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內,侍衛每日把守,後宮之中大小的事務也都交由了紀芸打理,形式如今豁然明朗:我雖未被廢除後位,可是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我如今已是個失了恩寵的女人。
連續兩日,天氣都放了晴,可是在我心中卻依舊寒冷無比,林睿的消息如今我是一絲半毫也不知道的了,常易風的摺子,也不知道是否已經送到了顧楚年的手上。
夜色微暝,我取下秦箏,起落悠轉,蕩氣迴腸,如同我此時心中的混亂。
“姐姐的日子過得好自在!”一聲突兀的聲音穿透琴音,琴絃上似有極輕的顫動,觸痛我的指尖,琴音戛然而止,我眉心微蹙,將手指含入口中,緩緩的抬頭,她眉目平和,笑顏溫柔,但是眼中那抹得意之色怎麼也掩藏不住。
我脣齒淡笑的道:“既是嘲笑,何必這麼扭捏,你我都是千年的狐狸,裝模作樣給誰看呢?”
“姐姐手眼通天,手段高明,在皇宮之內都能和宮外的將軍暗通款曲,還想着讓皇上放人,這天底下姐姐也算是第一人了,妹妹不過是暫時代管六宮的妃嬪,哪敢嘲笑姐姐?”她呵呵一笑,落座在左側的木椅之上,眼中閃過一絲狠絕,那抹光芒,犀利非常。
“暗通款曲?”我呢喃着重複這幾個字,突然感到身上涼意陣陣,哥哥當時只說我夜探將軍府被人謠傳,我竟不知,何時我和林睿的關係竟在他們嘴中變得如此不恥。
暗通款曲,難怪顧楚年從一開始就半分也不肯聽我解釋,家醜尚且不可外揚,更何況他還是九五之尊的君王。
他本就心高氣傲,最不懂妥協兩字,偏偏我又不知死活,兩次拂了他的意,時至今日,他竟也不曾殺了他。
那樣一個高傲的人,怕是我和林睿的謠言,不管真假,都變成他心裏的一根刺,痛入骨髓。
正如我當時心裏明知帝王江山,並無對錯,不過只是關聯到我的父母,他便也成了我心中無法清除的痛。
我雖不肯妥協,心中卻是冷暖自知,那麼他也是同樣麼?
事已至此,我也無法挽回,也許我們之間多一分信任,便不會是此時的結果。
我用一聲輕笑來掩飾我內心的震驚,靜靜的迎上她的目光:“暗通曲款又如何,皇上都尚未責罰本宮,你若實在無趣,不如多花些心思想着怎麼討得更多的恩寵,這未央宮你便是想來就能來了!”
她輕輕拂過額前的流蘇,然後將燃香擰斷,瞳孔之中盡是笑謔:“姐姐的提點,妹妹會記在心上的,這麼大的情分,妹妹反倒不好意思了,不如也賣給姐姐個人情,今日芸兒聽爹爹說,林將軍高燒不退---”她字句稍停,微側着頭,查看我的臉色,語調極爲平靜的又說道:“已經滴水不進了,若皇上再將他關上兩日,姐姐你說會如何?”
高燒不退,滴水不進,這一句話,如尖針刺激我的耳中。
這一刻,也好似特別的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