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川,任府。
非舟被金環蛇咬傷後,雖然喝了孔織的血,仍是昏迷了一天****,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幽幽醒來。他見自己躺在小姐臥房,有些喫驚。
守候着他的雅舟見了,告訴他這是小姐的意思,因爲怕挪動他不利養傷。
非舟環視了一下房裏,不僅小姐不在,鷗舟與眉舟也不在,詢問雅舟,才知小姐在客廳見京城來人,雅舟、眉舟他們在廚房熬藥煮粥。
“京城來人了?府裏的嗎?”非舟輕輕問道,聲音聽起來有點啞,或許是昏迷兩日的緣故。
雅舟點了點頭:“應該是,是跟着阿卯護衛來的,共有八人。”
接着,非舟隨口問了中毒後的一些情況,例如如何發現、如何解毒什麼的,聽說是鷗舟爲自己解了蛇毒,不禁由衷贊起鷗舟醫術來。
兩人正說着話,眉舟推了門進來,看到非舟已經醒了,喜形於色,忙快走了幾步,來到牀邊,拉着他的手:“真是讓人擔心死了,終於醒了,醒了就好。”
非舟臉色有些蒼白,笑道:“連累小姐與哥哥們憂心,都是非舟的不是,非舟已經無礙了,小姐還好吧?”
眉舟說:“沒事!”那天金環蛇雖然咬傷了非舟,卻也被隨後進來的雅舟揮劍砍死,並沒有真正威脅到孔織的安全。說完,他摸了摸非舟非常憔悴的臉頰,滿臉心疼。眉舟想到廚房的粥和藥,讓非舟稍待,自己到廚房去,也好告訴鷗舟他醒來的消息。
從進屋開始,眉舟就始終沒有看雅舟,只當他不存在。雅舟見了,微微皺眉,不知道自己什麼地方得罪了他,但畢竟不是多話的人,也沒有開口相問。
眉舟是聽了鷗舟提的四侍中有兇手的話,心中有些不確定起來,再三思慮後都覺得雙親亡故、獨自在孔府爲侍兒的雅舟嫌疑作大。可是,兩年多的共同生活,又讓他不願意相信看起來老實厚道的雅舟會向小姐下毒手。他心裏很矛盾,不知道怎麼面對雅舟,只好選擇逃避。
非舟察覺出不對來,等眉舟出去後,低聲問雅舟:“眉舟哥哥怎麼了,和哥哥你拌嘴了嗎?”
雅舟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過來片刻,眉舟端了托盤進來,後面跟着鷗舟。托盤上面放着兩隻小碗,一碗碧綠,是碧粳米熬的粥;一碗暗紅,是人蔘鹿茸熬的補血藥。
“鷗舟哥哥!”非舟望着鷗舟,打了聲招呼,滿臉感激,想要說些感謝救命之恩的話,又不知如何開口,一時之間有些哽咽。
鷗舟點了點頭,算是回禮,隨後走到非舟牀邊,用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診了診脈。不發熱,脈象穩定,看來蛇毒已經解了,心中萬分震驚。
昨日孔織說自己血可以解毒時,鷗舟是萬分不信的,只是阻攔不及,才縱容她胡鬧,沒想到卻是事實。儘管心底已是驚濤駭浪,可鷗舟卻不動聲色,放下非舟的胳膊,示意眉舟喂他喝粥喫藥。
眉舟坐在牀邊,用羹匙一勺一勺地喂着非舟用完了粥和藥。鷗舟望着非舟,若有所思。雅舟則看着其他三人,面無表情。
屋子裏安靜極了,氣氛有些詭異。
*
非舟醒來時,孔織正在客廳見母親派來的八位地衛,她們是跟着阿卯來的。
孔織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怪地衛大首領阿子,還是怪回京通風報信的阿卯。阿子、阿醜幾個雖然名義上是她的護衛,卻心中只遵從保護三小姐平安這個原則,把她當成十二歲的小孩子,一切以她的安全爲重。如果違背了她們的這個原則,她們就拒絕聽命。
孔織哭笑不得,只好由着這些護衛大牌。當時派阿寅去保護聽風公子時,她們幾個就都持反對意見,後來還是孔織苦口婆心地反覆勸說,並且說明自己不會隨便出行,剩下三人足夠了,纔算勉強得到她們的同意。
昨日,毒蛇事件後,阿子馬上打發阿卯回京求援,就是擔心暗算三小姐的人還有後手,她們應付不來。
除了派來八位地衛,孔蓮還讓阿卯給孔織帶了口信,讓她十日後回京。雖然沒有明說,但孔織知道,母親這是讓她把戲做足,給人留出從長安返回的假象。
孔織聽說母親讓她返京,覺得事情有些怪異,仔細地詢問了阿卯京城有什麼消息,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對。
慶元帝打算賜婚的事還沒有正式下旨,除了相關的韓、孔兩家,只有幾家手眼通天的權貴才知道,外界無從知曉。阿卯這次來去匆匆,只在孔府做過短暫停留,當然不可能知道這個消息。
孔織就算猜到京城有變,也想不到自己身上,而且是自己的婚姻大事,還是其他人看來幸運之極的“喜”事。
十天後回京,孔織想到這點,覺得有些好笑,自己這次離京竟只走到百裏外。若是那個遠在長安的姨母聽到她要回京的消息,一定會懊悔對她的縱容,說不定就會派人綁了她過去。聽阿子說起府邸來歷不明的護衛,她就猜到這些應是隱宗的人,除了那個想要儘早退位的四姨母,還有誰會這樣在意她的生死呢?只是沒想到,隱宗勢力這樣廣泛,南川這樣的小城都有這麼多高手級別的人物。
在南川逗留了三個多月,也有點厭,是不是該用這十天去遊山玩水?孔織想着,如今已經是十月初,深秋時分,正是看紅葉的好季節。想到這些,她因毒蛇事件變得鬱悶的心情也舒緩了些,去放鬆一下也好。揮手打發阿子帶着地衛下去休息,孔織開始考慮這次旅行的目的地。
孔織回了客房,躺在牀上,心情有一點點興奮,一次遊山玩水的旅行呢?很是期盼。她把房間讓給非舟後,就暫時住在這裏。到底什麼地方呢?不能離洛陽太近,又不能太遠。
正想着,雅舟拿着一套新裁製的秋衣過來,一邊請孔織試穿,一邊說起非舟醒過來的事。
孔織並不驚訝,昨天看到非舟臉色由青黑轉白,她就知道應該無大礙。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紗布,心中苦笑,看來自己還是不夠理智,發生點事情就亂了心神。
雅舟知道小姐平日最寵非舟,這次非舟中毒也是衆人中最擔憂的,見她此刻反應過於冷淡,有些意外,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小姐不過去看看嗎?”
孔織搖了搖頭,笑着說:“讓他好好休息吧!不急這一時半刻。”說着,以換上了新衣裳,抬起胳膊,看了看微微帶些收口的小窄袖,很是滿意。
在這個世上兩年多,孔織不僅喫不慣水煮菜,還穿不慣綾羅綢緞作的衣裳。在京城時,除了外衣不能shi身份必須穿綢緞外,她的**衣與中衣都拜託鷗舟用細棉布重新裁製;到了南川後,她的外衣也換上了細棉布的,穿上倒也不顯寒酸,添了幾分雅緻。
前段日子,鷗舟忙着整理賬目,爲孔織縫製秋裝的事就交代給了雅舟。出人意料的是,一向喜歡舞刀弄棒的雅舟竟然做了一手好針線,讓孔織幾個嘖嘖稱奇。
孔織是懶得動腦子的,實在不知道該去哪裏遊玩,隨口問起雅舟。雅舟雖然比她年長几歲,可是從小就呆在京城孔府,這次到南川也是第一次離京,因此是一問三不知。
孔織正無可奈何,眉舟送補血藥過來。是鷗舟特意吩咐的,只說秋日天寒,小姐也要補補。眉舟很是不解,天寒與喝補血藥有什麼干係,但鷗舟的話絕對沒錯就是。連金環蛇的毒也能夠解,恐怕並不比京城的名醫醫術差。
見到雅舟也在,眉舟的臉色有些僵硬,微微側過頭,不去看他,只是把補藥送到孔織手裏。孔織看着散發着淡淡苦味的蔘湯,沒有注意到其他的。她皺了皺眉毛,昨天就已經喝了一碗,味道真是不敢恭維。名義上這是給非舟熬的,實際上是雅舟因孔織失血特意調製的。孔織昨天迫於盛情,忍着苦味硬灌了進去,特意對鷗舟提起不用再喝了,可今天仍是送上一碗。
看着孔織滿臉爲難的神情,眉舟“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紙包,輕輕打開,遞了上去,笑盈盈地說:“還真讓鷗舟哥哥說着了,小姐果然還是和過去一樣,怕味道苦不敢喝藥,這不,蜜餞早準備好了!”
孔織心中苦笑,自己是小孩子嗎?喝藥還要人哄着。可好女不喫眼前虧,該喫蜜餞還是要喫的。她一口氣喝光碗裏的補藥,從眉舟手裏接過蜜餞,拈了幾顆放在嘴裏,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