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遺物
雲初一哆嗦,險些叫出來,她可不想去找閻王下棋聊天。
看着芙蓉一臉的認真樣,心一急,雲初隨口說道:
“晚上喝茶容易走困,倒杯水就好。”
芙蓉應了聲,邊收起漆壺邊說:
“按您的吩咐,奴婢生怕有人進了這屋,下午一直讓徐方守着門口,明兒奴婢去問問她,瞧沒瞧見這壺是誰送來的。”
已猜到答案是否定的,雲初還是點點頭說道:
“嗯,這事你記得就行……對了……”
“四奶奶還有什麼事兒?”
“我影虎記得四爺靈堂上丟了一隻四羊方尊,都找了好些日子,這麼寶貝的一個壺,又是四爺生前千叮嚀萬囑咐要陪葬的東西,怎麼大*奶、太太竟沒找過?”
“您是失憶了,不記得這些,哪是沒找,就差把露院翻過來了,只是沒找到罷了,還是大*奶說,禮書上講陪葬的冥器應該是琴瑟弦而不正,竽笙備而不和,果真放了能使用的物件,卻是褻瀆了,勸太太不如照樣仿做一個……太太這才罷了,因爲忌諱,這以後露院沒人敢提這把壺。”
雲初第一次聽說冥器還有這麼多說道,不解的問道:
“冥器爲什麼要這樣?”
“聽大*奶說,冥是同“明”的意思,意爲奉逝者爲神明,用不能使用的物件做冥器,就是把逝者看成了沒有知覺的人,顯然是褻瀆了,但果真把逝者當生人一樣看,又太不理智,所以才規定了冥器介於用和不能用之間,既不完全能用,也不是完全不能用,這樣纔是把逝者當做神明來看。”
“噢……”
見雲初點頭,不再言語,打理好一切,芙蓉隨手放下牀帳,正要吹熄燭火,雲初擺擺手說道:
“不用了,你去睡吧。”
“四奶奶睡不着,要不要奴婢陪您?”
見雲初搖頭,芙蓉關上門輕輕走了出去。
聽到芙蓉走進暖閣,雲初這才輕手輕腳地下了牀,掀開牀底簾,還好,黑漆盒還安靜地躺在那,伸手拽了出來,捧到牀上,又接着她早上沒完的工作,繼續開鎖。
擺弄了半天,卻毫無頭緒,耐心眼見要用盡了,雲初一用力,想試着能不能破壞掉,不知碰到哪兒,只聽“嘎巴”一聲輕響,靜夜中把雲初下了一跳。
低頭仔細看去,卻見鎖的左側面竟有個小機關,一層薄薄的銅片被向上彈開,露出一個鎖眼,一陣欣喜,雲初隨即委頓下來,這鑰匙……在哪兒?
沒有立刻翻找,雲初細心琢磨起來,常言道,一個人藏東西,一百個人找不着,在這麼大一個屋子,找一把小小的鑰匙有如大海撈針,果真就這麼毫無頭緒地找,怕是天亮也找不到。
眼睛細細的掃了一圈屋子,紫檀木雲龍紋案上、銅鏡、玉盒、梅花圓墩、博物架、屏風……最後目光落在靠牀的一個雕花鳥葫蘆四門六屋屜櫃上,雲初搖搖頭,這些地方丫鬟們每天都要擦拭幾次,尤其那個四門六屜櫃,看着門啊、屜啊多,但也是外人最注意的地方,除非腦袋有病,一般人是不會往那裏藏的。
收回目光,雲初打量起自己的牀來,這是一張黃花梨嵌牙雕三彎腿獸足架子牀,上有卷篷頂,垂下層層疊疊的幃帳,除了牀頭安放得一個二鬥二門小櫥,在無其他存放東西的地方,來到小廚跟前,細心的翻找了半天,結果一無所獲,抬頭又看向牀的四個立柱,會不會這裏有暗格之類的呢?
雲初上前挨着連敲帶摸,都是實心的,又摸起牀的內壁,平整整的,什麼也沒有,索性坐在那兒發起怔來,一抬頭,正對上那副《仕女圖》,一咕嚕爬下牀,搬了個梅花杌,踩上去,輕輕把畫取了下來,果然在畫框後的一個小凹槽裏找到一把精巧的小銅鑰匙。
微微顫抖的手對準鎖眼,只聽“嘎巴”一聲,銅鎖被打開了,長出了一口氣,雲初迅速卸下鎖頭,輕巧地打開了小盒,張目瞧去,一陣失望,那有什麼銀票財寶,竟是一摞厚厚的絲絹,伸手一拽,竟然是裝訂成冊的,一把全帶了出來,那絹很薄,拿在手裏輕飄飄得,裏面墨跡斑斑,竟是寫了字的,回頭看看盒裏,除了一把三寸長的小劍,再無他物。
伸手取出小劍,沙魚皮做的劍鞘,上面鑲着墨綠的蝙蝠紋翡翠玉,反面也是同樣大小的一塊翡翠玉,卻鐫刻成兩個字,想是這劍的名字,雖不認識,但從劍鞘看,倒也能賣幾兩銀子,雲初心一熱,總算有些收穫。
“刷”地將劍抽出,雲初眼一花,不足三寸的小劍,通體光華,不鏽不污,看着鋒利無比。
常聽人說,真正的好劍都削鐵如泥,吹毛可斷,不如試試,這樣想着,雲初伸手拔下發簪,一頭青絲垂落下來,拿起一縷,放在劍印上,輕輕一吹,果然立時斷爲兩節,雲初一陣欣喜,這絕對是個寶貝。
雖不會武功,但這麼小巧的劍,帶着也方便,卻是可以防身的,收入鞘中,又放回盒子,伸手撿起扔在一邊的絹冊,只看了一眼,雲初很想用頭撞牆,裏面工工整整的蠅頭小篆,竟一個也不認識。
這絹冊藏得這麼隱祕,董愛在這裏究竟寫了些什麼?
醜陋的啞叔,奇怪的藥園,秀兒的慘死,還有那把神祕的漆壺……如此種種,這些日子一直縈繞在心頭的迷惑,答案會不會都在這裏?
起身下牀,拿着絲絹向外走去,她要把芙蓉挖起來,握着門把手,雲初停在了那兒,芙蓉不夠沉穩,萬一這裏真有什麼驚天祕密,怕是沉不住氣,先嚇傻了。
不急在這一日半日,等識字了,再看不遲。
聽到綁子聲,雲初看看窗外,已經二更了。回身把絲絹扔到盒裏,想了想,又拿了出來,把盒子依舊鎖好,放回暗櫃。
拿着絹冊,掃了一圈屋裏,最後放在了牀頭的小櫥裏,剛要上鎖,一轉念,又拿出來,捲成一捆,隨手塞進了博物架上的牙雕羣仙雙耳瓶瓶裏,看了看屋裏,再無異樣,這才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細灰。
青燈瑩瑩,冷月如鉤,疲倦地躺子在牀上,肆意舒展着四肢,無眠的雲初癡癡地望着窗外,那璀璨的星空,有如那深邃的眼睛,那句鏗鏘有力的話又迴盪在耳邊: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只要活着,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