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問跌坐在齋堂後面不遠處的空地上誦經，再遠點有七八個弟子同樣跌坐在地聽經，素問面前還有着黑壓壓的一片老鼠。

　　這種景象，堪稱奇景。

　　雖然有着兩三千鳥獸參加法會的前例，但這樣的景象仍然吸引了來往的僧人。

　　沒多久，這消息就傳了開去，就連山上田地巡邏的僧人都把田地扔到一邊，下山來看這奇景了。

　　結果到了之後沒多久，紛紛和先前之人一樣，紛紛跌坐在地上聽講。

　　李天朗、盧白駒、馬瑞冬，還有在客堂休息的釋青青、巴達、菩提等人也聽說了住持在後山對着老鼠講法的事，在好奇之下都前去觀看。

　　還有在講經堂中的常觀以及那五名上山的居士和香客，也都得到了消息。

　　當時幾個在一旁聽講的弟子就抱歉合十施禮後匆匆離開，而常觀看那幾個居士也無心聽講，便揮手道：“一起去看看吧。”

　　甚至就連在二層休息的施工經理，在看到衆人紛紛上山之後，也好奇跟過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當他上山的時候正好看到五名居士從講經堂中出來，衆人一併往山上行去。

　　“這是幹什麼去？”施工經理好奇道。

　　其他人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你不知道？”

　　施工經理搖搖頭，他是看客堂裏面的人都上山了，他以爲發生了什麼事，所以上來看看。

　　還是老太太嘴快，說道：“哎呀，聽說住持在給老鼠講法。給人講法我見過，給老鼠講法還是第一次聽說。都說對牛彈琴，住持這是對老鼠講經啊。”

　　話語裏面充滿了聽說某件怪事的八卦味道。

　　衆人聽了她的話都覺得有些好笑，但另外幾人並不認同。

　　那幾人都是居士，自然見過素問講經的情景，甚至還親身經歷過，也見識過數千鳥獸參加法會的場面，因此心中只是好奇，住持給老鼠講法，到底是什麼樣子。

　　幾人走的慢，上二十米的臺階都走了半天，上去後就看到遠處一羣人在那裏跌坐在地。

　　寺院中還留守的僧人，剛剛皈依的幾名僧人，一龍、一虎、一豹等俗家弟子，還有釋青青、菩提幾個每日在寺院中打掃的人，還有老太太認識的盧白駒、馬瑞冬，都在那裏。

　　姿勢雖然不同，但同樣是坐在地上，有人跌坐，有人盤坐，相同的是都閉着雙眼，一臉隱隱的笑意。

　　而素問的聲音就在那個方向傳過來，若隱若現，飄飄蕩蕩，彷彿從雲層之上傳下來的法音一般。

　　當他們再往前走了一些，轉過齋堂終於看到現場的全貌。

　　素問跌坐在地上，正面色嚴肅的誦着佛經。

　　周圍還有一些兔子，狐狸，松鼠之類的趴在地上。還有那條叫做地水的狼，也是趴在地上，尾巴在後面不時騷動一下。

　　幾十只飛鳥也落在周圍，幾隻烏鴉都緊貼着素問的袈裟。

　　而在他面前，幾百只大大小小的老鼠都趴在那裏，一動不動。

　　那黑壓壓一片老鼠的景象，一般人都接受不了。因爲大多數人對老鼠都有着發自內心的厭惡。

　　但幾人見到這場面心中沒有升起任何厭惡之情，反倒感覺到了一種平和。

　　以及感動。

　　什麼時候見過人與動物如此和諧融洽的相處？就連人與人之間都是如此，充滿了浮躁，沒有人有耐心去聽其他人到底要說什麼。

　　但在眼前，數百動物，絲毫不亂的圍在素問周圍。

　　哪怕是那幾百隻老鼠都不再讓人覺得可憎。

　　在這一刻，他們突然理解了佛門一直掛在嘴上的普度衆生的意義。

　　同時素問的聲音仍然在一縷縷傳入他們耳中，卻總是感覺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一般讓人忍不住上前仔細傾聽。

　　衆人又向前走了幾步，來到衆人身邊之後，素問口中的經文終於能夠真切的傳入耳中，並且印入腦海之中。

　　“阿難，又汝所明，身觸爲緣，生於身識。此識爲復因身所生，以身爲界？

　　因觸所生，以觸爲界？

　　阿難，若因身生，必無離合，二覺觀緣，身何所識？

　　若因觸生，必無汝身，誰有非身，知合離者？

　　阿難，物不觸知，身知有觸……”

　　衆人恍惚中看到周圍景象都被鋪上了一層金色，真的彷彿經文之中所說一般，到處都是黃金美玉建造而成，而佛陀正坐在前方對着大弟子阿難釋義，衆多羅漢菩薩則在一邊聽佛陀講法。

　　一種能得聞大道的激動與喜悅充斥在幾人心間，下意識的坐到地上仔細傾聽佛陀所講大道之理。

　　寺中除了下方僧人之外，從二層開始再無一人行走。

　　就連鳥獸都絕跡，聚集到四層之中。

　　道濟在遠處搖着蒲扇看着這場面面露微笑，若是普通人如此作爲就是對牛彈琴，是樁笑談。但素問如此，就成了一樁奇事，後世可以記載在高僧傳之中。

　　只是那時之人恐怕也會如同如今之人一般，對其中記載的種種事蹟持有懷疑態度，認爲其中杜撰誇大居多。

　　因此每過一些年總有一些人出世，宣揚佛法，撥亂反正，讓這世間大道可以流傳下去。

　　至於有多少人可以得悟，就看個人機緣了。

　　世間之人度不盡，佛法也永不絕。

　　整整一個下午，就在素問講經，衆人與衆獸聽講之中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隨着最後一句話落地，素問才睜開眼睛，對着衆多老鼠說道：

　　“戒生定，定生慧。我爲你等講《楞嚴經》，既是開你等之智，也是傳你等之法。你等既然已經有了智慧，就當知道道理，知道什麼事可做，從內心堅持一些東西。

　　從今以後，寺中會定期給你等準備喫食，你等卻是不需要再行偷盜之事。雖是爲了生存，但也與法不合。

　　且你等喫食無憂，在寺中又無天敵，恐怕不幾年就要漫山遍野都是。到了那時，卻也是災禍一場。

　　因此你等要減少生育，控制族羣。

　　還有一點，你等智慧遠超普通動物，若是下山難免生亂。若是無事，不可下山，範圍就限於寺院與白雲山這一片區域，再此安養生息。

　　我也允爾等在講法之時旁聽，爲自己消減罪業，來世或可轉生爲人。”

　　素問話音一落，以那隻最大的老鼠爲首，幾百只老鼠對着素問一起拜了三拜。

　　雖然是幾百只老鼠，這三拜也之時將頭揚起再貼到地上，場中衆人看着卻覺得心中極爲震撼。

　　素問又對周圍其他小獸道：“你等也是如此，需要謹記。”

　　周圍的狐狸、兔子等小獸也是和那些老鼠一樣，對着素問拜了三拜。

　　“散了吧。”素問隨後揮手道。衆多老鼠絲毫不亂的排隊鑽進洞中，那隻最大的老鼠人立而起衝着素問吱吱叫了幾聲，一對前爪合到一起對素問又拜了拜，才轉身返回洞中。

　　而周圍的小獸也都返回山上，衆多飛鳥同樣振翅而起。

　　這些鳥獸雖然走了，但周圍的衆多僧人、俗家弟子、與那幾個居士同樣處於極度震撼之中，一時間都一動不動，想要聽素問再說些什麼。

　　“這些動物在山上常聽講經，因此開了些許神智。你等知道即可，莫要外傳。”素問對衆人說道。

　　衆人紛紛點頭稱是，聲音整齊劃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