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缺玉看着正對自己躬身行禮的方白雲,腦海中不由得出現了當年他向自己師傅跪拜入門時的情形,一晃幾十年過去了,他都已經大限將至,卻連一個弟子都沒有收,現在眼看着金庭派就要終結在自己手中。
其實石缺玉雖然自身修爲並不高深,即便是到此時也不過到化氣後期的修爲,可是要想收幾個弟子卻也並非什麼難事。
只是當年師傅一再教誨他,若要收徒,寧缺毋濫,他的師傅給他起名石缺玉,就是覺得他天賦不夠,難以擔負起重振金庭派的重任。
金庭派沒落幾百年,需要天賦非凡者,參悟透金庭派功法絕學,金庭派纔有重新崛起的可能,所以這些年來的,石缺玉不斷遊走於神州各地,尋找天賦過人的孩童。
只是修行天賦出衆的孩子本就少見,而天下修行門派又很是不少,這些孩子大都很小就會被附近修行門派選中,他一個獨行掌門,又憑什麼和那些門派爭奪弟子。
是以這些年來,石缺玉多次和天賦非凡的弟子擦肩而過,在不斷的扼腕嘆息之中,蹉跎耗費了大量的時間,這次終於將先天靈氣充溢的方白雲帶回來,雖然沒能讓他加入金庭派,只要方白雲能夠傳承金庭派功法絕學,石缺玉也已覺得頗爲慶幸了。
“你起身吧。”石缺玉收回思緒,看着依然躬身行禮的方白雲說道。
石缺玉指了指草房前的兩個石墩,讓方白雲坐下,然後說道:“現在你和我說一說你身世經歷。”
方白雲的身世說起來也簡單,他十一二年的生活都在洛城之中,幾天前才和衛瑤音一同出的洛城,所以沒用幾句話語,就說了個清楚。
“你是說你並沒有正式加入崑崙宗?也未正式拜師?”石缺玉臉上忽然閃過一絲驚喜之色。
方白雲嗯了一聲,說道:“那德廣道長只是問我是否願意拜入崑崙,我說願意。”
“哦。”石缺玉點了點頭,似乎想到了什麼,那絲驚喜之色轉眼消失,說道:“方白雲,你我之間只有授業之實,並無師徒之名,是以你不用掛念門戶之見。”
方白雲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他心裏有些不明白,爲何石缺玉一再強調和自己並無師徒之名,難道他並不願意收自己這個徒弟?那他又爲何要帶自己回來呢?
“這幾天趕路你也累了,去山後溪水中清洗一番,就早些休息吧。”石缺玉對方白雲擺了擺手說道。
方白雲只好帶着一肚子的疑惑站了起來,在他的那間草房內找到了木桶,毛巾往山後走去。
待方白雲走後,石缺玉搖頭輕嘆,自語道:“就算能讓此子拜入金庭派,獨自苦修百年之後,修爲最多恐怕也只能如師尊一般到化神之境。還不若留一份機緣予他,興許還能有更大成就。”
石缺玉走進自己的草房,草房正中央的牆壁上,掛着一幅畫像,畫像中的一位中年道人,意氣風發,仙風道骨,正是金庭派的開派祖師通天真人。
石缺玉對着畫像跪拜而下,恭聲道:“弟子石缺玉不肖,即將大限,卻膝下無徒,只願那子能夠借祖師神功,有萬一之希望,達成當年祖師未成之願。”
石缺玉說完之後站了起來,頗爲自嘲地笑了笑,心中自問:那孩童需要多大的福緣,才能換來那萬一之希望?對祖師的那番話,不過是因自己的愧疚,而生出的自欺罷了。
方白雲在山後找到一條淺淺的小溪,看着清澈的溪水,他立刻脫了衣物,走入溪水之中。
這幾日隨着石缺玉風餐露宿,此時剛好用溪水洗去滿身灰塵污垢,洗完澡之後,方白雲感覺渾身輕鬆,他提了一桶水回到草屋前,就見石缺玉正坐在草屋門口的一塊大石上閉目練功。
方白雲剛洗完澡,正覺精神抖擻,毫無睏意,看見石缺玉正在練功,不由得想起在馬車上習得的那兩段崑崙宗的心法口訣,於是他也在草屋門口盤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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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宗,天柱殿。
崑崙宗乃天下十大修行宗門之一,其主殿天柱殿氣概自是不凡。
鎏金圓柱粗若千年成樹,氣勢雄偉,雕刻極精;白玉爲磚,溫潤平整,寶光盈盈,不染一塵;大殿之上,放有七把寬大檀木椅,此乃崑崙七真人的座椅。
而此時天柱殿中央,站着位一身白衣,揹負長劍的少女,正是江寒蕊。
楚隨緣站在江寒蕊身側,其他六位真人則都坐在各自的座椅上,目光都投在亭亭玉立的江寒蕊身上。
片刻之後,居中坐着的崑崙掌門雲陽真人輕嘆一聲,道:“寒蕊,你與你母親真是有幾分神似。”
即便面對着崑崙掌門,江寒蕊臉色依然清冷如常,她對雲陽真人道:“我母親臨終交代,見到雲陽掌門,必三拜以謝恩情。”
說完,江寒蕊便對着雲陽真人跪拜而下,三拜之後,重新起身。
“這三拜,就算寒蕊你的入門儀式吧。”雲陽真人對江寒蕊頷首道。
雲陽真人目光掃過其他幾位真人,又道:“秋水劍本已給惜月使用,既然惜月臨終將其傳給寒蕊,那以後秋水劍就還是由寒蕊暫時保管吧。”
秋水劍乃崑崙六把仙階法器之一,靈氣充盈,威力不凡,將其交給一個還處於化氣期的弟子,的確有些太過於浪費,不過江寒蕊既是江惜月的女兒,現在又有掌門發話,其他幾位真人自是不會反對。
見衆真人都頷首回應,雲陽真人點了點頭,又道:“寒蕊既然已入崑崙宗,不知哪位真人願爲其師。”
站在江寒蕊身旁的楚隨緣忽然出聲道:“我願收江寒蕊爲親授弟子。”
楚隨緣此言一出,見雲陽真人微微皺眉,楚隨緣連忙又道:“崑崙七位真人,只有師弟我未有一徒,我見江寒蕊靈氣十足,天賦不凡,是以就動了收徒之心,願掌門師兄成全。”
“惜月乃我得意之徒,寒蕊當然也應爲我親授弟子。”一個平淡的女聲傳出,說話的正是七真人之一,江寒蕊的母親江惜月之師玉旻真人。
楚隨緣眉毛一聳,看着玉旻真人道:“我一眼看見寒蕊,便覺與她有師徒之緣,況且我未有一徒”
“隨緣。”雲陽真人擺了擺手,打斷了楚隨緣的話,道:“願拜誰爲師,還是讓寒蕊自己定奪吧。”
江寒蕊低頭答道:“母親讓我跟隨玉旻真人,以了她未報師恩之憾。”
楚隨緣聞言,面沉若水,一轉身,邁步出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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