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之下,是陰影。
越是熾烈的光芒,越會滋生陰暗的死角。
縱使外表光鮮的光明教會,也專門設置了“宗教審判所”這一特殊機構,用以處理一些不爲人知的隱祕。
尤其是那些,說出來會抹黑教廷光輝形象的任務,比如竊聽與盜竊,比如暗殺與劫持,再比如悄悄處理掉教會內部的所謂“異端人士”。
因涅迪爾注視着唯唯諾諾的老神官們,心底掠過一絲無奈。他自然能夠看出,對方眼底隱藏的審視,以及他們貌似恭敬,實則油滑的態度。
可又有什麼辦法呢?他並沒有名正言順的藉口,光明正大的對付這些覬覦者。而那柄隱藏在陰影之中的利刃,本來是最好的處理手段,此時卻已經集體叛逃,甚至曾經攻到了蘭肯城下。
“若非聖女閣下,邪惡的敵人早已經攻佔聖城,”思索片刻,因涅迪爾還是放緩了語氣,溫聲解釋道,“我等量刑之時,自應賞罰分明,這些功績也要考慮在內。”
“大主教所言極是。”一名鷹目鷲鼻的老神官,低笑着點點頭。現在還不是與因涅迪爾翻臉的時候,他們此行所要做的,也不過是試探一下其底線而已。
因涅迪爾目光一轉,對方長袍刺繡的紅邊,表明其是主持某個大教區的主教,當外寇來臨的時候,他就躲在自己的教區安享榮華,此時風平浪靜,便又妄圖染指更高一層的權柄。
雖然口頭稱是,但這些傢伙卻沒有任何讓步,只是沉默着佇立在那裏,似乎在等待着因涅迪爾做出最終的決定。
不過因涅迪爾內心清楚。等到自己開口的時候,他們又會提出各種各樣的藉口,推三阻四,就如同過去的這些天一模一樣。
“無論功過,我們都要考慮在內,”過了片刻。還是苦修士首領眼看氣氛不對,站出來打圓場道,“聖女閣下的過失,確實有情可原,況且其功績不在小,我們應該適當減輕其懲罰。”
“哦?減輕到什麼程度?”一名老神官沉聲問道,態度似乎緩和了下來,不再那麼咄咄逼人。自從宗教審判所和“聖殿騎士團”離開教廷的中樞之後,原本不顯山不露水的苦修士教團。反而成爲了一股不容忽視的勢力。如果他們也轉而支持因涅迪爾的話,那麼地方主教陣營,也不得不做出一定的妥協。
“如果聖女閣下願意的話,可以加入我們教團,”苦修士首領思忖片刻,以一種商量的語氣建議道,“不知道諸位意下如何?”
“加入苦修士教團?這算獎勵還是懲罰?”第一個接話的老主教,陰陽怪氣的哼道。凡是因涅迪爾支持的。他們就要加以破壞。這位年青的大主教,既然如此看重聖女歌蒂雅。顯然雙方關係不淺,在這種情況下,讓她加入苦修士教團,說不定會把原本保持中立的苦修士拉攏到因涅迪爾那邊,這可就與他們原本的籌劃南轅北轍了。
“主教閣下此話,是什麼意思?”聞聽此言。苦修士首領雙眉一橫,不悅道,“我等苦修士四方傳教,以苦難磨礪身心,侍主至忠至誠。難道會比呆在修道院更安逸嗎?”
“我並無此意,”那名主教也知道對方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忙擺手否認道,一時之間卻又無法明說,只能轉移話題,“此事,還是由大主教來裁定爲好。”
“這”因涅迪爾知道,苦修士首領這算是在幫自己說話,可是讓歌蒂雅成爲一名不能嫁娶的苦修士,卻也並非他所樂見,猶豫片刻,他只能硬着頭皮道,“我認爲,聖女閣下功過相抵,降職爲普通神職人員即可。”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一片譁然,就連苦修士首領,都覺得因涅迪爾未免太過驕橫,根本不把其他人的意見放在眼裏。
“大主教做出這個決定,不知道依據的是哪條律例?”一名老主教不滿的問道。
“倒是沒有什麼先例。”對周圍紛雜的言語渾不在意,因涅迪爾面色平靜,淡然回答。
“大主教是教廷之首,自然應該以身作則,若無先例,你又憑什麼如此肆意妄爲,一言而決?”另一名來自布亞達教區的主教大聲質問,甚至連尊號都沒有加上。
“憑什麼?”因涅迪爾眼底掠過一絲恚怒,不過神情依舊冷靜如初,等到其他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自己身上,方纔清聲道,“憑神主的諭示,夠不夠?”
神主的諭示?
短暫的驚愕之後,場中一片寂靜。這是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詞彙,曾經在教會的典籍中出現過無數次,但是衆人卻從來沒有目睹過其真容,此時因涅迪爾說出後,很多人呆愣了良久,方纔想起了其中蘊含的意義。
“你你是說神主降下了諭示?”一名白髮蒼蒼的老主教凝視着他,顫聲道。
“沒錯,”因涅迪爾極力壓抑住內心翻騰的情緒,維持着語氣的平穩,“就在剛纔,我在白塔之上,感受到了神主諭示歌蒂雅離開大教堂,是爲了解承受‘神賜恩寵’儀式者的底細,有功無過,雖不能繼續擔任聖女一職務,但不應受罰,由其自行選擇未來的道路。”
經其這麼一提醒,場中諸人方纔想起,當時歌蒂雅是被一名遊俠挾持離去。而承受“神賜恩寵”者,正是那個半精靈遊俠的同伴。
“這個若果真是神主諭示的話”來自各地教區的紅衣主教們面面相覷,有些猶豫的對視着,似乎想要確認因涅迪爾所謂神諭的真實性,不過最終,累積了兩千年的威嚴還是從頭罩下,讓他們恭敬的垂首,同聲道,“那麼,恭聽聖言。”
因涅迪爾微不可察的鬆了一口氣,轉頭詢問道,“既然如此,我們就詢問一下歌蒂雅的意見吧。”
“聖女閣下正在那邊的靜室中等待,”最擅長察言觀色的託德,立即回答道,“我這就去通知她。”
“不必了,”恰在此時,少女柔和的聲音驟然傳來,她一身最簡單的牧師袍,佇立在靜室的門口,輕聲道,“我都聽到了。”
教廷建築講究富麗堂皇,靜室的拱門也異常高大,這讓歌蒂雅的身形顯得愈加單薄,因涅迪爾的目光若有若無的投注過去,莫名其妙的感到心中一熱,強自鎮定道,“這樣更好,神主諭示,你解除聖女身份後,可以自行選擇未來的道路,”頓了一頓,他又善意的補充道,“以你的神術造詣和天賦,成爲一名合格的牧師,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多謝大主教指點。”歌蒂雅似乎笑了笑,盈盈欠身致謝,動作舒緩,姿態婀娜。然而其清澈的雙眸中,此時卻閃動着一絲迷惑,與茫然。
因涅迪爾忙笑着點頭回應,但是少女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的笑容瞬間凝固,
“不過,我還是甘願成爲一名苦修士。”(未完待續。。)
ps: (3/50,容我把背景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