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有兒子這幾句硬氣的話在,姜氏立刻腰桿又挺直起來。
想到往後的日子也不盡是陰霾的,也還有條寬敞大道兒可走,不至於是要把人給逼去絕路,姜氏這心情總算好了些。
“好,好。”姜氏連連應了兩個“好”字,眼眶裏又忍不住落下淚來,“可恨那二百多兩的銀子啊,就這樣沒了。還有那麼多的金銀首飾,也都被那個賤婦給搶走了。”這件事,算是剝了姜氏的一層皮。就正如葉雅芙心裏想的那樣,這件事算是傷到了她筋骨。
所以,姜氏便反覆提起,提一句就要罵一嘴。
柳嬌蓉幾次欲開口想說什麼,可最終都放棄了。
這也是第一次,她看到了自己婆母不一樣的一面。
原一直都以爲她是個柔弱和善的女子,識過字,知些禮。比起那些個鄉野村婦來,她是體面人。
卻沒想到,她竟也同那些人一樣,會罵髒話,會張口閉口的“賤婦賤婦”。耍起橫來,會哭天嚎地。一個不秤心,就能往地方一躺,然後撒潑打滾。
且先不論那件事上誰對誰錯,只她這潑辣囂張的態度,同之前全然兩樣,也是叫她心中生出了點不一樣的感覺來。
她甚至心裏會覺得,這樣的婆母日後帶出門去,會丟人。
若叫她那些小姐妹知道,她婆母爲二百多兩銀子竟變得這副嘴臉,她們怕是會笑死自己。
這樣想着,柳嬌蓉下意識的輕輕咬住了脣。
老郎中給吳容秉看了腿後,給出的判斷和張郎中的是一樣的。
“若能喫得了這個苦,把腳踝上下這邊的骨頭打斷,再重新接,之後多多靜養着,方可慢慢一點點恢復起來。”
老郎中的一席話,令方纔一直繃着臉等消息的衆人,臉上神色立刻撥開雲霧見晴天。
尤其是馮桂花,她這樣外放的性子,更是把所有情緒都明明白白的擺在了臉上。
“可太好了!”如今彼此共同經歷過一些事後,也算是建立下了革命友情。馮桂花對葉雅芙夫婦的感情,那是更近了一步。
“容秉若能站起來,我情願我家書文晚兩年娶媳婦。”
葉雅芙也沒多說話,只伸出手去,緊緊握住了馮桂花的手。
激動的心情,無以言表。
反觀吳容秉,明明是自己的事,但他反應倒比兩個女人好一些。
張郎中就更是了。
“那是今日就治,還是高伯什麼時候能再來鎮上一趟?”今天就治肯定是不現實的,所以張郎中這番話,就是在向高郎中具體定下個日子。
高郎中沉默,似在想着自己行程安排。
而這時候,吳容秉開了口。
“不勞煩老人家再多跑這一趟,我同娘子商量好了,等這邊的一些事處理妥當,就去縣裏謀生。”
老郎中的醫館就在富陽縣內,若去縣裏住,自然更方便醫治。
“這樣是最好不過。”高郎中捋着下巴上雪白的鬍鬚,一本正經道,“你這腿拖得重了,難治。一旦開始治了,就得日日複診,很是費些功夫。你若能去縣裏,自是再好不過。”
吳容秉禮貌着微頷首應道:“有勞老人家您多費心了。”
那老郎中又說:“我要麼不治,既治了,就定得把你這腿治好。否則,豈不是砸我自己的招牌?若非看在張繼這後生的面子上,就你這樣的情況,我便不打算沾手。”
聞聲,張繼趕緊相謝:“多謝高伯肯給我這個面子。”又說,“今日高伯若不忙的話,晚上還請再賞個臉,我在食肆設宴款待。”
這老郎中則把手搖了搖,說:“喫席就免了。”然後上下打量吳容秉,“這後生瞧着斯文俊雅,與一般莊稼漢不一樣。不知家中境況如何?可能負擔得起出診費、醫藥費?"
葉雅芙不知這老郎中的出診費得有多高,但不論要花多少銀子,吳大郎的腿肯定是要治的。
除去給葉二叔一家的錢,她手中還有一百兩,想是儘夠了的。
就算不夠,也可另再想其它法子。
總之,眼下當務之急,就是趕緊治好這吳大郎的腿。
只有完完全全把吳大郎的腿治好,他日後可仕途爲官,可壓那吳二郎母子一頭,他們往後纔算能真正有安生日子可過。
今日鬧上那樣一場,算是徹底同姜氏母子結了仇怨。這個仇,估計是一輩子都消不了了。
所以,她如今沒別的路可選擇,她必須牢牢抱住吳大郎這個大腿。
吳大郎治腿一事,她必須鼎力相助。
“銀子的事,還請您老人家放心。”葉雅芙手中有銀子,自然大方站出來,“還請您盡心盡力爲我家相公治腿,銀子的事,我們會想辦法。”
吳容秉雖知道花妻子的錢給自己治腿,這事不厚道。但眼下這麼多人在,他倒也沒說什麼去反駁妻子。
他們夫妻間如今的情況,怕是連桂花嬸子和張叔都不知情。所以有些事,也只能他們夫妻關起門後再單獨說。
吳容秉靜坐在那兒,手又下意識摩挲起身上的衣料來。
高郎中今日來鎮上是爲一個病人來的,順道過來看了看吳大郎的腿。既看過,又約好了去哪兒治,高郎中便也沒久留。
“我的醫館在何處,張繼是知道的。等你們到了城裏後,來找我就成。到時候,再約定什麼時候治。”
得了高郎中這些話後,小夫婦二人心中高興得不行。哪裏有不應的,只連連應是。
親自送了高郎中到門前去,直到他坐上了馬車,趕着車離開了,目送他的幾人這才折身回醫館內來。
馮桂花怕葉雅芙夫婦不能全然放心,於是當着他們二人面問自己丈夫:“這老人家的醫術,信得過吧?”
張繼性子含蓄內斂,但卻足夠穩重。若不可靠,他也不會特意去請了人家來爲吳大郎治腿。
“老神仙口碑不錯,若沒把握,他不會答應的。人家在縣裏醫館開了幾十年,也怕治壞了砸招牌。”
有這幾句話,足以安心了。
吳容秉拄着柺杖站起,鄭重向張繼夫婦作揖道:“此番多謝叔叔嬸孃,爲我的事,叫叔叔嬸孃多操了許多心。”
馮桂花則擺出一副生氣的模樣來:“你這樣說,就是跟我們見外了!”
吳容秉笑着頷首:“晚輩不敢。”
馮桂花則笑着打量他,一直從頭打到腳。
她印象中,這孩子自幼年起,就一直十分懂事有禮。那時候,他親孃還在,祖母也還在,那吳夫子也不是現在這副模樣的。
吳家又有錢,他又是家中獨苗,當真是少爺般的待遇了。
他自己親孃那纔是真的溫柔賢良,容貌極美不說,性情更是好得沒話說。
但她不是本地人,是外鄉來的。至於是哪兒人士,又是怎麼來到這裏,她就不知道了。
可惜好景不長,他親孃去世後沒多久,吳家族親便有人開始給吳夫子相看起來。那姜氏也的確是有幾分姿色在,再加上最會扮柔弱、裝賢德,假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來。
偏男人就喫這一套。
否則,憑吳夫子當年的條件,娶一個未婚少女也是不難的。
最後,別的女人誰都沒要,就只願意娶美氏。
那吳家的嬸孃還在世時,吳大郎倒還是吳家長孫待遇。待吳家嬸孃一走,這吳大郎就徹底成了吳家的外人。
若沒出意外斷了腿,倒也無所謂。左右他大了,又是秀才老爺,日後考取功名搏出前程來,不但不必再倚仗家裏,反倒是能託舉起整個吳家來。
可屋漏偏逢連夜雨,沒了祖母後不久,他出了意外。
自此之後,這個孩子在吳家的待遇,徹底的一落千丈。
他斷了前程後,倒是叫姜氏帶來的那個拖油瓶撿着便宜了。
靠着吳夫子對他的鼎力相助,他先考過了童生試,後又中了秀才。如今聽說,還要去參加省城裏的考試,要去考舉人老爺呢。
他們村裏,還沒出過舉人老爺。
她聽自己男人說了,說一旦考中舉人,就可以喫上皇糧。
馮桂花看不上姜氏母子,所以,她私心裏是極不情願那吳二郎考中舉人老爺的。
而此刻,她望着面前這年輕後生,只巴望着他能治好了腿,再一路高升,重見舊日光芒。
今日一早起,馮桂花臉上的笑就沒消失過。
想着他們小兩口還得趕去葉二叔家,馮桂花趕緊停了對吳大郎的打量,催促他們道:“康哥兒我給照看着,你們快去快回。
昨兒去是要東西去,今兒去則是送錢去的,心情自然不一樣。
既知道了叔父家裏條件不好,幾乎是要窮得揭不開鍋,所以這次去之前,夫婦二人先在鎮上採買了些米麪類的東西。
又去屠戶鋪子裏割了五斤肉,另買了兩斤的大筒子骨。
第三十二章
雖葉嬸孃並沒敢對葉雅夫抱太大的希望,但昨兒葉雅芙話說在了那兒,她總歸心裏是記掛着的。
尤其眼下兒子女兒被他們老兩口拖累得日子實在是有些過不下去了,葉嬸孃沒了法子,只能把希望寄託在葉雅芙身上。
巴望着她可以兌現諾言,救自己一家脫離苦海。
爲此,昨兒一整晚都沒睡得着覺,今兒一早天沒亮,她就起牀站村口去望了。
一直望到天光四亮時,似才緩過神來般。
她覺得自己是魔怔了,趕緊把腦中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全都甩出去,然後回家。
家裏男人病得重,得她不離眼的伺候着。她怕自己離開太久,男人就會因一時想不開而選擇了結自己。
回去伺候完了男人湯藥後,又去隔壁房間陪着女兒坐。母女兩個枯坐一塊兒相視無言,只能默聲的一起抹眼淚。
日子雖難,但總得過。
所以,等到快中午,該做飯時,葉嬸孃抬手指了一把臉上的淚珠,她沉嘆一聲,站起了身子:“你且好好歇着,我去做飯。”
“娘,我來吧。”葉青禾不忍心母親天天都這麼累,自然想爲母親分擔些什麼。
但葉嬸孃卻一把按住了她,將她按回了牀上去坐着:“你、你身上還帶着傷,別勞累到了。娘生個火燒個飯又不累,你快躺着去。”
葉青禾想忍住不哭的,可實在委屈,且那樣的日子她也實在過不下去了,那眼睛裏的淚水便一直往下掉。
女兒眼淚止不住的掉,原本已經調整好情緒不再哭了的葉嬸孃,又沒忍住,跟着一起哭起來。
母女兩個還不敢放聲大哭,怕隔壁屋的人聽到,只敢默聲啜泣着。
而這時候,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道熟悉的嗓音:“青禾,我來接你回家了。”
聽到這個聲音,葉青禾本能反應就是嚇得往自己母親身後躲去。
“我不要跟他回去,娘,我不想離開您。”說着眼淚更是掉得洶湧起來。整個人也瑟縮着,明顯的緊張害怕。
她知道娘護不住她的。
若父親母親能爲她擋去這一災禍,她又怎會一再的受那童生的侮辱呢?
爹孃自是愛她的,可爹孃無權無勢,又一窮二白,他們自己日子都過不下去了,又怎能幫襯得到自己。
他們倒是想幫,可他們沒那個能力做到。
葉嬸孃這回卻是豁出去了般,只讓女兒青禾躲屋裏,她鼓足了勇氣後,氣勢洶洶衝出去同那董童生對峙。
從前,雖知他混賬,但因他身份在那兒擺着,實在沒法子,回回他來,哪怕心裏再憋屈,也都只能笑臉相迎着。然後,總得顧及着他童生的身份,最後只讓他發誓保證不再打青禾後,便又讓他把女兒領了回去。
或許是昨兒得知了侄女的夫君是秀才,又知道秀才比童生更厲害,於是葉嬸孃心中多少有了些底氣在。
“董童生來了啊。”葉嬸孃一鼓作氣跑出去,可到底沒能敢對他破口大罵。
只是不再如從前那般熱情,淡淡打了招呼後,直接說:“我青禾不過纔回來住兩日,你怎的就尋過來了?”
那董童生三十多的年紀,下巴蓄着長鬚。不喝酒時,看着人模狗樣的,身上挺有點斯文儒雅的書生氣在。
縱然瞧見嶽母如今對他態度不對,他也仍是那副溫和笑臉。
“青禾是我妻子,我是來接她回家的。”一身長衫利落,手中提着盒子紙包起來的精緻點心,斯文儒雅。除了年紀大些,沒別的毛病。任誰瞧着,不說是葉家高攀了,得了個這麼好的女婿。
在女兒嫁給他之前,葉嬸孃也是這樣認爲的。
怪只能怪這個人太會裝了。
等到他們意識到其實是把女兒推向了火坑,已然來不及。
葉嬸孃不願女兒再去董家受他的凌辱,便竭盡全力同他爭辯着:“縱是你的妻,也是我們捧在掌心裏長大的寶。她回來多住些時日,總不過分的吧?”
董童生忽而抬眸,朝眼前嶽母探過來一眼。他眼神冷漠,透着凌厲,只這一眼,便令強打起氣兒來同他對陣的葉朱氏下意識往後退卻一步。
眼前之人,雖是她女婿,但這兩年幾番打交道下來,葉朱氏是打心眼兒裏怕他。
但想到屋裏哭得淚人兒似的女兒,葉朱氏則又堅定住腳步。
她努力忽視掉董童生冷厲的眼神,只硬逼自己目光直視他:“你且回吧,我青禾會再在家住幾日。等到她什麼時候想回去了,再回去。’
“嶽母!”董童生陡然拔高了音量,他以勢威逼,道,“青禾她是我的妻,你扣押我的妻留自己家中,可是想喫官司?"
葉朱氏雖識幾個字,但卻不懂律法。
被眼前之人唬了幾句,就再撐不下去。腿肚子發軟起來,險些連站都站不穩。
普通老百姓,誰想跟官衙沾惹上干係?喫官司......的確是嚇着她了。
“你別爲難我娘!”而這時候,葉青禾出現在了門前。
望到妻子,董童生露出了得意的笑。
“青禾,氣該消了吧?我接你回家。”董童生略挺直了些背脊,臉上神色傲慢。
葉青禾漠着張臉走到童生身邊,她低垂着頭,沒去看任何人。她就知道一切都不會有改變的,就知道母親護不住她。
葉朱氏雖沒本事護得住女兒,可也不願女兒再受委屈。她突然一把抓住女兒手,眼淚嘩嘩流,但卻不敢大聲喊叫,只泣不成聲求着眼前這個道貌岸然的中年男人:“我求你放過我的女兒吧。你放過我們一家老小吧。就當是可憐可憐我們。”
董童生居高臨下望着眼前婦人,見她雖老,但卻半老徐娘,算有幾分姿色。於是,說出來的話,也有幾分難聽起來。
“她是我花五十兩銀子買回家去的,留了她在家,難道嶽母跟小婿回家嗎?”
“你......”葉朱氏被羞辱得臊紅了臉,可面對眼前強權,再想想自己一家眼下處境,她做不到不管不顧的同他撕扯。
但因實在氣極,她覺得胸口悶疼得厲害。
“你、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她一把年紀的人,竟還被這樣侮辱。若非實在放心不下家中親人,她要麼撲過去撕爛他臉,要麼一根繩子吊死自己。
此刻葉家對自己的屈服,令董童生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似乎很享受當下的這種狀態。恨他,卻又不能拿他如何。明明已經咬牙切齒,卻只能打碎牙齒和着血往肚子裏咽。
董童生抖了抖肩,臉上神色淡漠,語氣也不似之前和睦了。
“回家。”他撇着冷眼看妻子,命令她。
葉青禾已經不哭了,只轉身去同母親作別。
而就在這時,葉雅芙夫婦所趕的騾車停在了葉家小院門前。
“嬸孃!”人還沒進門,葉雅芙歡快愉悅的聲音就先一步傳進了門來。
此刻她的出現,於葉青禾母女來說,無疑是如救世神佛般的存在的。
“是阿福!”葉朱氏最先反應過來。話音才落,人已閃身到院子門前去了。
門外,已經從騾車上下來的葉雅芙,正盯着停在一旁的另外一輛車看。
狐疑的目光打量一圈後,瞧見了來開門的葉嬸孃,便問她:“嬸孃家裏來客人了?”
葉嬸孃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說起,只能道:“你們先進門來,進來後再說。”說着話,她目光難免的又在吳容秉身上打量了圈,欲言又止。
吳容秉心中有數,便讓妻子走前面先進去,他則落後一步,同葉嬸孃一起慢慢走在後面。
葉嬸孃許是因爲情緒激動的緣故,話說得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條理不是太清晰,但吳容秉卻大概聽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再往裏走,便同那位董童生撞了面兒。
董童生仗着自己是讀書人,有些身份,又是花了五十兩的高價續的葉家姑娘爲繼室。所以慣來是不把葉家人放在眼中的,並輕輕鬆鬆就能把葉家人拿捏得死死的。
他也知道葉家窮,且背後毫無靠山。就算被自己欺負死了,也不會有誰站出來爲他們做主。
也正是如此,董童生纔敢這般猖狂。
但今日,在看到了吳容秉後,只一個簡單的照面,便也令董童生心中本能怵了下。
吳容秉並非習武之人,長相同“英勇”二字也沾不上邊。他一身洗舊了的長袍,斯文俊雅,尋常時,總是一副溫和笑臉待人,看着人畜無害,毫無殺傷力。
但有人似乎生來身上便就有種氣勢,似乎談笑間,便可翻手爲雲覆手雨。
董童生算是見過些世面的,只是打了個照面,便有些能意識到眼前之人不簡單。
但再上下仔細打量了他幾遍,確定他的確是瘸了腿後,董童生那一瞬間消失的自信又重新被拾起。
“這位是......”他指着吳容秉問葉嬸孃。
然後還不等葉嬸孃回答,他則又先聲奪人的擺出了一副主家人的架勢來:“嶽母大人,既家中來了貴客,小婿更得留下待客了。”言詞間,仍是對葉家人的威脅。
而葉嬸孃此番心境,同之前的又大不相同。葉嬸孃知道,既阿福夫婦能又再回來,說明昨兒之事她並未誆自己。
就算銀子的事沒能成,再不濟,有位秀才公侄女婿在,也可壓自己這童生女婿一頭,搓一搓他的銳氣。如此,也算是爲自家撐了腰了。
“這是我侄女和侄女婿,我侄女嫁在了葵花鎮,所以你不認得她。”葉朱氏故意停頓一下,然後才又慢慢開口,“說來也是巧了,我這侄女婿同你一樣,也是讀書人。哦對了,他好像還是個秀才。”
“秀才?”聽到這兩個字,董童生本能皺起了眉心。
他爲考秀才幾乎是敗光了祖產,可考了十多年,仍未考得中。到如今三十多歲了,仍只是個童生。
而眼前之人呢?看着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他竟就是秀才了?
“嶽母......可是在誆小婿?”童生不太信,並又說,“方纔聽嶽母提起,他是葵花鎮人?近幾年,小婿同葵花鎮的幾位秀才公也走得頗近,怎未見過眼前這個......這個嶽母的侄女婿呢?”
有關這個,葉朱氏還真不知道。所以,她也茫然的看向了吳容秉。
吳容秉始終一副從容不迫的姿態,未需要他說話時,他並不開口。只待需要他開口時,他才慢慢道:“這些年在家中養傷,倒未出門會友。”
聽他提起“養傷”,董童生便又看向他腿。
然後笑了。
“嶽母許是不知道,咱們大燕律法規定,身有殘缺者,是不能入仕爲官的。所以,便你是秀才,你也只能止步於此。不能再參加科舉,更不能喫上皇糧。”何況,還未見得是秀才。
吳容秉可比他更熟知大燕律法。
吳容秉大概瞭解了葉家二房眼下處境後,也並未多扯閒篇,更未接那董童生話,他只是朝一旁葉朱氏看去,對她道:“嬸孃心裏有什麼想法,不如直接說出來。今日我同娘子一同歸家,就是來給嬸孃撐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