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亮聞言站了起來，比劃出一個飛翔的姿勢：“你們說的是這個飛機？”

“是吧……？”

陳晨能理解他的意思，但是動作着實不怎麼形象。

我說的是飛機，不是飛豬。

可此刻李亮眼中多了幾分敬佩，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倆人。

確認聊的是飛機之後，李亮拿出櫃子裏珍藏的毛尖，一副相見恨晚的表情。

“你們這些搞飛機的科學家，被逼的來找我們漁具廠，也是被卡脖子了吧？”

“狗幾吧小日子，我早就看不慣他們很久了。”

“馬勒戈壁的。”

“*****”

李亮接下來十幾秒的髒話都是無法過審的。

陳晨本想開口解釋一下。

自己倒沒有被小日子逼過，因爲體量小，人家可能看不上。

但仔細想想，罵小日子還需要什麼理由，便跟着李亮一起附和。

幾分鐘的芬芳之後，李亮覺得過了點癮，才大倒苦水。

“龍雲是我爸搞起來的，當時就是個村鎮企業。”

“我爸這人愛折騰，當年看上魚竿市場，就覺得大有可爲，剛開始搞的是玻璃鋼。”

“後來規模越做越大，市場需求很高。”

“我爸就尋思往碳素方面升級，做高端魚竿，就一直和東麗、東邦三菱這些原料廠合作。”

陳晨聽得很認真，不時的點頭。

把一家村鎮企業做到現在這樣的行業巨頭，必然存在諸多艱辛。

創業之後，陳晨是能切實體會到這種辛苦的。

尤其是牽扯到材料的行業。

幾個化工巨頭把持着龐大的市場。

國外已形成產業鏈，國內還剛起步，代際差導致這方面存在巨大的壁壘。

李亮一提起這檔子事，委屈的不行。

“大約是二十年前，波音上了大飛機項目，碳纖維需求量劇增。”

“東麗那邊爲了舔乾爹，產量全都傾斜過去了。”

“給我們國內的廠子產量少的可憐，經常是通知性漲價，賞賜性供給。”

“人家高興了，給你扔點，要的可是天價。”

“我爸是土生土長的齊魯漢子，哪能受這種委屈？”

“當時就說自己搞。”

陳晨一聽這個，感同身受。“我完全理解，你剛纔罵的輕了。”

前一次在搞雙尾蠍的實驗型時，還沒有實現完全國產化。

有小部分構件採用的是小日子的產品。

採購的時候逼逼叨叨，價格幾乎是市場價的一倍。

陳晨一度懷疑他們天生壞逼。

後來發現不是。

他們純變態。

李亮呵忒了一聲：“可不，後來我爹就千方百計的弄了一套寬幅預浸料生產線，又加價買了原絲，想方設法逆向研發。”

“經過好幾年的攻關，我們廠終於拿下預浸料生產的全套技術。”

“我爸去世之後，廠子一直是我在管理。”

“現在龍雲的魚竿全都是國產材料，我們的產能剩餘產能還能供給其他廠商。”

說到這兒。

李亮有些自豪。

他確實也有自豪的條件。

作爲剛入坑的製造業小白，陳晨明白製造業可不像互聯網房地產那麼簡單。

起得比雞早睡得比雞晚。

一年到頭辛辛苦苦，年末一看報表，還是負的。

尤其是被材料學掣肘的製造業，那更是一把心酸一把淚。

但好在，人家龍雲走起來的。

所以陳晨由衷開心的問道：

“所以你們的原絲是純國產吧？”

“百分之一萬國產。”

“能做到什麼級別？t多少？”

聽到這?問題，李亮有些賣弄的解釋：“所謂的t、m級別，其實是東麗的產品名。”

“生產出來強度在3530mpa的產品叫t300。”

“他們起步早，有行業權威性。”

“所以行業內都把這種強度的產品稱爲t300。”

科普完這個小知識點，李亮有些犯難。

“我們現在倒是能生產t300級別的原料，但產量不高。”

“你們用在航空領域的話，用量大，我們的產能有可能滿足不了。”

“這個壞消息我得提前讓你們知道。”

陳晨揚起嘴角，絲毫不在意：“t300產能不夠，問題也不大。”

“可你剛纔說要用百噸往上的。”

“我們不用t300。”

“那要多少？”李亮不可思議的瞪眼，內心滿是問號。

航空工業對於材料的強度要求應該更高啊。

我們魚竿都捲到t300級別了。

你們搞飛機的不至於要求更低吧？

要是強度要求這麼低，其他類似鋁合金的材料更具性價比啊。

陳晨慢悠悠說道：“我們對強度要求比較高。”

“多高？t800，拉伸強度5880mpa，夠用不？”

“不夠，我們定項要求，至少在7000mpa往上。”

“那你不早說，你找錯地方了，我們沒有啊！”

李亮服了。

我叭叭擱這說半天。

從我爹的創業史，說到我自己的艱苦奮鬥史。

無非就是讓你們心裏有數，現在的技術就只能到t300，還是小產量。

敢情這半天的唾沫星子白費了？

“陳先生?可能沒仔細聽。”

“碳纖維這玩意有技術掣肘，我們拼了老命，頂多做到t300。”

“事實上，你要求的7000mpa，東麗也沒有啊，他們現在最多也就是6千多的t1000，你這等於是要t1100或者更多了。”

陳晨點頭：“誰跟你說我找你是爲了原料了？”

“那要什麼？”

“我要的是設備。”

陳晨從齊莽的雙肩揹包中翻翻找找，好半天才找到自己整理出的文件。

他將一冊小絲束高性能碳纖工程化的生產工藝推向桌子的另一邊。

李亮帶着懷疑拿起文件，隨後便無法自拔。

嘴一會大一會小。

一會呈O型，一會兒呈臥槽型。

一驚一乍的同時，陳晨還在一旁提問題：

“聚合釜你們有吧？”

“有，我們有30噸的……”

“有這個文件，你們再做個300噸的，不難吧？”

“不難……”

陳晨又問道：“炭化爐有吧？”

“有的……”

“有這個文件，溫度搞到3000度以上，不難吧？”

“不難。”

陳晨繼續問道：“展紗、浸膠、升溫加壓、高溫固化，你們會吧？”

“以前有些地方不會，但現在好像會了。”

“既然會了，那t1100級別的原絲工程化，不算難吧？”

“不難！”

慢慢的。

李亮的眼神變了。

信息中有這些執着。

一旁的齊莽眼看着陳晨人前顯聖，整個人都是懵逼的。

乖乖！

以前大家都說小老闆是先天科研聖體，甚至連曹子華這種笨蛋天才都拜服的。

齊莽倒是覺得有點言過其實了。

畢竟他看到的小老闆不是在玩嘴就是在洗腳。

可今天。

他小刀拉屁股開眼了。

這份文件具體什麼價值，齊莽不敢確定。

但人家李老闆從一個創二代變成如今的頂樑柱，華麗蛻變的背後指定是有點知識支撐的。

這可不像騙衛筱那麼簡單。

可陳晨三言兩語，給李亮說的嗷嗷叫，像是傳銷團隊早晨開例會一樣，就差一句聽懂掌聲了。

小老闆就像是奧特曼一樣。

他一出現，李亮明顯是相信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