,只是咬着牙看向車窗外。
他心裏一遍一遍的問:爲什麼不是自己,爲什麼不是他?如果是他,他一定不會的。
車回到顧公館的時候,姚晟打發了人去喊顧靖安,他到底不能,不能堂堂正正的關心照顧她。
“去回司令,說陸小姐回來了。還有,讓家裏的醫生先別走。”姚晟吩咐。
“是,姚副官!”
可那士兵上去一會兒工夫,便灰溜溜的跑了下來,姚晟往他身後看了看,“司令呢?”
“司令說,說……說她回來便回來,還要他親自來接不成?”
“廢物!你沒說她暈倒了嗎?”姚晟沉着臉。
“沒,沒來得及說。”那士兵也無辜,他上去話也沒說完,就被司令罵出來了。
司令只問他,陸小姐跟誰回來的,他便照實說是姚副官,誰知司令一聽立馬就起了火,把他趕了出來,他根本都沒有機會說陸小姐生病暈倒的事啊!
姚晟一步跨下去,彎腰將陸其華抱了出來,門口有丫頭,姚晟路過的時候說:“請醫生去陸小姐房間。”
他將人抱進去剛要上樓的時候,顧靖安剛好走到樓梯拐角,姚晟這次也不懼他,直直的跟他對視。
顧靖安以爲自己看錯了,那姚晟他手上是什麼?
“阿晟你放肆!”顧靖安幾步下來,“你是不要命了嗎?”
他剛剛在樓上聽士兵說跟姚晟一起回來,他生着氣隨口說了一句,反應過來才覺得話說的重了些,想藉口給姚晟接風出來見見她,可沒想到,她居然被姚晟抱着進來,還那樣的光明正大,現在是怎麼了,全都亂了套了麼?
顧靖安幾步走到姚晟跟前,伸手將人奪了過來,剛準備放下才覺得不對勁,陸其華從頭到尾都沒有反應,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這是……”顧靖安臉色大變,“其華!其華?”
“都是死人嗎?給我叫醫生!”他轉過身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