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巧蓮在張家已經住了三四天,張文廣兄弟倆每天都早出晚歸,孩子們也是成天在外頭野不着家。
家裏只有巧娟妯娌和巧蓮,白天沒事的時候做點兒針線,偶爾有人來串門嘮一會兒,本來日子過得挺平靜挺好。
可鬧心的是,陳家人每天傍晚都會來,還每次都趕在張家這頭正做飯還沒做完的時候來。
來了也不幫着幹啥,就坐在炕上閒聊,而且坐下來就不走。
等着張文廣回來喫飯,這些人自動自發的就坐在桌子邊上跟着一起喫。
巧娟做飯向來都是有富餘,可再富餘也禁不住陳家那麼多人喫啊,每回飯菜都不夠喫,還得另外疊煎餅。
這幾天的工夫,煎餅都下去了挺厚一摞。
“姐,這麼下去不行,咱嫂子她們拿我當藉口,這純粹就是來喫大戶啊。
誰家日子能扛得住他們這麼喫?一個個過來不喫的肚子溜圓不罷休,這樣真不行。”
這天晚上喫過晚飯,趁着大傢伙還沒睡,巧蓮坐在東屋炕上,跟巧娟兩口子商議。
“姐,姐夫,你們心疼我們娘三個,不在意我們娘三個喫喝,這我心裏感激。
可你家就算有再多的糧食,也架不住他們這麼喫喝啊?
我的意思,麻煩姐和姐夫給我打聽一下,鄉里有沒有房子往外借或者租,我領着孩子出去單過,這樣他們就沒有藉口再過來了。”
這是巧蓮仔細考慮之後才做的決定,姐姐家很好,對他們母子也很熱情照顧有加,要是沒有陳家人這麼鬧騰,巧蓮原本真打算在張家住着直到開春。
可是讓陳家人這麼一鬧騰,巧蓮改主意了,她還是早點兒搬出去單過比較好。
不然陳家那些人成天來蹭喫蹭喝,老張家就是有金山銀山也不夠這麼禍害的。
今天晚間張文廣已經生氣了,跟巧娟倆人吵了起來,雖然有當着陳家人的面兒故意做戲的成分,可張文廣是真生氣了,巧蓮看得出來。
爲了他們母子,鬧得人家兩口子不愉快,鬧得張家烏煙瘴氣,實在不應該。
巧蓮有手有腳,也不缺喫用,不能眼睜睜看着姐姐家裏鬧得夫妻不合,所以她才提出來,要搬出去單過。
巧蓮的話,讓巧娟兩口子都愣了,“二妹,你這是說的哪裏話?咋能讓你們娘三個出去自己過呢?
今晚上我就是故意發火,給陳家人看呢,你姐都明白,沒看這會兒我倆已經好了麼?
放心吧,陳家那些人往後就不來了,你安心住下來,這寒冬臘月的,你往哪裏搬?咱村裏也沒有現成的空房子啊。
就算有,如今這年月,誰還敢往外租?”張文廣趕忙擺手,好言安撫巧蓮。
“姐夫,這事兒我考慮兩天了,不是因爲你發火了才這麼說的。
陳家是什麼人,姐夫心裏也有數,今天姐夫發火了他們能消停兩天,過幾天又忘了,還會過來打秋風。
只要我還住在張家,他們就有藉口過來,這麼天長日久的不是辦法。”
“姐夫一天在外面頂風冒雪的出大力掙錢,可不是爲了養活老陳家一家人的,我也不忍心看見姐姐在中間受夾板兒氣。
我們娘三個搬出去單獨過,往後陳家就沒什麼藉口過來,即便過來了,也不好意思再坐下就喫。
他們就是看着我們娘三個在這住在這喫心裏不平衡了,我們不在這,他們就不會來找麻煩了。
姐,姐夫,這事兒就照着我說的辦吧,不管什麼樣的房子,只要有個容身的地方就行。”
巧蓮的倉庫裏有糧食,今年秋收的糧食還有菜都在倉庫裏。應該說巧蓮母子不缺喫喝,現在只差一個落腳的地方。
“也是我想的不周到,沒想到哥哥嫂子們能這麼幹。
姐夫,還是給我找個住處吧,我手裏有些錢,能買點兒糧食,另外再從姐夫這裏借一點兒,對付着怎麼也能到開春。
開春就好了,外頭有野菜,摻和着喫一晃眼就到秋收。有姐姐姐夫照顧着,我們肯定餓不着,真是不能繼續在家裏住了。”
巧蓮言辭懇切,張文廣夫妻互相看了一眼,也覺得爲難。
按說張家養活巧蓮母子三個一點兒問題都沒有,可要是連陳家那麼多人都養着,實在是負擔不起。
別看今天陳家人鬧了個沒趣走了,可就怕這些人走慣了腿兒,過幾天還來。
難道說還能爲了幾頓飯,一家子打起來,那豈不是讓外人笑話?
“唉,那你要是這麼說,明天我就給你打聽打聽。要是鄉里真有合適的地方你們就搬過去,要是沒有就算了,留在家裏吧。”張文廣嘆了口氣說道。
巧蓮聞言便笑了起來,“好,那就一切拜託姐夫了,不用什麼好房子,只要能住就行。”她只要一個落腳的地方,其餘的可以慢慢來。
事情商議妥當,巧蓮這才起身,回到了西屋。
巧蓮來張家第二天晚上,就領着孩子們住在西屋了,總不能一直佔着東屋,讓張文廣老是住在弟弟家啊。
這是人家的家,可沒有巧蓮鳩佔鵲巢的道理。
西屋炕燒的也挺熱乎,倆孩子已經睡着了,巧蓮脫了外頭的棉襖鑽進被窩裏,可她滿腹心事,一時半刻的哪能睡得着?
巧蓮睡不着,東屋的巧娟和張文廣兩口子也睡不着,“唉,原本好好的,讓他們一鬧成了這樣。
我真是快讓孃家這些不成器的給氣死了,他們怎麼就這麼不懂人事兒啊?
你說家裏頭也不是沒錢,咱娘手裏攥了不少錢呢,光是小妹出嫁的聘禮就九十塊。
糧食更不用說了,今年秋天大豐收,那頭十來畝地呢,足夠他們喫了啊,咋就這麼不知足?”
巧娟躺在被窩裏,翻來覆去的睡不着,氣呼呼的開口。
“咱娘和咱哥心裏有氣唄,往常年咱家有點兒好的,總能送過去點兒,哪回殺豬不送過去十斤八斤的豬肉?
今年咱沒給送,那頭本來就不高興呢,再加上因爲二妹妹過來的事情鬧了好幾回,他們心裏頭不高興了,肯定要給咱找麻煩。”
“算了,都這些年了也不是不知道他們的毛病,今天吵了一回,想來能消停一陣子。
要是二妹搬出去,他們心裏平衡了,也就不來鬧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