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過年,淮河坊弄堂裏的年味也越來越重,今天是二十七,弄堂裏不少人家開始炸燻魚了,香噴噴的味道飄在整個弄堂裏。
放寒假的孩子們,在弄堂裏跑來跑去,嘴裏含着糖,手上拿着炸好的燻魚,咬一口,嘎嘣脆。
孟母拎着大包小包的東西往家走,一路上不時遇到鄰居,停下來說兩句話。
“孟醫生,買了這麼多東西啊,我剛看到你家孟行長,也提着大包小包的東西呢。你家今年的年貨準備的這麼豐盛啊。”
孟母笑道:“今天菲菲回家。”
“呦,菲菲回來啦,那是要多買點東西的。”
路過的人聽到,也停下腳步閒聊:“菲菲今年回來過年啊,一年都沒見到她了,還怪想她的呢。”
“是啊, 菲菲從現在我們海市長大的小囡,一下子跑到那麼遠的鄉下,可受苦了哦。”
“孟醫生,你這次可得好好給菲菲補補啊。”
“對了,孟醫生,菲菲這次是一個人回來麼?”
“怎麼可能一個人啊,沁沁那個小丫頭肯定是要一起回來的啊。”
孟母笑道:“都回來,沁沁爸爸也一起回來。”
“呀,沁沁爸爸也回來啊,那孟醫生,你家今天的菜可再添兩碟子,這可真是稀客啊。”
“是的,我記得菲菲結婚後就沒看到過沁沁爸爸了,都忘掉他長什麼樣子了。”
“我還記得是個高高的小夥子,頂頂好看的啊。”
“對哦,就是工作地點太遠了,裏面都回不來一趟。”
孟母笑笑,替女婿解釋:“他工作特殊,也是沒辦法的事。”
作爲多年老鄰居,當然知道孟家女婿是幹嘛的,紛紛點頭附和:“是啊,組織需要嘛。”
“聽說沁沁爸爸已經升團長了,這是高級幹部了吧,真是年輕有爲啊。”
閒聊幾句後,孟母提着東西繼續往家走,到樓下的時候,正好碰到騎着自行車回來的小兒子。
“媽,你買了這多東西啊,早說我就去接你了。”
孟仲言說着把自行車停在停在牆邊,再跑過去接過孟母手上的東西。
孟母問他:“你喫飯了麼?”
“在醫院喫過了,我回來換身衣服,待會就去火車站接姐姐和沁沁。”孟仲言昨天上的是夜班,今天白天不用上班。
孟母笑道:“見你姐還換什麼衣服。”
孟仲言道:“好久沒見了,我哪能邋裏邋遢的過去,打扮下不也是爲了表示鄭重嘛。”
母子倆上了三樓,推開家門,孟父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看到他們回來,推了推眼鏡道:“早上去水產市場買的魚和蝦都放在廚房水池子裏了。”
孟仲言驚訝道:“爸,你今天一早去水產市場排隊啦?”
臨近過年,那裏可是半夜就有人去排隊搶貨了。
孟母道:“指望你爸這個慢吞吞的性子去排隊,天黑都回不來。”
孟父輕咳一聲,道:“我有個朋友,他女婿正好在水產市場那邊上班,託他給我留了點。”
“哦。”
孟仲言點點頭,他確實想不出來孟父去水產市場排隊強魚的樣子。
孟母去廚房看了下買回來的魚和蝦,水池子裏滿當當的,兩條大草魚,正好用來做燻魚。
兩斤蝦,還活蹦亂跳的,先洗一半做油爆蝦,剩下的可以剝殼成蝦仁做餛飩。
另外還有兩條小黃魚,這個菲菲最愛喫,直接紅燒就好。
孟母手腳麻利的開始來清洗,衝着外面喊道:“兆興,肉聯廠的小陳不是說今天送排骨過來麼,什麼時候來啊?我中午要做糖醋排骨的,沁沁最愛喫了。”
孟父抬手看了眼手錶,回道:“說十點送來,快了。”
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敲門聲。
剛把手上東西放下的孟仲言去開門,是一個機靈的年輕小夥子,笑呵呵道:“請問這是孟行長家麼?”
孟仲言點點頭:“對,是的。”
小夥子把手上提的大竹籃子遞過去道:“這是我們主任讓我送過來的,說是孟行長在他那定的貨。”
孟父這時也起身走到門口,微笑道:“你是肉聯廠的人吧。”
“對,我們主任姓周,他說您提前在廠裏定了貨,今天的豬是從鄉下收上來的黑豬肉,口感比養豬場的好喫。”
孟父點點頭道:“辛苦你了,麻煩你回去和你們主任說一聲,改天我再去謝他。”
小夥子忙笑道:“您客氣了。我還要上班,就先走了。”
把竹籃子遞給孟仲言,小夥子笑着離開了。
孟父對小兒子道:“拿去廚房吧,你媽不是要做糖醋排骨麼。”
孟母在廚房就已經聽到了動靜,接過竹籃子,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放在竈臺上,兩斤的排骨,都是中排,最適合用來做糖醋排骨。
另外還有兩斤五花肉,兩個豬耳朵,兩個豬腳,一個豬肝。
孟母一樣樣擱置好,豬耳朵可以滷一下,老孟喜歡喫。豬肝她有空醃一下,留到年三十喫。
孟仲言回屋換了件衣服,又洗了把臉,就出門了。
“爸,媽,我去車站接姐姐他們了。”
“先別急。”孟父喊住了他。
孟仲言停下腳步,問:“怎麼了啊?”
孟父道:“你先去一趟你王叔那,讓他開車帶你去,我已經提前和他打過招呼了。”
哪個王叔啊?
孟仲言愣了一下,很快反應孟父說的是他以前的駕駛員。
按照孟父的級別,單位是給他配了車的,只不過這兩年孟父漸漸把手上的事放了下去,準備退下來了,平常除了開會和工作需要,他就沒再用車了,平常上下班都是自己步行過去的。
孟仲言笑着點頭:“好,省的坐公交了,還得轉一班車呢。今天您老可是破一次例了啊,嘖嘖,看來爸爸還是最疼姐姐。”
孟父笑道:“你要是去瓊州大半年纔回來,我也讓老王開車去接你。”
孟仲言聳聳肩道:“那還是算了,我還是覺得海市好。”
火車緩緩進站,一家三口早早收拾好坐在牀邊,夏沁沁望着窗外的景色,激動道:“媽媽,這裏我好像以前來過。”
孟鈺菲笑道:“對啊,上一次坐火車就是在這裏坐的啊。”
夏沁沁摸摸腦袋笑道:“對哦,外公外婆還有小舅舅也一起的。”
說着,她又朝窗外看去,火車慢慢聽了下來,夏沁沁眼尖的看到站臺上一個熟悉的身影。
“媽媽,小舅舅也來了!”她激動的指着窗外。
孟鈺菲順着看過去,還真是自家弟弟,眼神看着一節節車廂,在找人呢。
孟鈺菲把窗戶打開,夏沁沁伸出頭大聲喊:“舅舅!小舅舅!我在這裏。”
正是上下車的時候,站臺上鬧哄哄的都是人,她的聲音一下子就淹沒在人羣裏。
不過孟仲言的視線還是看了過來,夏沁沁已經換上了外婆給她買的大紅棉衣,襯的她的皮膚更加雪白,在窗外揮手的樣子很是顯眼。
孟仲言臉上綻放大大的笑容,小跑過去,捏了捏小丫頭的臉,問她:“沁沁,有沒有想小舅舅啊。”
“想!”夏沁沁大聲道。
孟仲言又笑呵呵的摸摸她的小辮子,轉頭對窗戶裏打招呼:“姐,姐夫,你們一路辛苦了吧。”
夏軍山笑着點頭:“仲言是大男子漢了。”幾年前他見到的還是高中的男孩。
孟仲言笑着撓撓頭。
孟鈺菲直接把夏沁沁從窗戶送出去,“小言,你接一下沁沁。”
孟仲言忙伸手把外甥女抱住,夏沁沁樂呵呵的從窗戶裏出來了,還拍手道:“我下車啦,好好玩。”
孟鈺菲對窗外的女兒道:“你先和小舅舅玩,爸爸媽媽這就下車。”
“好。”夏沁沁點頭,趴在小舅舅懷裏高興的和他玩舉高高。
孟仲言笑道:“哎呀,沁沁長高了啊。”
夏沁沁笑嘻嘻道:“對啊,我長高好多呢,還重了哦,每天我都好好喫飯。小舅舅,你長高了訥?”
孟仲言搖頭:“沒有,舅舅是大人了,大人就不長個子了。”
“啊,原來是這樣啊。”夏沁沁恍然,“那我要慢點變成大人,這樣我就可以一直長高了。"
孟仲言點點她的額頭笑道:“不着急,你還有很多年可以長個子呢。”
孟鈺菲和夏軍山兩人拎着行李穿過擁擠的人羣,終於下了車,孟仲言已經抱着沁沁在車門口等他們了。
“爸讓王叔開車來你們,車就停在外面呢。”孟仲言把沁沁遞給孟鈺菲,接過夏軍山手上的箱子,“我們出站吧,媽已經在家做飯了,提前兩天就指揮爸去定魚定肉,中午她可是要大顯身手了,我這也沾你們的光,有口福了。”
夏沁沁聽到喫的,眼睛一亮,問:“外婆有做糖醋排骨麼?”
孟仲言掛了下她的小鼻子:“當然有啦,怎麼會忘了我們沁沁最愛喫的呢。”說着湊到她耳邊道:“悄悄告訴你,外婆今天早上去友誼商店買了進口巧克力哦。”
“巧克力!”夏沁沁張着小嘴巴,忙道:“我們快回家吧。”
“好,我們這就回家嘍。”
車子就停在外面,這個年代開車的人很少,車子停在外面也沒人貼罰單的。
把行李放在後備箱,孟仲言坐副駕駛,一家三口坐在後排。
王叔也認識孟鈺菲,小時候孟鈺菲經常去孟父的單位,可以說王叔也是看着她長大的。
“菲菲終於回來啦,瓊州那好暖和的,你們回來還冷啊?”王叔在在駕駛座笑着說。
孟鈺菲笑道:“是有些冷,不過還好,畢竟在這生活可以麼多年。快過年了,還辛苦王叔開接我們。”
王叔擺擺手道:“這有什麼辛苦的,轉轉方向盤的事。”
小轎車行駛在海市街頭,夏沁沁趴在窗戶邊,看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建築,“哇,好多高高的樓啊。”
“爸爸,你看那個紅色的房子,我和外公去喫過飯。”
“媽媽,這個樓我們來買過衣服誒。”
“呀,這是賣巧克力的地方。
熟悉的建築喚醒了她腦海中的記憶,興奮的和爸爸分享自己之前在這座城市的記憶。
夏軍山配合着女兒,含笑聽着她給自己介紹一座座建築,彷彿是透過女兒的訴說,一起參與曾經缺失的時光。
前面副駕駛的孟仲言,笑着回頭:“沁沁記性真好,還記得之前的事。”??畢竟才四歲,離開了大半年,孟仲言都怕她忘了自己。
夏沁沁自信道:“我的記性可好了,對了,小舅舅,我現在已經上大班了哦。”
孟仲言臉上一副驚訝的表情道:“真的呀,太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