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靜謐了半晌,突然顧靖安悠悠的嘆了口氣,緩緩地覆上腰間陸其華的手。
輕笑了聲,笑話她說:“怎麼你都這麼大的人了,睡覺還要人陪不成?”
陸其華紅着臉隔了襯衫在他背上負氣的咬了一口,嗔道:“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顧靖安又不說話了,陸其華咬了咬牙,慢慢的將沒有受傷的手移到他的手上,接過他手上的醫藥箱放到一旁。
她還在咬着下脣想接下來要怎麼做,顧靖安卻突然轉過身來彎腰將她打橫抱起,陸其華驚得摟緊了他的脖子。
顧靖安側過臉盯着她的眼睛,問:“那你可是這個意思?”
陸其華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便把頭埋進他的胸口,笨拙的點了一下。
顧靖安神色複雜的望着懷裏的人,幾步過去把人放到牀上,自己跟着覆上去,小心的拉開她受傷的手,讓她的腦袋墊着自己的胳膊。
陸其華不敢睜開眼睛,只是轉過去,把臉藏進顧靖安的臂彎裏,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燈……”
顧靖安輕輕的撥開擋在陸其華臉上的髮絲,沉着眸子問她:“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陸其華轉過臉正對着他,卻不敢看他,只是垂着眼睛,咬了咬下脣,又要伸手撥耳後的髮絲,卻發現手被壓着。
又怕顧靖安誤會,她趕緊輕輕地點了點頭。
“你不怕嗎?”
陸其華緩緩搖了搖頭。
“那這樣呢?”顧靖安低頭在她脖子上輕輕啃了一口,他分明感覺的陸其華全身一僵,腿都在打顫。
陸其華一隻手悄悄的攥緊了他的襯衫,硬着嘴說:“不,我從來都不怕你。”
顧靖安輕撫着她的臉龐,嘆了口氣,緊緊的抱住了她,“你啊……”
陸其華以爲他又不信自己,抬起受傷的手撫了撫伏在她肩側的腦袋,小聲說:“我這次是心甘情願的。”
半晌,顧靖安的聲音才悶悶的傳來,“我知道。”
說罷抬起頭,在陸其華嘴巴上重重的親了一口,便放開她替她掩好被子翻身下了牀。
走到門口提起醫藥箱,背對着陸其華停下步子說:“先攢着,等我回來。”
接着開門關門聲響起,晝亮的房裏就剩下陸其華一個人。
她曲起膝蓋坐着,心裏說不上什麼感覺,她分明就知道,顧靖安明明就是怕自己有個三長兩短,纔不想害了她。
可那個傻子,他以爲她那句同生同死的承諾只是說來哄他開心的麼。
在喜歡他這件事情上,她是沒有給自己留後路的。
顧靖安關上門之後,一直在門外靜靜的站着,他何嘗不想讓那丫頭裏裏外外都屬於自己。
可是她還那麼小,這幢公館和一副清白的身子,是他能留給她的最後退路。
萬一自己回不來了,在這偌大的上海她起碼還有遮風避雨的地方,她還可以遇到比自己好的男人,給她更安定平靜的生活。
他相信她共赴黃泉的誓言,他捨不得將她留在世上自己死,卻更捨不得讓她陪着自己死。
她還這麼小,總跟孩子一樣傻乎乎的。
陸其華抱着膝蓋望着門上隱約映着的身影,突然咧嘴笑了笑,笑着笑着眼淚就下來了。
她的英雄,也是整個興義的英雄,是幾十萬士兵的支柱,她只能笑着看他,哪怕生死。
時間就這樣過着,又過了幾日,顧靖安還是經常待在書房,陸其華會趁姚晟不在的時候泡茶給他端進去。
顧靖安還像以前一樣偶爾捉弄她,誰也沒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情,誰也不提要去打仗的事。
陸其華只是鐵了心的喜歡他,連生死都是小事,大不了跟着去也就是了。
夜間顧靖安來陸其華房裏,靜靜的抱了她半晌,纔開口道:“小丫頭,我怕是不能陪你過這個年了。”
陸其華睜大眼睛認真的看着手上已經結痂了的傷口,她不敢看顧靖安,她不能成爲他的負擔。
“沒事的,我們以後一起過年的日子還多着呢,今年就且放你去跟你的士兵們過吧。”她說。
顧靖安也笑了笑,“就知道你這丫頭沒良心,都沒有一點捨不得我的樣子。”
“那當然了”,陸其華把頭埋在他的胸口說,“在這兒有喫有喝,還沒人兇我,我還自在了呢。”
顧靖安揉了揉她的腦袋,仰起頭看着頂上的吊燈,他突然眼睛有些疼,緩緩的閉上雙眼抱緊了懷裏的人。
“我等你回來,回來娶我。還要風風光光的娶!”陸其華突然說。
“好。”
陸其華仰起頭笑了笑,催他:“快去回房休息,養足了精神好打勝仗。”
顧靖安颳了下她的鼻子,“怎麼今晚……不叫我留下了嗎?”
“不要臉!”陸其華推了他一下。
“哈哈……”顧靖安把她摟緊,捏了把她微紅的臉。
陸其華嗔怒的瞪了他一眼,緩緩地伸出胳膊環住了他。
“你可常說我沒有良心的,你若讓我等的久了,我便把你忘了。”陸其華玩笑。
顧靖安惡聲道:“那我就把你敲暈了搶回來,你不也總說我是土匪麼?”
“那你可說話算數!”
“一言爲定。”
兩人同時的默契的笑了笑沒有說話。
最後陸其華擔心這樣無厘頭的嘮下去,真就沒完沒了了,才三兩下將顧靖安趕了出去,讓他好好去休息。
她怕越待久了,自己便越不懂事,越捨不得了。
隔了一日,天還黑着,陸其華靠在窗前,暗的連遠處的江面都看不真切。
沒幾分鐘,她便聽見了走廊裏的腳步聲,到她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
陸其華笑了笑,過去打開門,顧靖安好像沒料到她已經醒了,也愣在了門口。
“怎麼不進來啊?”陸其華問。
顧靖安抱着胳膊斜倚在門上,輕佻道:“怕你捨不得我,揪着不放!”
“厚臉皮!”陸其華伸手在門口的衣架上取了大衣,說:“走吧,我送你。”
到樓下大門口,顧靖安停下步子握着陸其華的肩膀,低下頭藉着黎明昏黃的燈光仔細凝視着她含笑的臉。
“就到這兒吧,我這次行程保密,不能拖了。”顧靖安柔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