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片刻鐘,很多怪獸都難受得腿腳痙攣,無法呼吸,發出死亡前的慘烈悲鳴,紛紛倒在地面。聲波殺人,頭次見識到這種場面的人都不禁驚呆。能掌控這種法術的需要對怪獸的肉身臟器進行瞭解,還要有共振方面的知識,這些對於以淵博著稱的白澤都不算難事。並且他能運用法術控制聲波的走向,免於己方遭到攻擊。
謝靈均微微扇動眼睫,露出細微的冷笑,他下達指令道:“醜娃娃,出場吧。”
話音剛落,就見妖族所踩着的地面突然亮起法陣圖騰,紋路就像藤蔓植物般不斷延伸,陣法光芒直衝雲霄。旋即地面隆起一個個凸包,熔巖突然從地底噴射而出,好似血紅的噴泉,一滴不落地落進陣法內。
空氣裏充滿肉體炙烤的味道,很多妖族將士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身體就浸沒在熔巖中化爲灰跡。白澤拼命製造出光嵐,救援妖族將士們脫離陣法,但最後救出的也只不過寥寥數萬人。
“敗了!敗了!”
白澤仰天嘆息,心中充滿無力感,這時陰武羅傳來話音:“白澤,你們現在哪裏?”
“快到帝都了。”
“我們這就到。”陰武羅傳出這句話,白澤勉強打起精神,不過當他轉向西面,看到祥和的光芒鋪滿西半天空,白澤再次無力地垂落肩膀:“不用了,我們等着最後的決戰吧。”
******
帝都西郊。
夕陽的光輝鋪染大地,空氣中氤氳着濃重的金黃。秋風颯颯黃葉飛舞,本該是蒼涼悲壯的景色,卻醞釀出氣勢磅礴的韻調。
從妖族追擊中逃脫的仙人將士,雖然個個狼狽不堪,卻都掛着勝利的笑容。不管經過怎樣的波折,最後保存下來的兵將有四十萬之多,出乎每個人的意料。而且更可喜的是,追擊他們的那三十萬妖族精銳損失大半,暗魘妖尊和大長老白澤不知該怎樣懊喪。設想到這般情形,仙人將士的心頭都浮現兩個字,那就是:“痛快!”
“幹得漂亮!”誇父聽完戰鬥的經過,眼角溢出讚賞的笑容,拍打着蕭宇凡和謝靈均的肩膀說道:“在沒有援助的情況下,難爲你們堅持那麼久!”
蕭宇凡有些難爲情地搔了搔腦袋:“靈均厥功甚偉,就別誇我了,召集的仙人大軍差點沒被我敗光,而且將士們陸陸續續有人陣亡。”
同輩中間的玄烈、韓雪松以前交往甚歡,剛知道他們在戰場不幸犧牲的消息之時,給予蕭宇凡不小的衝擊。年紀輕輕就迴歸塵土,他們爽朗的面孔往後只能在記憶中追尋。誇父聽聞崔林也在陣亡名單內,多少心生傷感,他一直很看好這個徒孫沉穩持重,處事妥當,在小輩中間鶴立雞羣。
“只要有戰爭,就難免有犧牲。”最後誇父用這句聊以解慰。
無視於四周低落的氣氛,紫苑緩步走過來,好奇地仔細打量謝靈均,看得對方都有些不自在了,她才伸出手來,緊盯着那雙殷紅的眼瞳道:“紫苑。你的冷泉弓就是我製造的。”
“多謝姑娘相贈。”
謝靈均禮貌地握住了她的手,刻意忽略過紫苑特異的關注。右手呼地被反扣住,站在面前的女孩揚起玩味的笑容:“真如宇凡介紹的那般彬彬有禮,看起來像個秀氣的書生,很難想象你這雙手沾染了這麼多鮮血運籌帷幄,殺人於無形,我們這些笨頭笨腦的神仙想想都害怕得發抖。”
“紫苑。”蕭宇凡一把扯開他們,不由自主地拔高了音調:“怎麼連你也刻意針對靈均,他有什麼過錯,就因爲身上有蚩尤魂魄?”
紫苑露出委屈的表情:“我只不過隨口調侃,幹嘛那麼認真。見到這麼帥氣的少年魔尊,一時間忘形失態是很自然的事,宇凡太不解風情。”
這般詭異的狡辯根本不講求邏輯,蕭宇凡被她噎得半晌說不出話,紫苑的視線又落回謝靈均身上:“還請把剛纔的不愉快忘掉,靈均,我母親以及伏羲大神都關注着你的成長,爲你在戰爭中的驚豔表現深感欣慰。”
胡青丘在不遠處看着,嘴角冷冷地扯出淺笑:“‘忌諱’還差不多。綿裏藏針,這出戲唱得好,對於神界的風度歎爲觀止。”
“呵,啥時候仙人陣營多了只白毛狐狸。”白虎斜睨着胡青丘,滿臉的不爽。
胡青丘細長的眼睛凝結寒霜,似笑非笑地注視着三聖獸:“可不是?這年頭怪事真多,魔尊護法幫着神仙打仗,女媧神殿的聖獸跑到妖族陣營輸獻忠誠。”
他一語戳中三聖獸的痛處,周邊的空氣驟然緊張。白虎唰的召喚出偌大如太陽的風團,朱雀也召喚出火球烈陽,青龍雖然沒有行動,但緊盯着胡青丘的動作。眼角眉梢流露出鄙夷的冷笑,胡青丘悠然地扇着扇子,實則蓄勢待發,就等着對方攻擊,這邊就準備出手。
“這些不省心的小鬼,全都給我住手!”刑天怒吼道,冷銳的目光一一掃視過紫苑、三聖獸:“你們屢打敗仗,沒有建立半點功勞,來到人界卻想排擠走有功之臣,真比過河拆橋還過分。公義淪陷至此,難怪六界分裂。我是不知道女媧和伏羲轉着什麼念頭,如果有心難爲靈均,老夫把話撂在這,決裂吧!”
周圍的神仙大員皆變了臉色,玉墨出列勸慰道:“刑天大神,紫苑他們性情爽直,常常口不擇言,請你莫要生氣,原諒他們的過失。”
“不必請我原諒,你們道歉的對象應該是靈均。”
刑天發下話來,紫苑乖乖地向謝靈均致歉,態度倒也無比真誠,但三聖獸仍然抱持着抗拒心理,沒有一個上前。謝靈均面色清冷淡漠,絲毫不在意,彷彿他本人並非事件的中心。兩軍會合的喜悅,因爲這段插曲蒙上陰影,仙人陣營的大員沒多久便各自散去。
蕭宇凡追上謝靈均的腳步,爲他的幾位好兄弟辯解剛纔的言論之失,聽得胡青丘時不時發出笑聲,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友,你沒明白癥結在哪裏啊。”
“不是擔心靈均被蚩尤控制嗎?”蕭宇凡白了他一眼反問,接着對謝靈均言道:“現在處於戰爭期間,他們難免會對各方面疑神疑鬼,希望你不要因此生氣。”
謝靈均漫不經心地聽着,隨手召喚回翱翔在雲層中的三足烏,而後回眸注視着蕭宇凡:“我沒有生氣,只要不妨礙我復仇,一切都無所謂。明白了嗎宇凡?我也希望你的兄弟們瞭解這份決心,沒有完成復仇之前,我不會離開戰場。”
蕭宇凡嘴脣翕動,最終沒有發出聲音,望着謝靈均兩人離去的身影,他領悟到胡青丘話中的意思。雖然陰雲仍在籠罩,這場戰爭已經看到勝利的曙光。而勝利確立之後,夕月該怎麼處置呢?真的交給靈均決斷?
誇父那邊也在尋思着這個問題,高大的身影籠罩着夕陽,投下濃重的暗影:“你應該能明白紫苑的苦心吧,刑天,她並非有意傷害靈均。”
半透明的神祗只不過一道魂魄,連夕陽都能穿透過去,那副情景多少顯得詭異。刑天望着地面鮮明的對比,思維泛起細微的波瀾,而後淡淡地回應道:
“嗯。那丫頭以爲幾句話就能將靈均氣走,想得太簡單了。靈均骨子裏透着高傲,復仇的意志蓋過一切,不會因爲外界的壓力就有所動搖。若把他逼得急了,說不定不惜掀起神魔之間的戰爭。從某些方面說,靈均和蚩尤脾性很契合。所以夕月這件事,我們最好不要插手。女媧怎麼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