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這個人，性格有些極端化。玩的時候，能放開一切，毫無顧忌。工作的時候，則能廢寢忘食，不眠不休，化身爲標準的工作狂。

既然將《流氓大亨》這部戲視爲進軍電影界的墊腳石，很可能就是在無線的最後一部戲，楊林自然要精益求精，嚴苛要求。每一個場景，每一個鏡頭，每一句對白，絕不能得過且過，要力爭完美。

之所以這麼急，是因爲楊林和趙振強的那部重金打造的所謂“超級武俠劇”的《四大名鋪》，一起上映。他要再一次打敗這個傢伙，打得他心服口服，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楊林纔是香江的“金牌監製”！

楊林幾乎喫住都在劇組，把所有事都拋在一邊。整個劇組在這個“瘋狂監製”的帶領下，滿負荷運轉，雖然是人困馬乏，但也進度驚人。《流氓大亨》劇組似乎整個與外世隔絕，劇組裏每一個人都幾乎不與外界聯繫，沒那個時間。

楊林也只是偶爾給嘉雨瑤通了電話，說幾句甜言蜜語，令他欣喜的是，有幾次居然是嘉雨瑤主動給他打電話。這令楊林心情大好，看來泡妞大業成功在望，這丫頭大概逃不出本大爺的手掌心了。

整整兩個月，30集的《流氓大亨》前期拍攝完成。當楊林大聲宣佈殺青的時候，幾乎所有演職人員都長出一口氣，。兩個月時間，幾乎不分白天黑夜連軸轉，大家都憋着一口氣。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楊林如此趕戲的原因，可都明白他們兩人之間的恩怨，沒有人有怨言。但是殺青的一剎那，這口氣一泄，都堅持不住了。

楊林給所有人都放了假，只留下杜祺峯、韋嘉輝和張書平，進行後期剪輯。擁有兩世經驗的楊林清楚地知道，精良的後期製作，對於一部戲的質量有着多麼大的影響。他要打造一部港劇的經典，就要一絲不苟，絕不含糊。

杜祺峯和韋嘉輝倒沒什麼，本來就是這個以楊林爲中心的小團體的主要成員。張書平對於自己能被楊林親自點名留下來，很是激動，也很是感激。從這兩個月的朝夕相處中，張書平見識到楊林的超強能力。無論各單位的協調，現場的調控，鏡頭的把握，演員狀態的調整，都出類拔萃，堪稱完美。很是讓張書平佩服的五體投地，驚爲天人。與他相比，那些名滿香江的著名導演們，也不過如此，甚至在某些方面還略有不如。他腦中不時跳出來的一個小點子，就能令人耳目一新，妙到巔峯。

況且，如今的楊林，名聲也不必那些大導演差多少。新一代的香江才子、金牌作曲家、無線電視臺的股東，這一個個名頭早已令楊林名聲大噪。

這樣的一個人，對他張書平如此信任，如此看重，令這個懷才不遇、不被重視的天才美指，心生一種“士爲知己者死”的感動。

四個人都窩在剪輯室，但幹活的卻只有張書平一個人。楊林對於張書平的能力毫不懷疑，人家去年拍的《花城》、《蜀山》，今年就將在香江電影金像獎和臺灣電影金馬獎上獲獎，這樣的人自然要讓他物盡其用。張書平這個傻小子，還沉浸在滿滿的感動之中，當仁不讓的大包大攬，拼盡全力，渾不知被人當了苦力。

楊林則和杜祺峯、韋嘉輝坐在一邊，商討起上映的事情。

“我聽說，亞視那邊準備抄襲咱們在《人在旅途》那部戲裏的手段，搞一個‘看電視中大獎’的活動。不僅是那個《四大名鋪》，不少這個階段上映的電視劇都玩起這一套，真是不要臉！”韋嘉輝憤憤的說道，有種老婆被人偷了的憤慨。自己費盡心機想出來的法子，被人招呼都不打一聲的拿去，能心清氣爽的纔怪。

楊林目光古怪的看着這個“韋小寶”，難道這傢伙真的是“錦衣衛”的臥底？或者，在亞視那邊有他的臥底？怎麼亞視的事情上面都知道？

杜祺峯不以爲然道：“既然有效，自然有人跟着學，這是沒辦法的事，最主要的還是劇情本身有足夠的吸引力。”

楊林點點頭，正色道：“無論依靠什麼方法、什麼手段來提升收視率，都是末枝小節，戲的本身質量，纔是王道。決不能捨本逐末，一味的追求小心思，切記。”

杜祺峯和韋嘉輝連連點頭，深以爲然。杜祺峯道：“那我們這次還要不要搞活動？”

楊林哈哈一笑：“你們說說，當初我們爲什麼要搞那些活動？”他循循善誘，只是想把自己腦子裏的超時代理念深深植入這兩人的心裏，日後才能成爲他的左膀右臂。若是差距太大，跟不上他的腳步，會很累人。楊林骨子裏絕不是勤快人，活兒肯定要幹，但如果有人能幫他幹活，他就絕不會自己幹。

韋嘉輝撇撇嘴：“誰不喜歡佔小便宜？你不就是抓住普通市民愛佔小便宜的心理唄。”

杜祺峯卻沒有說話，若有所思，又有點不得要領，眉頭皺的緊緊的。

楊林想抽菸，纔想起這是在剪輯室，四周全是膠片，只好忍住。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緩緩道：“這只是表面，若是更深一層的去看，就是不走尋常路！”

“對！就是這個不走尋常路！”杜祺峯一拍大腿，有種豁然貫通的舒暢，興奮道：“重點是抓住人們‘獵奇’這個特點，讓人們看到你和別人不一樣，自然要引起關注。”

他這麼一說，韋嘉輝也恍然大悟：“所以，大家都老老實實地放映電視劇，你搞出那些噱頭吸引目光；而現在全世界都搞這些玩意，你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楊林微笑着伸手捋着下頜不存在的鬍鬚，淡然道：“孺子可教也！”

韋嘉輝伸出中指：“挑！佔我便宜啊？你很老麼？”

杜祺峯卻又皺起眉頭：“那我們就什麼都不做？”

“當然不是。”楊林神祕兮兮的道：“要讓大家看到我們什麼都不做，其實我們並不是什麼都不做。”

韋嘉輝有點暈，不解其意。楊林嘿嘿一笑：“山人自有妙計，拭目以待！”

*****

《流氓大亨》的新聞發佈會。

最近一段時間，楊林可謂是香江的風雲人物。監製處女作《人在旅途》就大獲成功；開創“植入廣告”的新方式；和嘉氏家族的二小姐，香江名媛嘉雨瑤戀情公開；成爲無線電視臺的股東。一樁樁一件件，都吸引着香江媒體的眼球，名字不斷見諸報端。

聽說楊林監製的新戲《流氓大亨》召開新聞發佈會，各路媒體蜂擁而至，長槍短炮把無線電視臺的新聞廳圍得水泄不通。

楊林領着一衆主要演職人員剛一落座，無數相機鏡頭就瞄準楊林，閃光燈狂閃，閃得楊林頭暈眼花，暗暗叫苦。要說楊林現在雖然算得上香江娛樂圈的一個人物，但他平時行事低調，很少在公衆場合露面，照片很少，很多人都是隻聞其名未見其人。現在得了這個機會，自然要大照特照。

楊林咳了一聲，制止媒體的拍照，朗聲說道：“歡迎各位朋友參加《流氓大亨》的新聞發佈會，再此，我代表劇組全體人員和我們無線電視臺，對各位表示衷心的感謝。”說着，站起身鞠了一個躬。

在座記者都是一愣，什麼時候見過這麼客氣的監製？一直以來，他們這些記者和這些明星人物就是天敵。記者想法設法的深挖狠挖，想挖出一點明星的材料；明星則絞盡腦汁的大防特防，防止無孔不入的記者，甚至送給記者一個招人恨的代號：狗仔！

雖然新聞發佈會這樣的場合，需要記者來採訪、撰稿，所以彼此之間還是很客氣的，各取所需嘛。但這緊緊是表面而已，臉上對你笑，說不定心裏已經在問候你家裏的女性親屬。大家都是得過且過，裝裝樣子，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

楊林竟然客客氣氣的鞠了一個躬？記者們先是一愣，接着就報以雷鳴般的掌聲。有的差點淚流滿面，終於找到知己了，沒說的，以身相許都行...

楊林清秀的臉龐，散發着親和力十足的微笑：“現在有什麼問題，各位可以問了。我在這裏保證，只要是不影響到別人名譽或隱私的問題，我知無不言！”

韋嘉輝眨眨眼，心裏暗道，你還真什麼都說啊？沒見過這樣的，到底是年輕人啊，沒有經驗。但轉瞬又想，難道這就是楊林所謂的“不走尋常路”？的確，沒人和媒體這麼坦誠熱情過。

“楊先生，您這話是真的麼？”有人不信。

“這位朋友，時間很寶貴的，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把機會讓給別人。”

“楊先生，請問您和嘉雨瑤小姐拍拖多長時間了？”

“這個問題和這次發佈會沒什麼關係，但是這位朋友既然這麼關心我的生活，我就回答一下。差不多半年吧。”

“請問，您對這部戲的預期怎麼樣？”

“一定會火。”

“現在很多戲，都在學您的方法，又是有獎看電視，又是送禮到您傢什麼的，請問您有什麼看法，會不會很惱火？”

“沒看法，只是很後悔，爲什麼當初沒有去申請專利呢？”

哈哈哈...大廳裏一片笑聲。

“那您的這部《流氓大亨》，還會採用這些方法麼？”

“不會。”

“爲什麼？”

“《人在旅途》那部戲，是我執導的第一部戲，沒經驗，心裏沒底，不得不採用一些上不得檯面的小花招。但是這部《流氓大亨》，我信心十足，根本不用耍那些小手段。”

“從無線電視臺出走的趙振強導演，到亞視執導的《四大名鋪》，就打算用這些手法，按照您的意思，是因爲他沒有信心嗎？”

“首先我要糾正你一個錯誤，趙振強是被無線電視臺辭退的，不是他主動出走的。再者，信心這東西，看不見摸不着，誰有誰沒有，只有自己知道，你得去問他。”

“請問，關於傳聞您毆打齊約翰先生和周世龍先生的事，您有什麼看法？”

這個比較突兀的問題，令楊林瞬間警覺，他眼睛微微一眯，看着提問的那個記者，問道：“你是那個報社的？”

“星島日報，請您回答我的問題。”

原來是老冤家，楊林點點頭：“我現在宣佈一件事，從今日起，我拒絕接受貴報的任何形式的採訪。”頓了頓，又道：“但是你來之前，我沒有做出這個決定，所以我會回答你這次的問題。關於這件事，你可以去問齊約翰先生和周世龍先生，他們既然捱了打，爲什麼沒有去告我。”

那個記者有點發愣，大聲道：“爲什麼不接受我們的採訪？我們是記者，有採訪任何人的權利！”

楊林冷冷道：“但是，我也有拒絕任何採訪的權利！你可以在這裏旁聽，但是如果打擾到我正常的發佈會程序，我會請你出去！”

衆人一片譁然。

媒體和明星關係不佳，自古已然，本來就是利益對立的兩個羣體，不足爲奇。但是像楊林這樣強硬的直接表態，公開拒絕一個媒體的採訪資格，很少有過。

那個記者氣得臉色漲紅，悻悻的拂袖而去。

杜祺峯明白，大肆鄙視趙振強和亞視“沒自信”，“玩手段”，明天的各大報紙都會大篇幅的報道這次新聞發佈會。星島日報更不會幹休，一定口誅筆伐，大加譴責。這正是楊林需要的，他的目的，通過一場發佈會就已經完全達到，深得炒作之精髓。

這就是他說的，“其實我什麼都做了，但大家都以爲我什麼都不做”。

但是，他究竟炒作的是這部戲多一點，還是炒作他本人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