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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留裏克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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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3章 蘭斯大主教已經知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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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法蘭西島厚重的石牆相對比,莫城的羅馬古城牆要低矮很多,城市的石拱門也很逼仄。

一條石板路通向城市,城門狹窄得只能供一輛馬車通行。

阿里奧伯特已經是莫城伯爵,他對修道院長突如其來的態度有些受寵若驚,既然本地權勢最高的教士是完全和善的態度,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進城接管一切。

騎着馬的他不得不打量城門高度,感覺到如果騎兵扛着騎矛行動,就不得不將長矛放平。

等到他真正開始過城門時,驚訝地發現自己的頭盔距離城門天花板已經近在咫尺。

“真是一座狹窄小城,想不到我以後就要住在這裏了?!等到一切安頓下來,我可要把城市擴建一番。”

他慨嘆一番,出於新鮮感,自己還是要帶領親信們環繞城市那逼仄的巷道走一圈。

狹窄的石板路兩邊有極少數的雙層樓,絕大部分民居還是很平凡的草垛房。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牛羊糞的獨特氣味,阿里奧伯特定睛一瞧,他固然注意到有大量城市居民目光呆滯地站在道路兩旁,眼角注意到城裏果然養了一

些牛羊。

居民女多男少,大量戴着粗布頭巾的婦女領着孩子,站在路旁駐足圍觀。其中混雜着一些灰白髮的老者,城內居然只能看到極少數的青壯年男子。

他隨便打量一番就察覺到莫城的奇怪。明明戰爭並未波及此城,城內男人都去了哪裏?

在衆多粗製濫造的草垛房裏當然藏匿着一些堅固建築,他看到了有煙囪的鐵匠鋪,結果鋪子安靜得嚇人,本該忙着打鐵的工匠不見蹤影,本該時常噴濃煙的煙囪也都沉寂了。彷彿鐵匠原地失蹤!

包括鐵匠在內的所有工匠都是貴族領主看中的技術人士,他們雖然不是扈從戰士,在日常生活中的地位也向貴族扈從看齊。阿里奧伯特本欲立刻收編城內技術人士,自己的美夢破碎了。

莫城裏最大的建築就是莫城修道院,它其實並非城內最大的建築。

莫城在羅馬時代名爲lotinum,一座道路旁的貿易節點城市。依靠着馬恩河的傳統航運,以及羅馬古道的陸路交通,莫城在過去的年代也享有輝煌。

往來商賈很多,一座環形劇場拔地而起。

當角鬥比賽被最終取締,來自希臘世界的戲劇成爲最受歡迎的公共娛樂。奈何帝國的瓦解不可避免,民族大遷移時代,很多部族來了又走,最終法蘭克人成爲大亂鬥的勝利者。

莫城也就恢復它高盧時代的古地名,就是當地居民與高盧人已經沒什麼血緣關係了。法蘭克人沒有理由重建已經成爲廢墟的環形劇場,倒是大量的石塊是完美的建築材料。

於是莫城修道院乾脆利用據稱裏唾手可得的方形石材建造,但它並非巨大建築,小小的莫城也沒有空間容下一座大教堂。

騎着馬的阿里奧伯特眨眼間就環城一週,他與親信們乾脆站在光禿禿、長滿野草的環形劇場廢墟。

不知經過多少年的暴曬,廢墟裏的石塊都被雨水侵蝕得較爲光滑,被殺曬得發白的石塊上普遍附着一層薄薄塵土,瘋長的蒿草隨風搖曳,破敗景象盡收眼底,令本該心情不錯的阿里奧伯特也莫名感傷了。

有老戰士實在憋不住:“大人,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一座城堡的......廢墟?”

“誰知道呢?至少等我建造新宅邸的時候,可以組織人手就地取材。”他搖搖頭:“到此爲止了,我們現在去修道院。我也該問問修道院長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以說莫城本質上是不設防的,城市完全依靠羅馬時代古城牆做防禦,所謂的守城士兵集合着城內最後的青壯男子,他們也都不願意打仗,近日以來擺出守城的架勢,也僅僅是給已經戰死的蘇瓦松伯爵挽尊。

當阿里奧伯特順利進城的那一刻,所有守兵自動放下武器,大家完全隱匿於民間。

莫城畢竟是小城,近些日子城內入住了一批難民,由於城市周邊地區看起來比較平靜,修道院長拿出一些糧食,就打發數百難民離開城市。所謂難民多數就是附近的村民,他們聽說了一些消息,由於非常恐懼才逃入城市請求

幫助。

修道院長不可能放進來大量難民,不可能坐看他們聚集成巨大的嘴巴將倉庫喫空。

如果村民實在恐懼被戰爭波及,大不了舉家搬走避難。如今正值危難時刻,採邑村莊的民衆要逃,已經沒有任何貴族有能力阻止他們逃難了。

修道院長乾脆給村民指明瞭一個道路,那就是沿着大道向蘇瓦松、向蘭斯方向走。

於是,大量村民在失去軍事貴族的束縛後,整個莫城地區有近上萬平民舉家逃亡。如果一切和平,絕大部分村民會在村子裏平靜過一輩子。如今他們不得不向着據稱非常安全的蘭斯大主教區逃難,希冀仁慈的大主教拯救一

切。

至少逃到蘭斯比待在莫城更安全。

阿里奧伯特站在修道院門口,他雙手抓緊旗杆,將鮮紅的獅子戰旗的木杆狠狠紮緊石板的縫隙裏。

他看看左右:“你們在這裏靜等,我親自進去和院長談談。”

說罷,他卸下全部的武器,最後把護住上身的鎖子甲也脫下來,整個人僅着襯裏的單衣,最終叩開了修道院的木門。

五百年前,聖徒丹尼斯在馬恩河流域傳播福音,彼時還是羅馬城市的莫城建成第一座修道院。漫長的歲月裏,木製修道院因管理不善自燃數次,直到一百年前本地人以石材建造成了修道院,災難性大火災纔沒有再次摧毀

修道院,但小火災發生過多次,它好似修道院不可擺脫的夢魘。

實則就是災難性的火災將莫城的聖丹尼斯修道院摧毀。大火也幾乎將莫城燒成灰燼,城市不得不重建,莫城的聖埃蒂安大教堂也就拔地而起了。

此事非常微妙的點在於,新建大教堂並非聖丹尼斯修道院的繼承者,而是繼承法蘭西島的那一座。

如今被留裏克有意保留的法蘭西島聖埃蒂安修道院,它因羅斯王的仁慈躲過毀滅。但它是防火能力稀爛的建築,在一場大火中化作灰燼可謂宿命,廢墟之上巴黎聖母院拔地而起。而它也在不遠處的莫城,於另一片廢墟上出

現。

本屆的莫城修道院長名叫於伯特(Hubert),他從823年開始擔任這一職務,平靜工作二十餘年,中年人也熬成了老頭子。莫城小教區歸爲巴黎教區管理,由於道路便利,來自蘭斯的使者也頻頻光顧小小的莫城。

院長於伯特對新來的貴族有所警惕,但對方帶着“查理曼獅子戰旗”,他不得不深表敬意,心想着蘭斯大主教等待的貴客終於到了。

於伯特戴上黃白色調的主教高帽,披上同樣色調的長袍,將裝飾性物件全部掛在身上,雙手抱住一尊純銀的十字架,靜靜等待遊覽城市完畢的新貴大駕光臨。

隨着大門緩緩打開,在場的下級教士紛紛屏住呼吸。

院長於伯特面目衰老依舊目光如炬,見到那貴族居然以非常樸素的姿態進入修道院,一顆懸着的心滿滿放下了。

阿里奧伯特妙就妙在很懂得教士們的那一套,而且自己以後做了本地的伯爵,勢必要和教士們維持非常和善的關係。

他平靜地走近修道院長,然後單膝跪地,輕吻院長的右手。

一切和善的舉動都令於伯特眼前一亮,一支蒼老的手也就輕輕釦在阿里奧伯特的頭頂:“我的孩子,我想你是善良的。你是國王查理麾下的貴族,莫城交給善良的你。你?能保證莫城的和平麼?”

“我能。”

阿里奧伯特已經進入狀態,他回答非常果斷,可細究修道院長針對性過強的詢問,其中貓膩也太多了吧?一位垂垂老者怎麼知道查理王子已經稱王?莫城的教士爲何知曉一切?

他緩緩起身,先是熟練地胸口劃十字,又捂住胸口,口氣平和地詢問道:“Papa,您似乎知道了一切。我希望您告訴我......您知道的一切,如果您願意的話。”

“可以。所有善良的人都希望漫長戰爭結束,也許新王查理可以終結被詛咒的戰爭......”

有關莫城爲何知曉很多事情,此事說奇妙是奇妙,說簡單也是真的簡單。

因爲各地主教始終維持着書信往來,各地修道院、大教堂定期派遣信使傳遞教士的信件,如果出現緊急情況,年輕教士驅趕着馬車,最次也要騎着一頭毛驢,快速將緊急消息傳到更高級的教士手裏。

西歐地區最尊貴者就是蘭斯大主教區,位於蘭斯城的“本篤修會樞機評議會”,掌握着西歐地區的信仰解釋權。

評議會內部不能說是派系林立,長期時間裏也是多個派別鬥法。如今,辛克馬爾成爲最終勝利者,也就成爲毋庸置疑的蘭斯大主教,近乎於西歐地區的“教宗”。

辛克馬爾並非靠着辯經駁倒所有的樞機,他在神學研究上的確有造詣,然而使他真正把持大權的原因有二:靈活又睿智的站位身段,與善用金錢攻勢。

很多時候,主教們出於利益考量不得不向得勢的大貴族“表忠心”。就是羅馬教宗,當今時代下還不是權勢滔天,爲了避免信仰崩塌,他們不得不與軍事貴族合作,乃至將“羅馬皇帝”的名號賜予法蘭克的國王。

爲得勢的軍事貴族正名,之後信仰得到貴族們的保護捍衛,雙方進入到互惠互利的合作狀態。但教士們都是“主的僕人”,他們忠誠的只有全能的天主,並不可能真的臣服某個凡人??即便查理曼被封聖,教士們也不可能臣服

他。

當查理王子在波瓦蒂爾城加冕爲阿基坦國王時,當地的教士坐上馬車就向巴黎方向狂奔。所以早在去年冬末,該消息就已經傳到圖爾主教、巴黎主教的耳朵裏。

巴黎主教一度向巴黎伯爵隱瞞了消息,主教埃查拉德考慮事態重大,教士雖然不可能幹涉加洛林王室沒玩沒了的內戰,考慮戰爭的巨大破壞,還有對戰爭可能波及到素有人間天國之稱的蘭斯大主教區,埃查拉德實在需要蘭斯

大主教知曉這件事,並希望辛克馬爾做出決斷。

起初,得到消息的大主教辛克馬爾是震驚的。

因爲他手頭已經拿到大量有關羅斯人的情報,“北方聖人”埃斯基爾派遣的信使穿行於科隆、馬格德堡、法蘭克福等等地域,精於送信的教士故意走捷徑,消息不僅傳到了蘭斯大主教耳朵裏,也傳到對峙中的斯特拉斯堡。

內戰中的貴族也不會攔截教會的信使,大大小小貴族普遍要臉,也非常擔心做了錯事後遭遇絕罰。敢於罷黜大主教者都是擁有王爵的大貴族,次一級的貴族都要掂量一下迫害教士的惡果。

糟糕的消息如雪花般降臨蘭斯。

以羅斯爲首的諾曼軍隊已經盤踞在萊茵河深處,列日大主教哈特加組織大軍試圖擊敗這羣野蠻人,正義的戰爭最終被證實全面失敗。

哈特加在出徵前派出使者前去蘭斯,事到如今,蘭斯大主教還以爲哈特加早就被羅斯人謀害了,就好似羅斯人的確故意謀害了特里爾大主教與梅茨大主教。

冬眠的羅斯軍隊突然出動,有關此事的情報其實的美因茨大主教故意向外擴散。因爲駐紮科布倫茨的軍隊突然活躍起來,當地的教士在面對美因茨方面來的使者,不得不向同僚說明“羅斯國王萬人大軍發動新遠征”。

遂當留裏克這邊攻城略地,又偷襲凡爾登,與勃艮第軍隊血戰,消息固然晚上一段時間才送抵蘭斯,辛克馬爾最終還是知曉了一切。

一邊是野蠻人的聯軍攻城拔寨,一邊是僭越稱王的查理王子高調行動。

大巴伐利亞公爵路德維希看似是按兵不動,在辛克馬爾看來,這位帝國第三王子其實是搶佔萊茵河谷肥沃土地,以及在當地大規模開荒種麥子,一年來按兵不動,此人好似沒有僭越野心。

辛克馬爾將無數信息結合起來,總覺得這裏暗藏着某些陰謀。

隨着歐塞爾大主教派出的使者送來勁爆情報,一直舉棋不定的辛克馬爾驚訝的意識到,合法的羅馬皇帝洛泰爾看似活得好好的,其實已經算是死了。

羅斯人攜大量法蘭克貴族,與僭越者查理王子、僭越者歐塞爾伯爵(勃艮第國王),於歐塞爾召開了同盟會議。三位王者共商大計決定攻擊巴黎,然後......查理竟然要親自來蘭斯!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

當然是承認這一切都合法。

當年,是羅馬教宗在羅馬城爲查理曼加冕爲“羅馬皇帝”,查理曼則是在蘭斯加冕爲“法蘭克國王”。

以蘭斯教區的身份,大主教沒有資格給野心勃勃的查理王子加冕皇帝,如果那小子想成爲皇帝就親自去羅馬討要。

但他若想加冕爲國王,自己可以爲他加冕。

蘭斯的樞機評議會面臨危險局面,他們已經在新辛克馬爾的主持下召開非公開的會議,經過短暫的爭辯,大家做出艱難的決定??一放棄洛泰爾,支持查理。

由於事態重大,蘭斯方面不可能公開宣揚他們做出的決定。辛克馬爾在深思熟慮後,派遣使者前往距離蘭斯最近的教區,結果一些使者火急火燎的撤了回來,悲愴地聲稱諸如桑斯、凡爾登等小教區已經被崩潰,主教不知所

蹤。

好在信使將消息傳到了蘇瓦松和莫城,如此一來,莫城修道院長得到了來自辛克馬爾的祕密指令??歡迎查理。

於伯特說了很多,洗耳恭聽的阿里奧伯特繃着的臉漸漸露出笑意。

“居然是這樣?在查理王抵達莫城之前,城市已經宣佈效忠查理了?”

“千真萬確。”說明一切的於伯特如卸重負,他再問道:“查理王是否即將抵達?”

“最快明天就到。不過......國王不會在莫城停留太久。既然辛克馬爾大人已經承認查理王是真正的法蘭克國王,我們理應儘快去蘭斯。感謝您告訴我這些好事,等到國王抵達,還請您親自再向他說明。

“我會的。”於伯特道。

“還有一件事。”

“請講。”

“您提到了羅斯人。想不到辛克馬爾大人也時刻關注那些野蠻人。有件事您也必須清楚,羅斯王以及麥西亞王查理王是盟友,這羣騎馬的諾曼人將與查理王同時抵達莫城,也將作爲客人進抵蘭斯。”

“啊?”於伯特只感覺晴天霹靂,他渾身一震連連後退,一位平靜的老教士不禁捂住胸口,忍耐心臟的狂跳,再在小教士的攙扶下避免昏倒。“居然………………居然還有這種事?”

“您失態了。的確令人害怕,因爲那個羅斯王殺死了蘇瓦松伯爵和巴黎伯爵,但他保持有最後的人性,沒有謀害巴黎主教埃查拉德。”

“羅斯人留裏克,他是魔鬼的化身。難道,我應該對魔鬼放鬆警惕?”於伯特捂住胸口愁眉苦臉無奈嗟嘆。

阿里奧伯特一聲長嘆:“他聲稱自己是一個客人,還打算與辛克馬爾大人親自聊聊。以......拉丁語親自聊聊。”

“就像是宿命一般....”於伯特搖搖頭,估計到自己是躲不過去了,幸好莫城已經得到祕密命令,可以舉城向查理投降。有查理在,那些諾曼人肯定不會在城市撒野,就是城市周邊的鄉村要遭殃了。

想到這一點,於伯特也挺驕傲於自己的未雨綢繆,至少絕大部分村民顧不得等待麥子成熟,爲了活命已經拖家帶口逃走,那些堅決留下來的村民人數不多,如果諾曼人又開始到處殺戮,死難者也理應不多。至少,莫城周邊的

村莊不會化作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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