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可以理解哥了。
雖說沒有言語上的交談,但我想他也一定是爲了讓我認清時局才做出如此決定。置之死地而後生,在通往目標的道路上總會有殉葬品出現。而且我還要感謝曹昂,如果不是他我直到如今還在自暴自棄中彷徨……
悠閒地坐在庭中看池魚吹浪,我想起哥昨日的邀約。今日正午在這裏相見,我想他一定是來問我關於買賣的事的,這方土地上任何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
“蓮兒。”正想着,就聽見熟悉的聲音由院子那頭想起。我抬起頭,迎上他微笑着的臉。
“今日怎麼有這樣的閒心?”我笑着問,忽然覺得我們之間的氣氛哪像是兄妹,分明久別私會的****,只可惜如今的他身高卻比我矮了一頭。
“如果是來見你,正事也可以拖拖嘛。”他順勢接道。
“噁心死了。”我皺了皺眉,“哥這次來一定是要從我這裏搜刮點什麼吧,我想想……不會就是關於陳留馬市壟斷的事?”
曹操聽我這麼說,先是一愣,接着笑道:“不愧是孤之表妹,怎樣?開個價吧。”他坐在石凳上,悠然喝了一口水。
開價?聽到這個詞我心中不由得想笑——還開價呢,我要是真敢跟哥開價,等待我的還說不準是什麼呢。沒錯,我感激你,感激你讓我看到如此有“興致”的一幕,感謝你讓我在這亂世之中明白了處事的原則,也自然要感謝你讓我多了一絲提防心。雖說你前世是我最好的表哥,但那日那樣殘忍的笑卻不得不讓我對你多加提防。想到這裏,我自然一笑道:“哥您真會說笑,跟哥之間還談什麼價錢?雖說月蓮所獲不多,但哥若是需求,蓮兒定當全力支持。不過那點私房錢哥想必是不會看上的吧?大頭全在張沛那裏,哥需要的話隨時可喚他過來。”
“好!果然是蓮兒,就是爽快!今日我這做哥哥再次重謝妹妹了。”曹操說着半開玩笑地拱手作揖。
“別鬧了,跟我還來這套。”我咧嘴笑着,將他的手扳開。“不過哥,你何時對子修說我是他表姑的?”
“啊。記不太清了,怎麼?子修來找過你?怪不得這孩子接連幾天沒有蹤影。”曹操話裏有話。
“那可不關我事,我也只是見過子修兩面而已。”說道曹昂我又想起那夜他的脣以及……想到這裏我的臉又變得火辣辣的。自那件事以後,我再見曹昂總會覺得臉紅心跳,自己都覺得奇怪。曹昂明明就是自己的侄子啊,有什麼可怕的!我一直在心中掙扎,但那次再見庭中射靶的他還是無可救藥地一陣緊張。“話說逢迎天子之事哥已經決定了?”見曹操一直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着我,我立即轉移了話題,不願再過多牽扯此事。
“決定了,明日我便派大將曹洪前去。”他輕描淡寫答道。
曹洪……?我對他似乎有一點印象。不過印象中的並不是他在沙場上奮勇作戰的英姿,而是夏侯淵和他玩骰子輸了錢時的苦笑。在記憶中,曹洪似乎一直都是個吝嗇的傢伙。
“不過,我決定讓子修也跟着去鍛鍊鍛鍊。”曹操喝了口水後又說。
“既然如此,何不如讓月蓮也去鍛鍊鍛鍊?”我像小時候一樣從身後環住他的脖子,並低下頭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記得哥最受不了我向他撒嬌,對於這樣的我他會立馬投降,不論我要什麼他都會買給我。他果然微微打了個激靈,側頭溫柔地說道:“你……外面兵荒馬亂地,你一個姑孃家去做什麼?”他溫柔的語氣帶有一絲懷念的味道,當我沉醉於這份對過去的懷念時,他輕輕撫上我繞着的手,將它們輕輕撥開道:“只有這事哥不能答應你。”
“不能答應麼?那你又爲何讓我看到那殘忍的一幕?如今我已經準備好了,只要你一聲默許,我也會爲哥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還是說……哥你不信任我麼?”雖說是在鬧彆扭,但我儘量保持溫柔的語氣。
“嗯……也對,說不準還真有隻有你才能辦到的事。”哥將我攬過來,讓我坐在他腿上說道:“我知道你一意孤行的性格,很久以前便是如此,認定之事任何人都改變不了。不過好在子修也會去,若有變動好歹也是個照應。”
“是我照看他吧。”我不滿地說道,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今天天氣不錯,哥應是留在院中陪我的卞嫂嫂了,我繞到趕回自己所在的後院。然而這時我卻偏偏見到了那久違的瘦高身影,今天的他掛着與晴朗天氣不相稱的落寞面容。眼看就要擦肩而過了,我最終決定直視前方裝作陌路。然而就在衣袖相擦的一瞬,他忽然拉住了我的手。突如其來的大力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好痛!”我抗議地皺着眉說道,卻對上了他眉頭緊鎖的倦容。郭嘉似乎又憔悴了不少,眼圈也有些微微發青。
郭嘉強制性的拉起我手置於脣邊輕聲道:“那日在府中是我不好,讓你受驚了。只是一次差錯至於落到如此地步?你對我拔劍也好,怒罵也罷,只是不要如此與我形同陌路!你難道就不曾心存一絲留戀?”
“那你又爲何……”如此絕情。我心中是這樣想的,但是對於眼前這風liu不羈的男子,我註定無法將話挑明。若不羈是天性使然,風liu是本性難移,但這總是忽冷忽熱的玩人也太過分了吧?雖然我自認爲自己的腦神經比較強大,也不至於被這麼折磨……對郭嘉既然恨不起來,還是從心理上敬而遠之的好。
郭嘉輕握我手,薄脣中微微吐納的氣息弄得我手上癢癢的。不過這人怎麼佔起便宜還不撒手了!在古代可是男女授受不親,別以爲我不知道!郭嘉的嘴脣很薄,我似乎記得聽學校哪個學姐說過“薄脣的男人多薄情”……雖然不是什麼美好的記憶,但那日在他家中倒確實是被這小子奪脣佔了便宜……
郭嘉見我遲遲不語,便在我手上輕吻一下後遂放開——“不提也罷。如今我在主公帳下從事必當萬死以報知遇之恩,若是公事我定不會有所疑慮,這點蓮兒放心,只是不知你我之間是否還有挽回餘地……”這算是認錯嗎?或者是另一種形式的友好聲明?不過他這樣說的話,就是說我們算是朋友關係了?人和人之間必須有點明顯的界限,誰是朋友誰是敵人、誰是愛人誰是仇人必須劃分的一清二楚。最頭大那些亦敵亦友的傢伙,不知道該如何人看待。“郭大人如此明智且忠心着實令人感動,我會將此話轉告主公。”我抽出手淡淡答道,全然不提及他最想聽的話。
“……”郭嘉眯眼看着我沉默不語,那是略帶一絲悲哀的迷惘神色。
我過分了麼?
不。不會的,如此纔好,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再也不會互相傷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