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月側過頭看着一旁微微抬着頭目光平靜的阿悔,癡癡地笑了笑。
她回過頭,望着天空,問道:“阿悔,你記不記得清,這是同我過的第幾個年了?”
阿悔的眼睛緩緩地眨了一下,最終還是回道:“記不清了。”
他說,記不清了。
顧月還是呆呆的望着那盛開又落下的煙花,只輕笑了一聲。
夜裏守歲的時候,也不知是誰提議說打吊牌,陸其華不太會,便讓唐姨搬了椅子坐在身後教她。
其實陸其華本身也不想玩,可實在是想看嶽坤山那無奈遷就又不好發作的神情。
估計嶽坤山是最不喜歡做同一幫姑娘坐在一起玩吊牌這樣的事,要不是一旁有個落玉,他早該甩着袖子走人了。
陸其華最喜歡跟他擡槓,她就是見不得他欺壓自己的哥哥,可讓她泄氣的是,她不管怎麼挑釁,那嶽坤山也總是笑,也不見他有個不好看的臉色出來。
陸其華越發覺得他古怪,看他年紀也不小了,大過年不去回家陪夫人孩子,跟着一個男人跑到別人家裏來蹭喫蹭喝,還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嶽先生”,陸其華撥着牌喊他。
嶽坤山懶洋洋的瞥了她一眼,“嗯?”
陸其華抬起頭看他,故意問:“我看您也該是到了兒女繞膝、福壽雙全的年歲了,不知家裏可有妻妾幾房?怎麼還放任您大過年的不回家呢?”
嶽坤山自然聽出她是嫌自己多餘,趕着下逐客令,饒有興意的看了一眼落玉,剛準備開口,便被落玉狠狠地踩了一腳。
假裝沒有感覺到一樣,他開口道:“妻室,嶽某倒是有一房,只是兒女卻是沒有,我那夫人,生不了孩子。”
陸其華聞言,覺得有些失禮,夫人不能生養,這怕是人家心裏的痛處,尷尬的咬了咬嘴角,歉意的看了嶽坤山一眼。
嶽坤山嘴上說着無妨,心裏卻是得意得很,總算把陸其華給懟住了。
落玉在中間左右不是,她知道陸其華跟嶽坤山鬥嘴肯定是喫虧,他既不想陸其華爲了他受氣,又怕嶽坤山道出事情來。
那嶽坤山根本就是不嫌事大的人,他可還想讓其華過個好年,至於能瞞多久,也就是瞞不住的那天該考慮的事兒了。
夜裏十二點的鐘聲響起,陸其華心裏默想,十八歲了。
要是顧靖安在就好了。
可是,他在,自己也是不理他的。
陸其華把下巴擱在餐桌上,鼓起腮幫想着這些有的沒的。
大家舉杯賀歲,陸其華又把杯子裏的酒喝了個乾乾淨淨。
她想着,倘若喝迷糊了,就不那麼想顧靖安了,鐵定能安安穩穩的睡個好覺。
上樓的時候,她總覺得樓梯都軟綿綿的,還怕被人看出來,便靠着樓梯扶手走。
迷迷糊糊的又想起家裏還有個嶽坤山,便使勁兒眨了幾下眼睛,轉過身給客廳裏的唐姨吩咐:“唐姨,叫人再給嶽先生收拾一間客房。”
“哎,好!您放心!”唐姨應了聲,陸其華笑了笑往樓上走。
可快上樓的時候,隱約聽見嶽坤山說:“不必了,我同落玉擠一擠便可。”
陸其華不滿的皺緊了眉頭,嘴裏嘟囔:“真是討厭,哥哥又不會跑了!討厭鬼!”
邊罵邊迷迷瞪瞪的往房間走,氣的撓着頭,那嶽坤山分明就是跟她搶哥哥。
咦?搶哥哥?他爲什麼要跟自己搶哥哥?
還有哥哥好像也是,她怎麼都忘了問,哥哥怎麼不把大嫂也帶來,將她一個人丟在家裏,還讓那嶽坤山總跟着。
可惜了陸其華還差一點就想明白了,自己卻在這當口埋在枕頭裏起了輕鼾聲。
被子只蓋了一半,牀頭燈還昏黃的亮着。
半夜裏,陸其華迷迷糊糊的感覺被子裏灌進來一股寒氣,還帶着潮溼的水汽,冷的她打了個顫。
她想醒來卻累的睜不開眼睛,她好像聽到了顧靖安的聲音,他抱着她輕撫着她的背,哄她睡覺。
他的聲音是那樣熟悉好聽,他好像說了句:“乖,快睡。”
她下意識的往他懷裏擠了擠,以爲自己做了夢,她委屈巴巴的夢囈:“顧靖安……我才……纔沒有想你。”
“好!沒想沒想,乖乖睡!”
黎明的時候,陸其華誰的極不舒服,翻了個身,身側模模糊糊的躺着個黑影,她頭有些痛,當自己看花了眼,甩了甩頭,那人影還在。
她嚇得驚叫了一聲,酒也醒了大半,也來不及開燈,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根尖銳的髮簪,抬手便要刺。
結果還沒刺到人,手腕就被攥住,對方一翻身輕輕鬆鬆的壓制住了她。
“是我!”
陸其華剛要喊人,便被這一聲生生的止住了。
牀頭的燈一亮,陸其華這纔看清果然是顧靖安,姚晟不是說還要處理後續事宜麼?那他怎麼會在這裏?莫不是……自己當真喝醉了酒,這功夫酒還沒醒。
顧靖安根本沒理會她喫驚的樣子,只是奪了她手的髮簪,翻過身躺好。
將髮簪舉到面前研究了好半天,才說:“你哪兒來的這東西,真差一點就背上了謀殺親夫的大罪,你膽子可真不小。”
陸其華似乎才接受了眼前的人的確是顧靖安的事實,從牀上坐起來,一把搶過髮簪收好,“這是孃的東西。”
說完掀開被子下了牀,也沒有再跟顧靖安說話,直直去了浴室梳洗。
顧靖安一直盯着她,直到她關上了門,他的眉頭才狠狠的擰到了一起。
陸其華出來的時候,顧靖安還沒走,他半靠在牀上,被子拉到了腰側蓋着,臉色明顯有些不好。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怎麼了,他經常這樣,自己不順他的意他就黑着臉。
可如今,他好歹也平安回來了,可齊家一家人還不知去向,她實在沒有辦法消化掉他的那句幸災樂禍的祝福。
她自然不是因爲齊思任,這些事她分得清。只是顧靖安分明有着幾分落井下石的意思在裏面,就算沒有齊思任,齊家出事,她也是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