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下)
皇城之西北角,一處小小的破落房屋之中,一個人正席地坐着,喫力的處理身上的傷口。 地上灑了斑斑的血跡,那人包紮好傷口後,看看地面,嘴角扯動着一絲冷笑,眼中閃動凜冽的憤恨。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詐死脫身的假李福。
他正席地打坐運氣療傷,不多時,傷口便不再有血滲出,此時天色已漸漸的暗了下來,他低下頭,將面上戴着的面具除下,重新換過一張,抬起頭時,已變成一個長相普通的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只見他面色微黃,略帶幾份病容,與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極爲相符。 那人在臉上摸了摸,確定無礙之後,站起身來,慢慢地走了出去。
許久之後,天已完全黑了下來,那人才背了一個大口袋回到這間屋中。 假李福慢條斯理的把口袋解開,露出一個人來,這人顯然受了重傷,口角處還有絲絲鮮血的印跡,面色慘白一片。 假李福將口袋解下來,把那人平放在地上,用酷似李福的面具將他易容之後,假李福照着自己受傷的情形,在那人身上造成一模一樣的傷口,然後以內力震斷那人的心脈,確定他死了之後,假李福把那領披風和那張極怪異恐怖的青黑麪具放在那人旁邊。 做好這一切,假李福已是氣息紊亂,身上的數處傷口幾欲裂開,失血過多的他一陣陣的眩暈。 這一天****,他受的俱是要命地傷。 又加上連番的奔波,若不是他內力非凡兼有極強的意志,此時他怕是早死去多時了。
坐在地上調息了約兩柱香的工夫,假李福的氣息才平順了一些,他掙扎着小心抹去室內所有他留下的痕跡,看也不看那倒黴的替死鬼一眼,悄悄出門。 在夜色中消失地無影無蹤。
三天後,御林軍搜到此處。 發現了那具屍體還有旁邊的披風與面具,御林軍如獲至寶,急忙報了上去,爲了慎重起見,寧王,陸子捷,蘇野三人齊來驗看屍身。
陸子捷不顧屍體散發出地陣陣腐臭。 仔細查看了那人身上所有的傷處,又發現那人其實是帶着面具,小心的揭下面具後,看到是一個面容清逸的三十多歲的男子,臉上略帶風霜之色,確也有幾分打動人心的本錢。 右手上有繭,應該是時常握劍而至。 這一切,都與那怪人的情況十分吻合。 當下陸子捷也沒了懷疑,認定他便是當晚脅持蘇顏之人。 寧王聽陸子捷這樣說了,也無了疑心,如是向皇帝報告去了。
這樣一來,所有地人都認爲那怪人已死,武惠妃謀逆一案可以就此終結了。
在朝臣們都還不明就裏的時候。 李隆基便頒下聖旨,旨意中說道:武惠妃遇刺身亡,追贈皇後之位,諡貞順皇後,葬於敬陵。 旋既又頒下一旨,命惠妃之子李清就國,既日離京赴劍南任上。
李清早就到了應該就國的年紀,只是這些年因着李隆基的疼愛,故而一直居於京城之中。 此番命他就國,衆朝臣便是心中有些不解。 卻也說不出什麼來。 只是覺得這旨意來得突然罷了。 武惠妃一死,李清便沒了依靠。 朝臣們向來是踩低就高的,見皇帝立刻打發李清出京,知道李清失了寵,便再無一個朝臣肯與李清多說句話,更不用說爲他設宴踐行了。 也就只有寧王一家,對李清是真心疼愛,叫了他到寧王府,寧王妃親自爲他置辦行裝,寧王也拉着李清,殷殷的叮嚀着。
寧王心中一直非常不安,他太瞭解李隆基,總覺得李隆基不會這麼容易的放過李清,讓他安穩的做個太平王爺。 可是又不能對李清明說。 只能再三地囑咐李清一定要謹言慎行,在封地之內要寬厚待人,與人爲善,不要與人爭執。 說白了,就是要李清夾起尾巴做人,行事要謹慎低調,萬不能出什麼紕漏。
李清聽了,還以爲寧王不放心自己,並不多想什麼。 至於李隆基不讓他在京城爲母親守靈,他也沒有覺得特別難過。 畢竟他長於寧王府中,對於武惠妃,他並沒有多深厚的感情。 相反的,等他稍大一點,知道武惠妃是自己生母之後,反而有些不快。 原因無它,只是因爲武惠妃總是讓他去爭太子之位,李清自小受寧王夫婦影響,骨子裏極爲淡泊,根本不願去爭太子的位份,因而武惠妃時常訓斥於他,所以李清內心深處是極不願親近武惠妃的。 平日裏也只是面子上過得去罷了,在他心裏,仍是將寧王夫婦當作真正的父母。
寧王見李清並不在意地樣子,只能暗暗歎口氣,心道:“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只盼着李清還能有些福澤,不會早夭……”
“清兒,此番去劍南,一路上要小心,切記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莫要與人發生爭執,早晚自己記得加衣,平日裏要仔細自己的身子,有什麼事就吩咐下人去做,政事有屬官們打點,不要太操心了,多捎信回來,常常報個平安……”寧王妃在一旁一邊抹着眼淚一邊絮絮叨叨的說道。 李清是她親手養大的,她哪裏就捨得了!只是皇命難違,她也不能改變什麼。 也只能再三的叮嚀李清了。
“皇伯母,孩兒記下了!您不用爲清兒擔心,清兒早就不想在京城住了,此番父皇有此旨意,正合了清兒的心思,清兒此去,定會勤於政事,不給皇伯皇伯母丟臉!”李清到底是個孩子,想得也單純,不帶絲毫疑惑的說道。
寧王聽了,心中一酸,眼淚險些落了下來。 他背過身子,偷偷拭去淚,鄭重的說道:“清兒,你的心思皇伯都明白,只是不可啊!清兒此番就國,務必記住,只做個閒散王爺就好,萬不可過多過問政事,一應事宜,全交於隨行屬官即可。 清兒對待他們要客氣,他們畢竟是皇上派給你的輔佐之人,你要尊重他們!萬不可也他們發生什麼衝突……”
李清聽了有些不解,可看到寧王那嚴肅地樣子,忙重重點點頭,應了下來。 寧王見李清答應了,心中略鬆了一口氣,心想這樣但願能保得李清平安。 “清兒,你此番去蜀,關山迢迢,皇伯將風花雪月四衛送給你,你一定要記住,一刻也不能離了此四人身邊,便是睡覺,也要讓他們輪流陪侍!有事情可飛鴿傳回來……”
李清聽了一驚,風花雪月四人是寧王最得力地四名影衛。 他們四人一奶同胞的四兄弟,彼此間有着特殊地心靈感應,一向只負責寧王的安全,他們也只聽寧王一人的命令。 “這怎麼使得?四影衛還要保護皇伯……”李清忙推辭道。
“清兒不必多言!皇伯在京城之中,安全的很。 可是清兒要隻身赴任,沒有幾個得力之人怎麼行?你不必多言,就這樣定了!”寧王以不容拒絕的口吻說道。 李清少見寧王這般嚴肅,便不敢推辭,忙領命謝過。
寧王立刻命風花雪月四衛前來,當着李清的面,命令道:“自今日起,清兒便是你們的主人,你們隨他赴蜀,務必日夜隨侍在壽王身邊。 壽王的一切衣食起居皆由你們親手打點,如有人對壽王不利,你們需不惜一切,護得壽王周全!”四名影衛齊聲稱“是”,然後走到李清面前跪下行禮,齊聲說道:“風花雪月拜見主人!”那四人比李清大上許多,皆是看着李清長大之人,李清忙讓過一邊,親手把四人扶起來。
寧王等風花雪月四衛站好後,對李清說道:“清兒,去給四位叔叔行大禮,日後你的安全便全在他們四人身上了!”“四衛,你們不要動,受清兒一拜!”寧王見風花雪月四衛要避過,忙對他們說道。
李清領命,走到四人面前,跪下,大禮拜過。 那四人只得受了李清一個頭,忙拉起他來,說道:“請王爺放心,我四人豁出命去,也會護得殿下萬無一失!”寧王聽了,方纔安心一些。 命王妃帶了李清出去,寧王將風花雪月四人留下,又細細了叮嚀了好久,才讓他們去了。
風花雪月四人剛出去,蘇顏便找了來。她也顧不多客套,直截了當的說道:“皇伯爺爺,顏兒一句話請皇伯爺爺務必轉告壽王殿下。 他日壽王立妃之時,萬不可納楊姓女子!否則壽王性命不保!”
寧王聽了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不解的問道:“卻是爲何?”
蘇顏鄭重的說道:“皇伯爺爺想必知道袁不破道長。 當日顏兒在京城與袁道長相遇,他曾讓顏兒告訴寧王爺爺,務必不能讓李清娶楊姓女子,不論妻或妾都不行。 如若不聽,異日殺身之禍必從楊姓女子所起!道長說天機不可泄漏,他只能言盡於此!若是壽王殿下不聽,便是自取滅亡……”寧王聽了,沉吟良久,說道:“好吧,清兒是個聽話的孩子,本王就這般吩咐他便是了!”
蘇顏心中暗暗歡喜,這樣總算能斷了楊玉環通過壽王與李隆基相識的路了!應該能避免楊國忠那個小人竊取相位了吧。
可是轉念一想:這樣真的就會讓楊玉環不出現在李隆基的生命中了麼,蘇顏也沒有把握!她對歷史瞭如指掌,但那是一個沒有所謂歡顏公主的歷史,現在歷史會走向何方,蘇顏也困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