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閒的問題,讓周強愣住了。
範閒竟然想找四顧劍幫忙報仇。
葉輕眉和四顧劍的事,周強跟範閒說過。
可以說,沒有葉輕眉,就沒有四顧劍。
葉輕眉對四顧劍恩重如山。
葉輕眉死後,四顧劍三次夜闖皇宮,就是爲了給葉輕眉報仇。
這些範閒知道。
範閒擔心,只靠他和五竹,殺不了太後、皇後、長公主,還有太子。
所以,範閒纔想找四顧劍幫忙。
“我幫你跟四顧劍傳信。”周強說。範閒的想法,周強大概能猜到。
“這個……”聽見周強要傳信,範閒又猶豫了,他的想法又變了,“舅舅,此事不急,容我再考慮一下。”
範閒想殺的人,太後、皇後、長公主、太子。
這幾個隨便殺一人,都會引發滔天巨浪。
四顧劍要是幫忙,慶國肯定對東夷城出兵。
到時候,肯定...生靈塗炭。
還會連累範府的人,連累範若若和儋州的老太太。
想到這些,範閒又猶豫了。
“舅舅,我擔心....”範閒把他的擔心都說了,“我該怎麼辦?”
“你想不想報仇?”周強問。
“想!”
“那就先殺了範若若和儋州的老太太。”周強語出驚人。
“啊?!”範閒傻眼了。
“不是真殺,是讓她們假死脫身。”周強繼續說。
“假死脫身?”範閒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好。”
範閒站起來走了兩圈,“舅舅,我還得再想想。
範閒顧慮比較多。
範閒是聖母人設,他不想因爲報仇的事,連累太多人。
“報仇的事,我會傾盡全力。百金堂,百餘人,隨時赴死!”周強鄭重承諾。
這個表演的成分多一些。只是範閒沒看出來。
“多謝舅舅...”範閒感謝一番,離去。
周強回了司理理的小院。
跟司理理和袁夢一起,又愉快的玩耍。
當然,範閒求的事,周強也吩咐下去了。
次日。
有個推輪椅的人回來了。
陳萍萍練了周強給的《旋風掃葉腿》
他的雙腿已經恢復,已經不需要輪椅,但他還是坐輪椅。
陳萍萍對外隱瞞了這個。
除了周強,沒人知道。
陳萍萍一回京都,就有無數人色變。
皇宮。
陳萍萍來見慶帝。
御書房。
“陛下,那個神祕大宗師...”陳萍萍來見慶帝,首先要說的事,就是神祕大宗師。
“沒查到他的蹤跡...”
“也不知是否在京都...”
陳萍萍派黑騎,從披甲丘沿路查到京都。
別說沒找到神祕大宗師,就是司理理,陳萍萍也沒查到任何蹤跡。
“他們好似憑空消失一般。”陳萍萍臉色凝重。
“憑空消失?”慶帝眉頭皺起。
他也讓人查消息了。
同樣什麼都沒查到。
“這個年輕大宗師,可是北齊的?”慶帝問。
“應該不是。”陳萍萍有猜測。
他覺得不是北齊的。
要是北齊的,北齊早就宣揚出來。
大宗師是戰略武器,藏着沒有任何意義。
神祕大宗師的情況,陳萍萍和慶帝知道的太少。
而且長什麼樣,也不知道,很難查。
“繼續查吧。”慶帝只能這樣吩咐。
“遵命。”陳萍萍很恭敬。
“見過範閒了嗎?”說起範閒,慶帝語氣變了,沒剛纔那麼凝重。
“還沒見。”陳萍萍還沒見過範閒。
但範閒的大多數事,包括範閒小時候的事,陳萍萍都知道。
“去見見吧。”慶帝說。
“是。”陳萍萍走了。
陳萍萍一走,慶帝臉色又變了。
那個神祕大宗師,讓慶帝心裏蒙了一層陰影。
他有些寢食難安。
“哪裏冒出來的大宗師?”
“是神廟的嗎?"
“不,神廟出來的大宗師,沒有真氣。”
沒有真氣這一條,就讓慶帝和陳萍萍確定,神祕大宗師不是五竹。
範府。
周鶴來找範閒。
“這是師父讓交給你的。”周鶴送林珙的‘犯罪證據”。
牛欄街刺殺,是林珙聯絡四顧劍的徒孫,還去花船威逼司理理交出令牌,號令程巨樹。
這些,周強都調查清楚了。
還找到一些證據。
“是什麼?”範閒問。
“師父已經覈實清楚,牛欄街刺殺的確是林珙謀劃...”
範閒看了看證據,臉色微變,“知道了。”
周鶴告辭離開。他沒暗中跟着範閒。
範閒回到自己房間,翻看證據。
看完。
“林珙爲了殺我,真是煞費苦心啊!”範閒不由嘆道。
牛欄街刺殺,林珙做了很多事。
光是協調東夷城四顧劍的徒孫,林珙就費了不少功夫。
程巨樹那裏,也是麻煩很多。
林珙下了一番辛苦。
只是這功夫和辛苦,沒用在正道上。
“林珙是婉兒二哥。”
“我該怎麼辦?”範閒又猶豫了。
“哥,怎麼了?”範若若發現範閒情緒不對,過來關心一下。
“我已經找人覈實,的確是林珙...”範閒沒對範若若隱瞞。
“找人覈實?找誰?”範若若問。
“我舅舅。”
“你舅舅?!我怎麼沒聽說你還有舅舅?”範若若不知道周強。
“是這樣...”範閒把周強的事,跟範若若說了。
“啊?!百金堂的周大夫,竟然是你舅舅?!”範若若驚呆了。
“四顧劍還爲了我娘,三次闖入皇宮...”範閒說。
“原來葉姨娘那麼厲害!”範若若對葉輕眉有些佩服了。
“是,我娘就是太厲害了。
她...還想改變這個世界。
所以,她才...”範閒搖搖頭沒說下去。
他覺得,葉輕眉所思所想太不切實際了。
“哥,既然知道是林珙,那你怎麼辦?”範若若跟周強不熟,沒多問周強的事。
“現在有了證據,我準備把林珙抓到鑑察院,依法處置。”範閒說。
“可林珙是宰相府二公子,而且他還是林婉兒二哥。”
“是。”範閒微微點頭,沒說話。他有些猶豫,要不要抓林珙。
林珙安排的牛欄街刺殺,範閒和滕梓荊都沒事。
範閒的情緒不是太激動,也沒非殺林珙不可。
範若若想了想,突然說:“對了,林珙的大哥,好像是周大夫的徒弟。”
林大寶是周強的徒弟。
這事在京都不是祕密。
圈裏很多人都知道。
範若若聽其他人說過。
“什麼?”範閒一愣,他不知道這個消息,“是真的嗎?”
“是真的。
聽說林大寶小時候生病,被燒壞腦子,宛若稚童...
後來是周大夫治好的。
治療方法是讓林大寶練五禽戲。
林大寶病好後,就拜周大夫爲師...”範若若詳細說了。
“怎麼舅舅沒告訴我?”範閒問話的同時,還低聲嘀咕:五禽戲還能治智力發育不全?這有點扯吧?
“他可能不想讓你爲難。”範若若猜。
“對。”範閒微微點頭,“既然是這樣,就不能抓林珙去鑑察院了。
範閒站起來想了想,“我去一趟宰相府,跟林若甫當面談談。”
範閒想把這事說開。
他是聖母性格,算是想和解。
“你去宰相府?”範若若一驚,“哥,你去不合適,要不讓父親去。”
範若若猜到了範閒的想法。
“不,還是我自己去。”範閒跟範建不親近,並不想跟範建多接觸。
這時。
王啓年突然飛進範閒的小院。
範閒和範若若一驚。
範閒不高興:“王啓年?你怎麼翻牆進來?”
“這個,大人,從前門進,盤問太多,太麻煩。”王啓年自來熟的解釋一下,“大人,院長已回京都,他想見見你。”
“見我?”範閒一愣。
想起周強、大掌櫃都說過:陳萍萍可信。
而且,陳萍萍和葉輕眉的往事,大掌櫃都告訴了範閒。
範閒對陳萍萍已經有了初步的印象:值得信任。
“走吧。”範閒和王啓年去了鑑察院。
鑑察院。
陳萍萍屏退左右,單獨跟範閒見面。
見面地點在葉輕眉當年種花的地方。
“看我幹什麼?臉上有花啊?”範閒被陳萍萍看的有些不自在。
陳萍萍慈祥的打量範閒,“一晃好多年過去,你已經長大了。”
“院長,我聽大掌櫃說起過你...”範閒說了一些,大掌櫃說過的往事。
“沒錯,是這樣。
你眼睛跟你母親很像。”陳萍萍看到範閒,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葉輕眉。
他眼裏,滿是柔情。
“我娘長什麼樣?”範閒問。
“你娘...是天下最美的女人。”陳萍萍說。
“是嗎?有沒有畫像?”範閒這時非常想知道葉輕眉長什麼樣。
“沒有,我沒有畫像。”陳萍萍有些遺憾。慶帝那裏有葉輕眉的畫像,但他沒有。
“要是有畫像就好了。”範閒有些失望。
“也許可以找到。”陳萍萍低聲說了一句,又認真看着範閒,“你穿的太薄了,小心着涼。”
“沒事,我年輕,氣血旺盛。”範閒說。
“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嗎?”陳萍萍問。
“鑑察院啊。”
陳萍萍笑笑,“當年你娘就站在這兒。”
“我問她,鑑察院初設,要種些什麼花?
只要她開口,再名貴的花,我都能找到。”陳萍萍的聲音有股柔情。
“你娘把路邊摘來的野花種子,隨手撒在牆邊,說:不用種,生命自己就能找到蓬勃之路。”說起葉輕眉,陳萍萍的眼睛在發光。
範閒聽了,又想起鑑察院外立着的碑,大概猜到葉輕眉是個什麼樣的人。
“院長,害我孃的人,除了皇後,還有誰?”
範閒這個問題,讓陳萍萍愣了一下。
“除了皇後...”陳萍萍猶豫了。
他這些年查了一些東西。
害死葉輕眉的人,除了皇後,還有太後和長公主。
這些,周強能查到,陳萍萍自然也能查到。
而且陳萍萍查的更細。
太後和長公主,算是打擦邊球。
她們雖然出手對付葉輕眉,但真正置葉輕眉於死地的是皇後。
陳萍萍猶豫一下,還是如實說了,“還有太後、長公主...”
“舅舅也查到了這些。”範閒點頭。他算是覈實一下。
或者看看陳萍萍會不會撒謊。
“舅舅?你哪兒來的舅舅?”陳萍萍臉色變了。
他很少遇到驚訝的事了。
範閒突然多了個舅舅,這讓陳萍萍很驚訝。
“就是周大夫。”
“他怎麼是你舅舅?”
“他說……”範閒解釋一下。
“哼,算是便宜他了。”陳萍萍竟然有點喫醋。
他也想當範閒的舅舅啊。
“院長,這是舅舅幫我查的證據。”範閒拿出林珙的犯罪證據。
陳萍萍看了看,“你想怎麼做?”
“林珙是林婉兒二哥。
是林大寶二弟。
林大寶是舅舅徒弟...”範閒說了顧慮,“我想去找林若甫談談。
“談談?
想談,就去談。
不想談,我下令把林珙抓到鑑察院。”陳萍萍一副給範閒撐腰的架勢。
“先不用抓。”範閒搖頭。
“你想找太後、皇後、長公主報仇嗎?”陳萍萍突然問。
“想。”範閒明確回答。
“想報仇,我幫你。”陳萍萍直視範閒眼睛,鄭重說。
“可是...”範閒猶豫一下,又說了不少顧慮。他不想連累其他人。
“不要怕,任何事,我都幫你。”陳萍萍說。
範閒笑笑,沒說周強幫忙出的主意:範若若和老太太假死脫身。
範閒對陳萍萍還有所保留。
“儋州刺殺的事...”範閒又問起這個。
他之前查到徐雲章身上。
徐雲章跟東宮關係緊密,這是李承澤查到的。周強也查到了。
“儋州刺殺,徐雲章...幕後主使可能是東宮。”陳萍萍查的情況,跟李承澤和周強查的基本一致。
沒查到李雲睿那裏。
更沒查到李承澤。
“東宮?”範閒皺起眉頭,牛欄街刺殺雖然是林珙,但林珙是太子門下。
這兩次刺殺,範閒認爲,幕後主使都是東宮。
“東宮爲了內庫財權,刺殺你,你想不想報仇?”陳萍萍問。
“想。”
“還是那句話,你想報仇,我幫你。”
“我想知道,我娘在儋州的事。”範閒問。
報仇的事,範閒還沒想清楚。他不想繼續說這個。
葉輕眉在儋州的事,大掌櫃只是聽說。
範閒想問問當事人,陳萍萍。
“當年在儋州...”陳萍萍開始回憶往事。
說起葉輕眉,他臉上滿是柔情。
範閒靜靜聽着。
葉輕眉的事,知道的越多。
範閒越知道葉輕眉是什麼樣的人。
兩人聊了許久。
“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
記住,你想做任何事,我都會幫你。”陳萍萍承諾。
範閒離開鑑察院。
他本來想去宰相府,跟林若甫聊聊林珙刺殺的事。
但時間有點晚了。
故意繞路路過百金堂。
範閒進去看看。
周強還在。
今天病人多,周強還沒走。
沒多久。
後院。
周強和範閒單獨在一起。
“舅舅,我今天見了陳萍萍...”範閒大概說了說見面的情況。
“陳萍萍沒有你孃的畫像?”周強開口,“你等等。”
周強找來紙筆。
揮筆作畫。
片刻後。
“這是你娘在東夷城時的模樣。”
“原來我娘是這樣的。”範閒仔細看了看,小心收起來,“舅舅,畫像我拿走了。”
“拿去吧。
晚上。
陳萍萍也來了百金堂。
周強也在。
周強知道陳萍萍要來。
“你和大掌櫃,怎麼把範閒的身世告訴他了...”陳萍萍嘮叨了幾句。
“不能什麼都瞞着他。他已經長大了。”周強應付幾句。
“範閒想報仇……”
“百金堂,百餘人,隨時赴死。”周強鄭重說。他這又是表演。
但陳萍萍相信了,“我也隨時赴死!”
“你那裏沒有她的畫像?”周強問。
“你有?”陳萍萍反問。
“我有。
在心裏。”周強再次拿出紙筆,一揮而就。
陳萍萍看着畫像癡了,久久沒有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