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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更加恐怖的小旗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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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宣德五年,朝廷設萬全都指揮使司於宣府,原有與宣鎮相互援守,互相挾制之意。保安衛是萬全都司治下。

可自正統年間開平衛移至獨石口,大明朝廷不僅徹底喪失綏遠以北蒙古高原以南三百裏疆土,特別是正統十四年土木堡之變,英宗被瓦剌所俘。更是讓離京不到四百裏的宣府成爲鎖鑰所寄的前線之地。

宣府拱衛京師屏障戰略意義越發重要。宣鎮的權力也越來越大,原本歸屬萬全都司的衛所不斷外移受其轄制。

至世宗朝以後的明後期,萬全都司境況越發尷尬,已變的無足輕重了。保安衛所如今是既受萬全都司轄制,又聽命宣鎮總兵調遣。

隨着保安衛城越來越近,城牆上互爲呼應的磚木結構城樓與角樓越來越清晰。

細雨中檐角如雀翅翹起,劃出圓滑的弧形。烏瓦被洗刷的乾淨,就連檐上站立的六隻造型各異的鎮獸也被沖刷的剔透玲瓏。

孫大彪趕着馬車來到甕城城門口,城門口兩側各站立兩名披着蓑衣,頭戴鬥笠的兵卒。

兵卒遠遠就瞧到馬車過來,細雨綿綿,再加上宣府戰事,官道空蕩蕩無人車往來,突然瞧到有馬車過來。幾名早就站的悶極無聊,渾身黏膩發酸的兵卒都呲牙壞笑,等着找把樂呢。

馬車甫近,沒等兵卒吆喝,孫大彪已咧着嗓門,笑罵道:“侯老二你們這幾個癟犢子賊眉鼠眼瞧啥呢,這才幾日,就認不出你彪爺了。”

兵卒們聞聲臉色一變,臉上瞬間都露出透着驚懼的笑臉,一名身材微瘦,眉眼透着機靈的兵卒,忙拱手笑道:“喲,這是哪陣香風將彪爺吹來了。”

孫大彪抬眼瞟了一眼城上聞聲探頭又紛紛快速躲了回去的兵卒們,呲牙笑道:“彪爺這纔去東八裏堡當差沒幾日,這咋看着你們這幫癟犢子跟俺生分了呢。”

“不生分,想着呢,兄弟們都盼着彪爺能回來呢。”驚得守門的幾名兵卒拼命擠着臉上的笑容。

“沒功夫跟你們扯犢子,快過來見過彪爺的大哥,東八裏堡朱小旗官大人。”

朱壽衝兵卒們笑着點頭:“兄弟們辛苦。”眼神隨即透過開啓的城門,瞟了一眼甕城內左右兩排仿若窯洞般的青磚兵營。

“小的們見過朱小旗官。”四名兵卒忙翻身跪倒,滿臉諂笑道,瞧着朱壽透着青稚的白淨笑臉,眼中都閃過驚疑之色。

“今兒有正事,不敢耽擱。下回,下回彪爺再來衛城,一定好好調理調理你們這幫子癟犢子。”

孫大彪呲牙笑着,揚鞭打馬,老馬不滿的打了個響鼻,邁動四蹄拉着馬車慢吞吞走向衛城東門。

甕城口四名兵卒瞧着馬車離去的背影,臉上都露出仿若見鬼一般恐怖之色。

讓衛城屯兵瞧見就心驚膽戰的孫大彪能如此恭維規矩,那胎毛都未褪盡就是個屁大小子的朱小旗官該又會是何等變態恐怖。

朱壽青稚的笑臉不斷在他們眼前晃悠,都不受控制的使勁打了個哆嗦。

馬車來到東城門口,城門上刻着兩個黑漆大字,迎恩。兩條粗如手臂的鐵鏈自城牆之上而下,勾掛着城門口地面上用碗口粗細原木釘扎的吊橋。

停在甕城口時,朱壽曾瞧到城門口有兵卒佇立,馬車駛近,兵卒都已不見了蹤影。

城牆上、城樓內巡邏瞭望的兵卒們在馬車駛過來也都非常有默契的後退一步,將自己完美的隱藏在青石包邊青磚砌成的城牆內。,

朱壽微笑搖搖頭,瞧着身板溜直趕車的孫大彪:“你他孃的在衛城時該是何等的人憎狗嫌啊!”

“這可不怨俺,是這幫子癟犢子欠削。”孫大彪嘿嘿笑道。

馬車上了吊橋,馬蹄車輪碾壓發出蓬蓬沉悶聲響,顛簸晃悠着進入城內。

保安衛城城門東西南北相對,呈直線十字相交,又在相交主道旁十餘米外各修出兩條幹道。勾連如枝葉脈絡的街巷小道。

城門裏十餘米內沒有民居,全是連成片的青磚兵營、軍械倉、糧秣庫。靠近遠處左右城牆那密集成排的營房後不時傳來軍馬嘶叫的聲音。

細雨雖小,若不爲喫穿勞作,誰也不願這樣黏膩壓抑的天氣出行,因此街道上並無多少行人。

街道兩側酒肆茶館以及各業商鋪林立,都懸掛白幛。雨天更兼守喪期間,路人稀少,生意清淡,但大多商鋪依舊開着門。

不少商鋪雨檐下,都百無聊賴倚門站着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看穿着似掌櫃的人呆呆瞧着街上雨景。聽聞到馬車聲,都滿含希冀瞧了過來,馬車駛過,掀簾瞧看的朱壽耳旁似乎拂過聲聲透着失望的低嘆。

與商家失望落寞的心情相反,朱壽卻是饒有興趣瞧看着街道兩側檐角如翅劃空翹展,雨水順着瓦脊彙集成道道水線直落,高低起伏錯落有致的建築羣落。

來到今世三月有餘,朱壽因飢困一直呆在東八裏堡。雖然穿着改變,但若不是經歷了這幾日落差極大地改變,讓朱壽發昏的頭腦清醒地意識到自己身處幾百年前的大明時代。不然瞧着堡內殘破的民房土道,總有一種穿越**國某個貧民窟的感覺。

此時瞧着衛城內處處充滿濃郁明代建築氣息古色古香的建築羣落,古典建築的線條框架意境以及美感所帶來的強烈感官刺激,讓朱壽的心心潮澎湃,第一次真實的覺得自己融入了這個時代,變成了這個時代的一份子。

馬車踏着古老衛城的青石板路,馬蹄起落濺起片片水花,發出噠噠糅着水音的清脆迴音。

有風吹過,兩側細長嫩綠的柳枝搖曳翩舞,韌性十足的枝條割裂微風,破開細雨,將絲線般的細雨化成道道水箭斜射而下,流水匯向兩側下水道的青石板道上不斷幻化出朵朵水蓮盪漾開來。

沿着衛城主道,沿途經過數座門前盤踞猙獰咆哮石獅,重檐鬥拱金漆牌匾,氣勢非常的官署。分別是巡按御史察院、佈政分守道以及按察分司等官署。

行進快到主道中心,朱壽突然瞟到左側一座飛檐烏瓦官署大門匾額上美峪守禦千戶所的泥金正楷大字,一愣,疑惑問道:“美峪守禦千戶所怎麼在這?不是在保安衛以南美峪嶺嗎?”

孫大彪笑道:“官署在保安衛。由昔日的孟千總如今的孟指揮使大人坐鎮。當時的江副千總駐防在美峪嶺。”朱壽恍然點點頭。

馬車停在大明保安衛指揮使司門前。

作爲曾爲前任指揮使伺候心愛戰馬的馬弁,孫大彪望着這曾戰鬥生活過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指揮使司官署,心裏湧動起復雜的情緒,抬手抹了一把被雨水淋溼的濃黑一字胡,波愣了一下腦袋,跳下車。

站在官署門前臺階上站崗的一名瞧着有點二的年輕兵卒狐疑的打量着孫大彪和下車的朱壽,剛要張嘴詢問,後腦勺被狠扇了一下。,

邊上年約三十,留着八字鬍的兵卒滿臉諂笑道:“眉眼高低的憨貨,還不快給彪爺見禮。”

被打的年輕兵卒從身上那身看着剛上身的新兵士服和二呵呵的神情,估摸是這一兩天才從軍入伍的新兵。

捂着後腦勺,瞧着撅着屁股從車廂內拿秤桿秤砣的孫大彪蓑衣露出的與自己一樣但很埋汰的兵卒服,兵卒既驚懼又懷疑的瞧向動手抽他的兵卒。

孫大彪輕鬆地提溜着兩百三十斤一大一小兩隻秤砣,正要拾階而上,抬眼瞧到兵卒竟然沒給自己見禮,依舊如樁子杵在官署門前,瞬間色變:“敢跟彪爺叫板,老子削死你這小癟犢子!”

“大彪不得無禮!這是何等所在,由得你在這撒野!”朱壽夾着秤桿,陰沉着臉喝道。

孫大彪乜着眼悻悻的瞪着臉都嚇白了的兵卒,不敢再吱聲了。

朱壽衝嚇傻了的兵卒點點頭,轉而將腰牌遞給另一名傻怔呆住的兵卒,白淨青稚的臉上全是笑意:“我是東八裏堡小旗朱壽,有要事求見江僉事大人,勞你代爲通稟。”

木了片刻,那名兵卒顫抖着接過腰牌,瞧着面前這張完全無害極富青春朝氣的清秀笑臉,下意識的使勁打了個哆嗦,轉身如見了鬼一般飛奔進官署內。

片刻,那名兵卒臉色發白喘着粗氣奔出官署大門,翻身跪倒,滿臉餘悸未消的諂笑:“僉事大人請您進去,小的給您帶路。”

朱壽笑道:“多謝。”

“不敢。”

兵卒麻溜的站起身,諂笑小心引着朱壽進入官署。

孫大彪搖晃了一下手裏提溜的秤砣,猙獰的瞪了一眼嚇傻呆站着,但看上去還是很二的新兵蛋子,邁步進了官署。

兵卒引着朱壽沿着青磚小路繞過一進院落的議事正廳,從正廳左側的拱形偏門來到二進院落。

一陣陣濃郁的槐花香氣撲鼻而來,溼潤的青磚地面上到處落着白中帶着微黃的小花瓣。花瓣嬌柔,隨風輕顫,如舞者拼盡最後餘力綻放着即將逝去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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