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墨韓是文壇大家,他的話,大家願意相信。
李承澤是二皇子,他的話,大家不得不信。
李承澤說莊墨韓拿出的這幅字,是假的。
這就針尖對麥芒,對上了。
李雲睿看着李承澤,想問爲什麼,但沒開口。
“怎麼回事?”慶帝問。
“陛下,莊先生這幅字是假的。
他誣陷範閒。”
“誣陷?”慶帝眯起眼睛,面無表情。
“對。
驗證這幅字的真假,也簡單。
只需找人看看這幅字的紙張。
莊先生說這幅字,是他老師親筆所寫。
那應該是幾十年前。
不同時間的紙張有區別,可找人查看....”李承澤給出方法。
慶帝淡淡吩咐:“來人...”
片刻後。
來了幾個對紙張了解的人。
其中就有監察院的宣九。
“你們看看這幅字的紙張,看是什麼年份的...”李承澤吩咐。
宣九等人查看。
“這紙雖然是舊紙,但最多是八年前的紙。”宣九等人給出結論。
莊墨韓拿出的字,不可能是幾十年前莊先生的老師親筆所寫。
壓力給到了莊墨韓身上。
只是莊墨韓不說話。
莊墨韓是個文人,撒謊誣衊人的事,很少做。
現在,大庭廣衆之下被拆穿,莊墨韓可能都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這樣看一看,就能看出紙張的年份,不會看錯嗎?”李雲睿裝作好奇問。
“基本不會看錯。”宣九等人說。
“基本?也就是說,還是有可能看錯?”李雲睿抓住漏洞。
李雲睿這樣問,宣九等人就不好再說什麼。
李承澤也沒有繼續說。
周強送的信裏,只說了驗看紙張的年份,沒說其他。
“這個……”範閒開口了,“其實看紙張年份,只是分辨真假的一種辦法。
還有其他辦法。”
“其他辦法?看筆跡嗎?”李承澤問。
“看筆跡應該可以,只是咱們這裏,不一定有人能分辨出。
這是幾十年前的字,還可以看墨跡。”範閒說。
宣九等人又驗看墨跡,又給出結論:上面的字都是近期寫的,不可能是幾十年前的。
但李雲睿還是問,能不能百分百確定?
宣九等人不敢百分百保證。
李雲睿連續兩次這樣說,已經暴露了她聯合莊墨韓誣陷範閒的情況。
不過,李雲睿也不在乎。
範閒看了看李雲睿,又看向莊墨韓,“莊先生,你不說句話嗎?”
“沒什麼好說的。”莊墨韓搖頭。
“你這字是假的。
你用你老師撒謊誣陷我,你不覺得對你老師愧疚嗎?”範閒問。
“我...問心無愧。”莊墨韓硬着頭皮說。
“哈哈……”範閒突然大笑起來,“好一個問心無愧!
莊先生,你就確定這幅字完完整整是你老師遺留,沒有半點問題?”
莊墨韓看着範閒,沒明白範閒什麼意思。
“莊先生,這紙、這墨,還有這幅字上的所有東西,都是你老師留下的?”範閒再問。
“是。”莊墨韓點頭。
“你確定?”
“確定。”莊墨韓再次點頭。
“哈哈……”範閒再次狂笑,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莊墨韓心裏發虛。
李雲睿微微皺眉,不知道範閒要幹什麼。
李承澤也微微皺眉,心裏暗自埋怨,李雲睿和莊墨韓的計謀,太糙,造假都不會造。
慶帝若有所思。
李承乾裝喫瓜老六,一副看熱鬧的樣子,好似局外人。
範閒環視一週,目光鎖定在喫瓜老六李承乾身上,“太子殿下,不知能否請你幫個忙?”
“幫什麼?”李承乾愣了一下。
“請你把這幅字的天地杆拿出來,掰開。”範閒說。(天地杆就是字畫卷軸的軸心。)
“這...”李承乾猶豫,他這一瞬間,有了一些猜測。
“不可,這是我老師遺留,不能損壞。”莊墨韓急忙阻攔。
“這不妥...”李雲容也反對,她也有所猜測。
範閒看向慶帝,“陛下,這僞造的字畫,天地杆內有玄機,掰開自會真相大白。”
慶帝眯起眼睛,淡淡說:“拆了吧。”
“勞煩太子殿下。”範閒接話。
李雲睿、莊墨韓急了,繼續發對,但沒用。
李承乾緩緩站起,他已經猜到天地杆裏有問題,但事到臨頭,他只能掰開,做不了其他事。
李承乾慢慢拿卷軸,小心拆掉天杆,小心掰開。
祈年殿內,所有人目光都在李承乾身上。
這算是李承乾的高光時刻。
只見天杆被掰開後,裏面有個小孔,孔裏有張小字條。
“陛下,這天杆裏面有字條。”李承乾沒敢動字條。
“打開看看。”慶帝淡淡吩咐。他已經猜到結果了。
“是。”李承乾小心拿出,緩緩打開,一臉驚訝:“這……”
“念!”慶帝說。
“誣陷範閒,逼不得已。心中有愧,留字於此。”李承乾一字一頓,慢慢念出。
“什麼?”
“啊?”
“這是怎麼回事?”
殿內頓時議論紛紛。
李雲睿臉色很難看。
莊墨韓臉色鐵青。
李承澤眯着眼,不說話,只是悄悄看着範閒。
李承澤在猜,範閒是怎麼做到的。
“還有地杆,請太子殿下繼續掰開。”範閒說。
李承乾緩緩拆掉地杆,慢慢掰開。
裏面同樣有小孔,有張字條。
李承乾緩緩念:“文壇宗師莊墨韓,替師抄詩,無恥之尤。”
此話一出。
旁邊的莊墨韓,一口鮮血噴出,直接倒地不起。
“莊先生...”不少人下意識喊。
慶帝冷笑一聲,跟旁邊的侯公公示意一下,直接走了。
侯公公安排人叫御醫,然後也走了。
李承乾呆呆的看着莊墨韓,似乎驚呆了。
李雲睿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拂袖而去。
郭攸之、郭寶坤,臉色同樣難看,他們不明白爲什麼會這樣。
李承澤臉上有了淡淡笑意。
他走到範閒跟前,“好小子,這是你安排的吧?”
“我說不是我,你信嗎?”範閒笑着說。
“有空一起喫飯。”李承澤也走了。
雲之瀾站起來,看了眼範閒,直接走人。他臉上竟然有點笑意。似乎剛纔的事,他覺得可笑。
現場還有點亂。
有不少人圍着莊墨韓。
有人盯着範閒。
還有的請示太子,該怎麼辦。
“先把莊先生送去鴻臚寺,派御醫救治。”李承乾不得不善後。
不少人送莊墨韓回鴻臚寺。
“範大人,這是怎麼回事?”辛其物問。
“莊墨韓誣陷我,我提前知道了。”範閒說完,也走了。
“哎,範大人,等等我。”辛其物跟着範閒一起走了。
“爹,這是怎麼回事?”郭寶坤問郭攸之。
“消息泄露了。”郭攸之臉色難看。
“泄露了?誰泄露的?”郭寶坤問。
“肯定是做假字畫的人。”郭攸之甩了甩袖子,也走了。
郭寶坤跟上。
這場夜宴,就這麼散了。
有的人是不歡而散,有的人興致勃勃的跟家人分享發生的事。
祈年殿的事,迅速傳開。
無數人大跌眼鏡。
莊墨韓的名聲,瞬間臭了。
連帶着長公主李雲睿,也被無數人提起。
李雲睿爲了內庫財權,竟然勾結北齊的莊墨韓,誣陷南慶的‘文壇希望之星”。
範閒因爲那首《登高》,讓南慶無數讀書人視爲南慶的文壇希望。
李雲睿的“醜陋不堪,算是被掀開了一角。
皇宮,太後那裏。
“莊墨韓真的吐血了?”太後問。她也好奇,也想喫瓜。
“是,莊墨韓嫉賢妒能,誣陷範閒,被當場拆穿,無地自容,吐血倒地不省人事。”洪四庠淡淡說。
“這又是何必呢。”太後搖搖頭。
“莊先生七十年聲名,一朝盡毀。”洪四庠嘴角有笑意。
“哎,都這個歲數了,一生全毀了。”太後再次搖搖頭,“罷了,我也倦了。”
太後去休息了。
洪四庠去外面守夜。
到了晚上,洪四庠、燕小乙等高手,會在外面巡邏。
範閒和騰梓荊回到範府。
範建和柳如玉已經聽說了,“閒兒,那個莊墨韓爲什麼誣陷你?”
“是長公主安排的。
他出賣言冰雲。
作爲交換,莊墨韓毀我名聲。”範閒簡單說了說,藉口喝多了有些頭暈,回房間休息。
範若若跟上去多問了幾句。
“哥,你怎麼知道天地杆裏有玄機?”
“是舅舅告訴我的。”範閒沒有隱瞞。
“那舅舅怎麼知道的?”範若若也跟着喊舅舅。
“應該是舅舅找人換了那副字的天地杆。”範閒猜。
不多時。
範閒和騰梓荊悄悄離開範府。
“鎖匠在哪兒?”範閒問。
“就在皇宮邊上...”
“你和鎖匠在那裏等我。”範閒吩咐。
“是。”騰梓荊沒多問。
範閒獨自走了。
路上,跟五竹匯合。
“叔。”範閒一身夜行衣。
“按照之前所說,一炷香的時間,我引開洪四庠,你進宮拿鑰匙。”五竹說完就走。
“等等。”範閒叫住五竹。
“怎麼?”
“你最好別讓人看出端倪。”範閒提醒。
“我這身衣服和劍,都是從東夷城使團偷的。”
“雲之瀾?”範閒猜。
“京都九品高手,就那麼幾個。
我讓他們知道,闖入後宮的是四顧劍首徒。”五竹說。
“原來你都想好了。”範閒算是放心了。
“當年和小姐在一起的時候,經常幹這種事,我已經習慣了。
你自己要小心。
燕小乙的箭,你未必擋得住。”五竹說完又要走。
“等等。”又一個聲音叫住五竹。
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從一旁小巷子走出來。
“舅舅?!”範閒有些驚訝。
周強來了。
“五竹,你去引開洪四庠,肯定會和洪四庠交手。
交手時,能不讓洪四庠看到你的臉嗎?”周強問。
“不能。”五竹說。跟洪四庠打鬥,肯定會面對洪四庫。
哪怕是矇住臉,也會跟洪四庠照面,對視。
“你的形象太...特別。
洪四庠跟你算是老熟人了。
他怎麼可能認不出你?”周強搖頭。
電視劇裏,五竹去引開洪四庠。
跟洪四庠交手很多回合。
洪四庠愣是沒認出是五竹。
這不可能!
當年葉輕眉帶着五竹,在京都應該做了很多事。
洪四庠作爲大內高手,怎麼可能沒見過五竹?
見的次數,肯定還不少。
五竹的打扮...矇眼睛。
哪個刺客會矇眼睛?
除了五竹,再沒別人了。 (五竹的眼睛很特別,不蒙都不行。)
就憑這個,洪四庠就是再蠢,也知道是五竹。
劇中,洪四庠愣是不知道是五竹,還以爲是雲之瀾。
這豈不是搞笑?!
“有道理。”範閒認可週強的說法。
“那誰去引開洪四庠?”五竹問。
“讓小虎去吧。”周強把周虎和周鶴帶來了。
“小虎?”範閒一愣。他懷疑周虎實力不行。
“放心吧,小虎的實力,不比雲之瀾弱。
而且,他也會幾手四顧劍的劍法。”周強說。
周虎走出來,跟五竹、範閒拱手一禮。
“去吧,按計劃行事。
小鶴接應...”周強叮囑幾句。
周虎先一步去了後宮。
片刻後。
範閒也去了後宮。
“五竹,你在附近接應,我先走了。”周強沒在外面等,反正已經安排好了。
“好。”五竹淡淡答應,退到暗處。
後宮。
周虎全身黑衣,頭部只露雙眼,主動潛到洪四庠附近。
聽到破空聲,知道被洪四庠發現,急忙逃跑。
洪四庠快速追過去。
周虎一招“顧後”,逼退洪四庠。
“顧後?”洪四庠驚疑。
又過了一招。
“顧前?”洪四庠認出招式。
“你是四顧劍門下!”洪四庠眼睛冒出精光,再次追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追遠了。
他們沒驚動其他人。
或者有人看到洪四庠在追刺客,沒大喊大叫。
範閒潛到附近。
差點被燕小乙發現。
好在有驚無險,範閒進了太後寢宮。
周虎和範閒闖進後宮。
作爲大宗師的慶帝,知道嗎?
應該知道。
那慶帝爲什麼不管?
可能是不想管吧。
這裏給不了合適的理由。
沒多久。
範閒偷到鑰匙,潛出皇宮,沒被燕小乙發現。
鎖匠簡單問了贗品鑰匙做到什麼程度,就立刻做假鑰匙,沒有多問什麼。
顯然,陳萍萍事先叮囑了。
另外一邊。
周虎還帶着洪四庠'遛彎'。
洪四庠難道不知道‘調虎離山'?
他一把年紀,一點經驗都沒有?被周虎引走,就一直追下去?
洪四庠應該被人爲降智了。
這裏,還是...改變一下吧。
周虎把洪四庠引到宮外。
周鶴突然出現,跟周虎一起夾擊洪四庠。
擺出要殺了洪四庠的架勢。
洪四庠自信實力不弱,就跟周虎和周鶴打鬥起來。
三人短時間分不出勝負。
範閒拿到假鑰匙,又返回皇宮,準備把假鑰匙放回太後寢宮。
只是,剛走到廣信宮附近。
就看到李雲睿的侍女,領着一個大老爺們(莊墨韓),偷偷進來了。
這莫不是,李雲偷漢子?
這TM是南慶皇宮啊!
大晚上的,一個大老爺們,跟着侍女,大搖大擺的進了後宮!!!
要不要這麼離譜?
算了,不能吐槽。
範閒發現了莊墨韓,跟了過去。
“今天的事,是誰泄露了,那幅畫是誰做的手腳...”莊墨韓和李雲客一起分析。
範閒偷聽幾句,沒有繼續聽下去。
莊墨韓和李雲睿說的,範閒基本都知道。
範閒去太後寢宮還鑰匙。
還了鑰匙,範閒再次路過廣信宮,好奇又去偷聽。
“不行,你救了親弟弟肖恩,但我的要求,你沒做到。
你們那個小皇帝,欠我一個人情!”李雲睿不滿意。
“我有些好奇,範閒是南慶的棟樑之材。
長公主爲何除他而後快?”莊墨韓一個外人,都看不下去。
南慶的人才,在南慶不值錢啊。
連北齊的人都看不下去。
這裏應該也是暗諷。
《慶餘年》裏有很多暗諷,鍼砭時弊,一針見血,寫的很好。
這時有李雲睿的侍女端茶過來。
李雲睿的貼身侍女,有幾個也是高手。
她發現了範閒。
打鬥一觸即發。
只是範閒技高一籌。
侍女只能高喊:“抓刺客!”
範閒急忙逃跑。
燕小乙一直在房頂。
他看到範閒,追了上去。
範閒在連廊中逃跑,讓燕小乙不能射箭。
片刻後。
範閒跑上城牆,眼看要翻牆而出。
燕小乙的箭射了出去。
這箭,範閒來不及躲,也躲不掉。
只是...兩根手指頭突然閃現出來,夾住了這支箭。
好似那“靈犀一指”。
關鍵時刻,五竹出現,救了範閒。
兩人翻牆而下。
“叔。”範閒的聲音,充滿感激。
“走,回去。”五竹和範閒狂奔跑了。
“還有人接應!”燕小乙臉一黑,急忙追了上去。
剛纔五竹抓燕小乙射的箭,燕小乙看見了,所以黑了臉。
等燕小乙追出去,範閒和五竹已經不見了。
另外一邊。
周虎和周鶴猛攻幾招,也退了。因爲到了約定的時間。
洪四庠臉色難看的回宮。
他自以爲是大宗師之下第一高手。
今天有人給洪四庠上了一課。
剛纔的周虎和周鶴,任何一人,都跟洪四庠實力相當。
周府。
“沒受傷吧?”周強問。
“沒有。”周虎和周鶴已經回來了。
“沒有就去休息吧。”周強擺擺手,回了司理理房間。
司理理和袁夢,還有桑文,正等着周強。
“老爺,忙什麼去了?”袁夢問。
“沒什麼。”周強嘴角有笑意。
今晚的夜宴,本該範閒背誦上百首,世代流傳的好詩,登頂成爲‘小範詩仙’。
但在周強的干預下,範閒沒成爲“詩仙”、‘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