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間，看着房羽放下酒壺，從凳子上站起來，想要說什麼的樣子，端木蓉擺擺手。
房羽她們跟在自己身邊多年。
她們的心思，自己都知道。
房羽想要說什麼，自己也知道。
然！
房羽她們想要成爲一名真正的醫者，還需要她們親自在諸夏行走，在諸郡歷練。
許多藥草藥材的用法，許多方子的用法，還有許多病情病症的異同……，唯有親自診治纔會心中有數。
天下間許許多多的藥方，都是那樣出來的。
說不定她們將來歷練足夠，醫道可以輕而易舉的更進一步，可以有更大所得。
“……”
“師尊！”
“師尊，我要一直跟在您身邊，我要幫您完善《醫典》！”
“師尊，您所言雖有道理，但……我和靈幻不一樣的，我要待在師尊您身邊。”
“助您將《醫典》編撰好。”
“至於歷練……，師尊，那件事也不爲難，江南諸郡之地同樣可以，如雪露、冷辛、白芍她們一般的歷練。”
“或者，我也可以前往蘭陵城，重建琴韻醫館，光大醫家一脈的傳承。”
“師尊。”
“我……我要一直跟在您身邊。”
“師尊！”
“是……是我們做錯了什麼嗎？”
“師尊，是因爲我們的緣故嗎？您要讓我們離開？”
“……”
房羽白皙的俏臉上，此刻多爲焦急，多爲一絲驚慌，師尊……師尊要帶着她們離開滇郡。
那。
並沒有什麼。
她們在滇郡的確待了很長很長時間了，也該離去了，順而還能夠省卻許多麻煩。
可！
師尊所言，她們三人接下來也要離去？
去哪裏？
去諸夏？
去走她們該走的路？
過她們該過的日子？
師尊要讓她們都離開，如此，光大醫者一脈的傳承，將醫家之道傳揚開來。
這……既如此，何必要讓她們離開呢？
待在鏡湖醫莊，待在師尊身邊，那些事情同樣可以做的，同樣可以做好的。
尤其。
師尊多年來一直都在編撰《醫典》，那時一部容納前人醫家精要，又經過師尊整理糅合一處，化作嶄新的《醫典》。
藉助蓋聶先生的力量，藉助帝國的力量，所能收集到的先前諸國醫書太多太多，足堪所用。
師尊多年來，更是已經將所學醫家之道熔鍊，更勝當年的念端師祖，雖不知和扁鵲子比起來如何。
想來。
就算不如，也差不太遠，尤其師尊才這般年歲，醫道還會更加精進，師尊必定會成爲醫家承前啓後的一位絕世之人。
《醫典》！
卷軼浩繁，無與倫比，師尊一個人可以做到，卻太難太難，尤其師尊還要辨識嶄新的藥草藥材，書錄嶄新的藥性、藥理。
需要她們的。
她們待在師尊身邊，可有很大助力，可有莫大助力。
待在師尊身邊多年，師尊於她們，如姊如母，此刻，好端端的，爲何師尊要說那些？
實在是想不通！
想不通的！
房羽一顆心更爲慌亂，面上更顯焦急，忍不住近前一步跪下，莫不是她們近來做錯了什麼？
讓師尊不喜了？
以至於生出那般心思？
思緒雜亂。
心緒飛飛。
“師尊！”
“這道紅燒……，師姐，你……。“
“怎麼了？”
“……”
是時！
靈幻和沫蘿一人端着一道菜入內，正要喜意說道飯菜齊備，可以開動了，卻見……房羽師姐跪在師尊身邊。
頓然。
神色一怔，二人相視一眼，快速將手中的飯菜落於案上，神情亦生微微慌亂。
“……”
“你倒是想的多。”
“跪下做什麼，起來吧。”
“讓你們離開爲師身邊，是爲你們着想。”
“無論是醫道，還是你們自身的事情，還是別的一些事情。”
“以前和現在……有師尊在你們身邊，以後，你們會一個人過活，那種感覺不一樣的。”
“……”
“記得當年，爲師跟隨你們師祖學醫的時候，也是那般。”
“你們師祖也說過那些話，醫道初成之後，便是需要離去，將醫道真正的精進，真正的大城。”
“……”
端木蓉將手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於跪立在前的房羽很是搖搖頭，這丫頭……心中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事情。
揮手間，便是一股柔和的勁力將其扶起來。
“師尊，您……您要讓我們離開？”
“師尊！”
“師尊，爲何？”
“師尊，爲何要讓我們離開？”
“……”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端木蓉剛將房羽從跟前扶起來，靈幻、沫蘿二人也忍不住跪在跟前了，口中亦是焦急不解之言。
雖不知道師尊和房羽師姐剛纔說了什麼，然……師尊要讓她們離開？
過她們自己的日子？
精進醫道？
……
“都起來說話！”
“跪下說話像什麼樣子。”
“……”
“都起來！”
端木蓉無奈。
也許，是自己說的太直接了一些。
也許，是說的太早了一些。
也許，她們三人真的不想要離開。
拂手間，靈幻二人也是被扶起來。
繼而，讓三人各自坐在位置上，說着先前靈幻二人剛纔沒有聽到的一些話語。
“師尊！”
“我……。”
“……”
靈幻有些小小的沉默，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自己是不想要離開師尊的，和師尊一塊多年，如同家人一樣，若然離開？自己……一顆心難耐。
可是。
陸賈他前段時間從河西烏孫來了一封信，簡單提及一些事情，大體就是河西、西域之地接下來會安穩許多。
自己可以過去的。
只要自己願意，就準備親自回諸夏，接自己過去。
自己。
自然是歡喜的，然……師尊今兒又說了那般事，心緒很亂，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
“師尊，是否……是否我一直待在這裏，讓您和蓋先生爲難了？”
“……”
秀首低垂，安靜的坐在凳子上，沫蘿輕捋鬢間的一束金色長髮，沉默片刻，還是一語輕落。
西域樓蘭，自己是一個孤兒。
幸而遇到師尊和房羽師姐她們，便是留在醫館了，還跟着師尊學習醫道，一晃這些年過去了。
自己想着，要和師尊、師姐她們一生長久的。
尤其，還有蓋聶先生！
自己真的很喜歡蓋聶先生，可……蓋聶先生只將自己當做小丫頭、小妹妹。
然！
無論如何，自己就是喜歡蓋聶先生。
蓋聶先生，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說話也很好聽。
劍法也很好。
當初她們行走西域的時候，就是跟着蓋聶先生他們的使團，一路上，多虧有蓋聶先生他們。
待在蓋聶先生身邊，總是那般的令人有安全感。
而且。
蓋聶先生身上的氣息也很好聞。
所以，自己很喜歡讓蓋聶先生教自己劍法，自己也很努力的學習劍法，很努力的修行。
那樣……就可以多多待在蓋聶先生身邊。
師尊！
師尊所言，待江南歷練之後，就讓她們三人離去，選擇自己的路，走自己的路。
這個話題。
是如此的突然。
自己少幼就跟在師尊身邊的，接下來要離開師尊？自己又能夠去哪裏？又可以去哪裏？
師尊這裏，就是自己的家！
“……”
“你們啊。”
“胡思亂想倒是不少。”
“你們三個難道一輩子都要待在爲師身邊？”
“你們三個是爲師的親傳弟子，所學醫家精要，是要光大醫家的，一直待在爲師身邊，又如何做到那些？”
“……”
“你們待在爲師身邊，讓你們離開，爲師心中亦是不忍，有你們在身邊，每日都是歡樂的。”
“你們離開了，我身邊該冷清不少。”
“你們……還是要離開的。”
“陸賈的來信，是一個很好的機會，根據蓋聶所言，秦國要對河西烏孫真正動手，且將那裏安穩安定下來，至少需要一二年的時間。”
“你們起碼還可以待在爲師身邊一二年的時間。”
“一二年的時間，爲師就可帶着你們走遍江南諸郡，也去南海廣袤海域之地瞧一瞧。”
“……”
“何況，爲師讓你們離開，並不是說永遠不回來了。”
“只要你們將己身醫家之道大成，還將傳承落下，還培養出出色的傳人。”
“那時，你們想要回鏡湖醫莊，就回來吧。”
“《醫典》！”
“爲師的確需要幫手，如若將來你們還願意回來，爲師喜歡還來不及。”
“就怕你們將來有了自己的路，還不願意回來呢。”
“……”
“就算沒有陸賈之事，就算沒有蓋聶之事，待江南諸郡歷練之後，爲師也會讓你們離開的，或許時間會晚一些。”
“……”
“你們三個，房羽和靈幻，爲師倒是不擔心。”
“房羽你剛纔所言，要去蘭陵城重啓琴韻醫館，爲師覺得很好。”
“當年爲師和你們離開蘭陵城，冷辛她們醫道不足夠，不足以將琴韻醫館支撐下來。”
“再加上一些別的麻煩，琴韻醫館反倒是開在南昌了。”
“琴韻醫館重啓蘭陵之地，很好！”
“或許，你還可以將當年的一些人帶過去，也許，你會在蘭陵城碰到合適的弟子，就如爲師當年碰到你們一樣。”
“靈幻。”
“待在陸賈身邊，也不要荒廢了醫道，否則，就太可惜了。”
“……”
“你們兩個爲師都不怎麼擔心，唯有沫蘿你個小丫頭。”
“若可！”
“接下來江南歷練完畢之後，你就前往南昌的琴韻醫館吧。”
“在那裏，你也認識一些熟人。”
“南昌，也是一處安穩的地方。”
“你的心思……爲師知道。”
“你去歷練歷練吧，等你將來獨當一面了，等你將來有弟子傳承了，如果想回來就回來吧。”
“……”
端過房羽再次續滿的酒水，握在手中把玩，端木蓉目光一一掃過面前的三位弟子。
本來一件不算大的事情，她們三人……。
或許，自己說的有點早。
然！
現在說……她們三人心中有所知，有所準備，接下來也省卻一些事情，以後再說，難料許多。
“師尊，……。”
房羽想要再說什麼，卻又說不上來什麼。
“……”
“……”
靈幻二人仍爲沉默。
一時間，整個餚饌酒香四溢的正堂陷入小小的寂靜。
“……”
端木蓉喝着酒水，也沒有多言。
一些事情，需要她們的心神自己緩過去。
“看來……我出關的時間剛剛好，蓉兒，你們還沒有用飯？”
“……”
登然。
一語輕笑傳來，聲音清亮，溫潤低沉，聞之……令人自生親切舒適，令人自生寧靜祥和。
“嗯？”
端木蓉手中動作一滯，抬首看向房門處，那裏……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眼眸深處，白色的身影逐步凝實。
一道多日不見的人兒逐步清晰。
“嗯？”
“蓋先生？”
“蓋聶先生！”
“蓋先生，您出關了。”
“……”
房羽三人聞此，也是神情有動，這道聲音太熟悉了，再熟悉不過了，循聲看去。
一位身穿白色寬鬆長衫的清逸男子出現在眼中，不是蓋先生又是誰？
沫蘿更是忍不住面上大放喜意，忍不住從凳子上起身，蓋先生出關了？沒有一點點預兆的。
“你出關了。”
“這一次閉關超過半個月，可是很少見的。”
“收穫如何？”
“……”
“你出關的時間的確剛剛好，都是沫蘿那丫頭做的，嚐嚐滋味是否精進了？”
“……”
端木蓉放下手中酒盞，含笑起身，他……出關都沒有任何動靜，以自己的實力都察覺不到了。
他！
不知是否打破那道枷鎖了。
自己修行無所長，難有助力。
“閉關！”
“長時間的閉關……有時候用處並不大，這一次閉關的時間，超過半個月了。”
“收穫！”
“還是有一些的，可惜，比起預期還是差了一些。”
“也非大事。”
“無需多心多掛。”
“……”
“沫蘿，你的實力精進不少，看來這半個多月，你所得不少。”
“接下來，你隨我前往南昌總督府走一趟吧，去見一見焰靈姑娘，比起我，她更適合指點你。”
“你的體質和焰靈姑娘相仿，對於火魅術又有那般的稟賦。”
“若得她指點，會比我指點更爲受益。”
“……”
“房羽、靈幻，你們二人也有精進，相對緩慢一些，若可……也隨我前往總督府一趟吧。”
“諸子百家中，道家的修行，最爲中正平和，最爲純正無邪，道醫一體，醫家的傳承，當初就源自於道家！”
“那裏的典籍道藏許多，修行之法，也有許多，以我顏面，找到更爲適合你們的應不難。”
“南昌，你們也該去瞧瞧的。”
“只是……你們的靈覺心緒似乎有亂有動，莫不遇到了什麼難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