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必報
“靜兒,你的看法呢?”
“我……我沒什麼看法。”
唐煜的內世界中,原本高聳的雪峯傾斜下來,頂端的冰化盡露出純黑的質地,一頭插在湛藍色的湖水中,倒像是水中突兀起了山峯,別有一番景色。神魂如有實質的靜兒腳步輕浮,在雪化露出點點****的世界中飄來飄去。透過唐煜的眼睛,她無時無刻不在得知外界的消息,可對應的,是完全無能爲力。
對此,除了無奈還能怎樣呢?
“可,小貞是你妹妹啊應該說,對她影響最大的人就是你她對你的感情最深,從小受你言傳身教,沒有誰比你更清楚她在想什麼。”
靜兒愣了一會兒,
“……我從來不研究別人的想法。”
“一般,我會直接問。”
唐煜:……
有這種單純直接的性子的愛人,不知道是福氣還是無奈。唐煜沒辦法,只能一點點問詢。
小貞,在靜兒被閃魔奪取身軀之前,一直過得無比幸福——除了沒有父母這點缺憾,她簡直是蜜糖泡大的。對她的印象,大致也以“嬌憨任性”“古靈精怪”“活潑討喜”爲主。似乎她的存在,就是爲了讓人喜愛這一個目的。
她是大家的開心果,是所有人疼寵的對象。
可,唐煜有跟小貞正面“交手”的經驗,知道她遠遠不想外表看的那樣單純無害。
果然,身世被揭穿後,小貞所做的事情,一樣比一樣令人驚破眼球。
“靜兒,你說什麼,你一直用你那個世界的課本書籍教她?”
“是。”
靜兒隨口把一些數學公式、唐詩宋詞說了,唐煜一個頭兩個大。好吧,數學公式用來計算很不錯,唐詩宋詞意境很優美,可學這個又有什麼用?對修行有什麼幫助?
難以想象六歲的小貞就開始學這些。
也虧得她能耐下心來。
“一年級、二年級……初中、高中……大學?多少年?什麼光是普通的,基本的教育,就要十二年?”
“是啊不算幼兒園的話,僅僅普及的教育就要學習十二年。此外,大家都要考大學的,進入大學又是四年。四年後,還有碩士生、博士生……應了一句話,活到老、學到老。我爸爸媽媽到了工程設計院,還每年組織去學習呢我要不是進了仙雲宗,也會跟他們一樣。”
一提起前世的世界,靜兒滔滔不絕。
唐煜皺着眉,“你的儲物戒指中,包含所有的課本?”
“是呀”
“那小貞總共花了多少時間學習?不會將十二年的都學了吧?”
“呃……不太清楚。”
“你是她姐姐啊,不知道嗎?”唐煜怒。
“那我只是把書交給她,她願意就看,不願意就算了。我師傅總說: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她要是不想學,我不會勉強。”
唐煜冷靜的沉下心來,第一直覺告訴他,“她一定都學了。你所有給她的,她一本也沒拉下。”
“不會吧?”靜兒不大相信。
“那是厚厚、厚厚的一垛疊加起來,比人還高呢”
也是。
學那些只有一個人會的東西,有什麼用?與長生延壽無益,本身枯燥無味,甚至找不到一個人來分擔。
可唐煜想到自己。
當初,他爲了靜兒,甘願旁觀十年,小心的守在一邊,不讓人察覺他的感情,不敢近了,也不能遠了。日復一日,只有自己品味着暗戀的滋味。
他能做到這樣,相信小貞也會爲了博得姐姐歡心,而花個十二年來研究那些根本沒用的東西。
不過,一些數學公式、唐詩宋詞,能影響到她什麼呢?
“我不懂。”唐煜迷茫的,
“靜兒,你說……小貞學了那些,有什麼好處呢?”
“好處,大概是可以把我帶來的書籍,全部看懂吧?如果她連英文都看得七七八八的話。”
“……”
唐煜起身站立,聽靜兒細細數着儲物戒指中的小型圖書館:音樂繪畫、經史子集、現代文學、古典禮法、百科大全,尤其是一些啓迪智慧的各派哲學,現實處世的成功學、厚黑學……
越聽越清楚的瞭然一件事,在這種浩如煙海薰陶的小貞,會甘心做一個沒名沒分的姬妾麼?命運掌握在別人手中不說,還沒有任何尊嚴。
那她到底想幹什麼呢?
忽然,唐煜腦中靈光一閃,重重的一拍桌子,
“我明白了,她想報仇”
“以身爲祭以血還血、以牙還牙。不管是當初大度的放過飛雪劍派的蓮心掌門,還是後來委身吳江雪,都是她設計好的她要報復”
“故意牽連星宗,她是想把一灘水攪渾,就是不知她具體的計劃……”
安靜的密室內,唐煜走來走去,腦門都是細細的汗,
“靜兒,小貞想報復的是……浮空島、陳家她親生父親所在的陳家。我猜,她恐怕剛剛去浮空島,就有這種想法了五年五年了她暗地裏不知佈置了多少……”
靜兒沒有多少喫驚,
“小貞心有怨念,也是應該吧。”
“不是應該不應該,而是蜉蝣撼樹她一個人,能有多少力量?若是哪裏不小心,被人窺見了苗頭,不知怎麼死”
“不行,我要找到小貞,阻止她的瘋狂”
“不要唐煜,不要”
靜兒忽然出言阻止。
唐煜的腳步一頓,“靜兒……你不想我去救你妹妹?”
“不是。”
靜兒的嘴角有些苦澀。
“正因爲她是我妹妹,我纔不希望她活得屈辱。人總有一死,我希望她能做她想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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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你長得真好看。乾孃給你剃頭啦,這縷捲髮,乾孃要給你留着。等你長大了,看到這縷頭髮會說什麼呢?會不會嘿嘿的傻笑?”
小貞笑眯眯的舉起剃刀,在柳葉驚詫的眼中,一下子就剃掉了小男孩頭頂的胎髮。
估計是早早離開了母親,孩子哭得厲害,小嘴一扁一扁,完全看不出魔族的冷厲。
小貞剛剛出了月子,腰身不說恢復成苗條纖細,也能見人了。抱着三個月大的孩子,圓乎乎的臉蛋看起來非常紅潤光澤。一邊搖晃着,一邊塞了奶嘴到男孩的嘴裏。
“喫吧你就喫吧除了在襁褓中,估計你沒有多少舒心的日子。”
小貞笑容清淺,目光卻多少有些憐憫。
……
落櫻落紛正在學着照顧孩童,笨手笨腳的給男孩換尿布。每每看到小男孩那凸起的小東西時,都忍不住一陣臉紅。小貞就看着她們笑,打趣道,
“現在就怕了?將來有得怕呢?還是學着點,不說別的,日後生了自己的兒子、女兒,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話音剛落,就聽到柳葉慌慌張張的叫喊,
“小姐,不好了金大小姐來了”
落櫻的手一頓,與落紛的眼神交匯,而後,同時轉移到小貞臉上。
小貞臉上的笑容不變,起身,彈了彈身上不存在的灰塵,眼中露出一絲惡趣味,“早等着了”
“柳葉,你留下照顧BB,落櫻落紛,過來跟我見見這位鮮出爐的吳夫人”
“是,小姐。”
吳江雪的正室夫人,當然出身名門,與他一樣是浮空島望族之後。金若飛有的不僅僅是一個光鮮的家世,她的容顏、才幹,足以與身份匹配。
剛一出來,就見金若飛浩浩蕩蕩帶了衆多穿紅着綠的侍女、僕婦,比往日的後氏千金還重禮節。正中那位帶着累絲金鳳的,不用說,就是金大小姐了。她上身穿大紅色鏤金絲鈕折枝玉蘭錦緞交領長身襖,從膝蓋起露出一截綠雲紋綾緞縐裙。脖子上戴着個光耀燦爛的金項圈,上頭的瓔珞紋和細金絲墜飾。
明明是富貴至極的打扮,可她足夠豔麗的面容,生下來就凌駕衆生的氣質,生生壓下這股俗豔,顯得端莊大氣,也唯有她才能配的上這人間最大的福氣。
小貞從頭到腳打量着,讚歎着,嘆息着。
“大膽,既然知道大小姐駕臨,怎不過來迎接。”
“恕罪恕罪小貞實在是看大小姐看得移不開眼睛,把身遭外物都忘了。”小貞笑着,隨即福了一福,“小貞見過金大小姐。”
“哼。”
旁邊有大膽侍女上下瞧了瞧小貞,紛紛露出輕視的目光,“也不過此等顏色麼還以爲是……”
金若飛也明顯鬆了口氣,倒還笑着,“妹妹,怎住在這種窮鄉僻壤,讓姐姐我好找。”
“咦,大小姐找我做什麼?”
“呵呵,我聽說進來有些僕人忙着我和雪郎的婚事,不經心,所以特來告訴你,下個月初十,就是我大婚的日子了”
“呀,那要恭喜啦可……你們這麼多人來,是爲了下請帖?勞動大小姐親自來,小貞真是汗顏呀”
“你裝什麼蒜?等我們大小姐過門,就是你名正言順的主子了哪有主子跟奴僕下請帖的道理?”
“這位姐姐有理。自古來,沒有主子跟奴僕下請帖的道理,那請問,金大小姐此來,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小貞眨着清純無辜的眼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