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臉色帶着笑,心中卻是忐忑不安,別人不會認識包間那位小姐,他卻是記得的。那不就是京城傳聞已經死了的那位孔府三小姐嗎?雖然這位三小姐看起來溫和可親,但對楊氏來說卻算是煞星。
楊氏皺眉,四年前京城隆平坊春風樓,剛剛開業迎賓不久,就因這位小姐的事情鬧得被迫關閉。楊氏入獄半個月,雖然只是錄了口供,並沒有遭太大罪,可是卻算是徹底得罪了韓家。出獄後,他怕韓家人報復,在春風樓樓主安排下到濮陽開店,三年半前又來到青州,開了沂水樓。
楊氏來不及多想,就看到樓下進來的客人中有個熟面孔,那就是跟在那中年女客後面的刺史府二小姐沈溪。沈溪雖然不是常客,但也來過幾遭,身份又顯赫,楊氏自然記在心上。他臉上堆了下,快步下樓迎了上去:“哎呀呀,怪不得清晨醒來聽到喜鵲喳喳叫,原來是有貴客到了!”說到這裏,迅速看了那中年女客一眼,暗暗喫驚,這人與沈二小姐容貌七分相似,莫非就是青州刺史沈迎。
雖然心中有些慌亂,但楊氏面上卻半分不露,仍是熱絡地口氣說:“二小姐許久不來了,快快二樓貴賓室請,不知是要聽曲,還是點牌子?”
沈溪看了母親一眼,見她不說話,抬頭環視四周後側身應道:“今兒是來赴約的,有位三小姐下的帖子,不知人到否?”
楊氏牽了牽嘴角,笑着回答:“那位三小姐早到了,正在二樓包廂,奴這就帶夫人小姐們上去!”
包廂裏,孔織隱隱地聽到腳步聲,把手中的那張紙折了,放到懷裏。
楊氏側身領路,將沈家母女帶到孔織包廂門口,然後敲了敲門,道:“三小姐,您的客人到了!”
包廂門打開,只見年青女子出來,正是阿寅,抱拳對沈迎道:“夫人請進!”等沈迎進去後,她側身擋在門口,攔住了沈迎後面的沈溪:“我家小姐只請了夫人一人,還望小姐海涵!”
沈溪心中罵孔織狂妄,抬頭看了一眼母親。沈迎聽到阿寅的話,回頭看看女兒,平靜無波地說道:“既然如此,你就在樓下等我!”說完,轉身獨自進了包廂。阿寅隨後關上包廂門,自己在門外侍立。沈溪雖然有幾分惱,但不願意太過計較,失去身份,就向楊氏要了隔壁的包間,進去等候母親出來。
見沈迎進來,孔織從座位上起身,上前兩步,行禮道:“織見過夫人!”
沈迎見眼前少女雖然身材瘦小、素面青衣,但卻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而且還沒有尋常世家女兒的驕矜與輕浮,心中不禁多了幾分喜歡,快走兩步扶起她:“竟真的是世侄女,怎麼叫起‘夫人’來,你我兩家世代交好,你該稱我一聲‘世姨’纔對!你能平安,你母親泉下有知,定會寬慰!”提到孔蓮,神色有些黯淡,眼圈已經紅了。
聽到沈迎提到母親,孔織不好應答,請沈迎到桌邊坐下,倒了杯茶給她。沈迎這才似乎反應過來自己有些失態,低着頭擦了擦眼角,很是親切地道:“上次見你,還是在慶元十四年,如今你也成了大姑娘,成人禮應該過了吧?”
孔織心中暗暗佩服,到底是官場老油子,明明與自己只見過一面,可是幾句話說下來完全是熟絡的長輩口氣,怪不得她的外號叫“神油”,一照面就將被動轉主動,掌握眼下的局面。
不管心中如何腹誹,表面上還是不能失禮,孔織略帶一絲傷感:“侄女數年來纏mian病榻,幾經生死,哪裏還顧得上這些虛禮?”
雖然孔織沒有明說孔府的變故,但神色之間的蕭索卻讓沈迎有些不忍,柔聲問道:“你今年十六了吧?”
孔織點了點頭:“侄女生辰在六月,如今已滿十六歲!”
沈迎看着孔織,沉思了片刻,緩緩說道:“若是侄女不嫌棄,我來爲你操辦成人禮可好?咱們大華,延遲舉行成人禮的也有先例可循!”
聽了沈迎的話,孔織有些意外,成人禮通常都是有母親操辦、姨母與姑母主持的。沈迎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解釋道:“我與你母親少年時爲同窗,成年後又同朝爲官多年,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如今既然她不在了,我多幫襯幾分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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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阜,孔家老宅西側院。
任氏強忍着咳嗽,雙手緊緊地抓住鷗舟的胳膊,眼睛睜得大大的:“你說什麼,織兒找到綾兒了?”
鷗舟笑着點了點頭:“是的,小姐找到四小姐了,特意派人送信來,讓三爺先高興高興,說是明天就回曲阜!”
任氏怔怔的,喃喃道:“綾兒,再過幾個月就五歲了,也不知長多高了,那年被賊人搶去時還未滿週歲!”話未說完,又開始大聲咳嗽起來。
鷗舟輕輕拍着任氏的後背,眼中滿是憂慮,任氏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怕是難熬過這個冬天。雖然小姐還想着給父親給驚喜,但是鷗舟卻不能冒險,過喜過悲都會讓任氏病倒。因此,他纔將孔織找到孔綾的消息提前告訴任氏,使得他能夠有心理準備,在與幼女重逢時不至於過分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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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沂水樓二樓包廂。
沈迎主動提出幫孔織操辦成禮禮後,孔織沒有答應,而是搖了搖,說:“世姨厚愛,侄女愧領了!都是虛禮,不舉行也罷!”
沈迎雖然對孔織心存好感,但是聽她提到數年纏mian病榻,思慮得就多些,但想了想兒子的偏執性格,只好嘆氣認了。爲了聯姻做準備,她才主動示好,開口提出爲孔織操辦成人禮,沒想到對方還不領情,生出幾分不快來。
孔織說完不舉行成人禮後,又站起身正色道:“今日侄女冒昧請世姨前來,其實是由要事相商,還望世姨看在亡母份上,能夠應允?”
沈迎看着孔織,眉毛上挑:“要是相商嗎?說出來聽聽!”
“是!”孔織應道:“織聽說世姨近期將回京,若是那樣懇請世姨到文宣公府主持爵位傳承儀式!”
“你要回京承襲你母親的爵位?”沈迎問。
孔織回答:“侄女會回京,但是繼承爵位的不是侄女,而是家妹孔綾!”
沈迎心中很是不解:“你四妹不是失蹤了嗎?你既然這樣說來,是找到了!即便如此,也沒有邀請外人來主持儀式的道理,是要惹人非議的!”
孔織點了點頭:“這個侄女知道,然侄女母親亡故,還要依靠世姨庇護不是?若是世姨不嫌孔家如今的冷清,織想要代家妹向世姨提親,求娶貴府四公子爲公府正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