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兇惡太後與無辜侯爺
暮色時分,趙無眠駕着馬車,抵達梧桐苑。
以姬劍鳴爲首的一衆偵緝司捕快喬裝打扮,便衣出行,散在梧桐苑各處。
若是隻有趙無眠一人,他哪裏還需要叫偵緝司幫忙---一個人就進去查了,
但事關太後安危,謹慎點沒錯的。
作侍女打扮的太後孃娘坐在車廂內,眼看車架停下,嗓音傳來,「到啦?」
短短兩字,也難掩其中興奮。
「太——」趙無眠準備叫太後下車,卻又不知該給太後叫什麼。
太後察覺此點,嗓音含笑,「我是你的侍女,你喚我本名便是。」
「既然是侍女,此刻駕馬的人,就應該是你,而不是我。」
太後在車廂內歪了下臉,「侯爺希望本宮爲你駕馬?侯爺喜歡這種刺激感?」
「————回宮時我繼續爲太後駕馬。」
太後當即開懷大笑,卻聽趙無眠扯開話題,「太後叫什麼我還不知。」
「沈南歌,沒什麼新意,取自《南歌子》這詞牌名,你喚我南兒便是。」
「沈南歌?倒是和太—————·南,南兒的處境相契。」
「何以見得?」太後稍顯不解。
「知道幾首詞罷了。」趙無眠微微搖頭,沒在這種小事多話,下了車架。
「既然知道,此刻難道不該爲我展現展現文採?」
太後帶着帷帽,雙手抱着趙無眠的無恨刀,充當帶刀侍女,輕鬆躍下馬車,
倒是沒讓趙無眠扶,看來也是的確學過些武藝。
「此刻不是我賣弄文採的時候,而且詞也不是我寫的,沒什麼可賣弄的。」
趙無眠是真覺得自己這人雖然有時候挺文青,但肚子也委實沒什麼墨水,能念出的詩全是抄別人的,自然沒什麼可賣弄的。
太後很不滿地指了指梧桐苑,「這裏可是正在辦詩會矣。」
「那也和我沒關係,我的身份太大,若是被他們知道未明侯來了梧桐苑,愁滿江指不得直接就被嚇跑了,我打算潛入進去。」趙無眠微微搖頭,而後上下打量了眼梧桐苑。
此刻入夜,花燈點綴,燈光透過紛雜梧桐樹影向外垂灑,梧桐苑外已經是車水馬龍,熱鬧紛紛,人聲嘈雜,所以一時之間倒也沒誰注意到兩人。
休沐持續到十五元宵節,所以京中閒人照舊不少,提刀帶劍,戴着鬥笠的江湖客與身着華服的達官顯貴同進同出。
梧桐苑也不是隻有清信人賣藝,餐飲胭脂,拍賣典當,甚至還有專門的「梧桐武館』,養了一票實力不俗的江湖人,也算是京師難得的綜合消費之所。
不過太後不看梧桐苑,卻是瞪着趙無眠-趙無眠這樣話說一半,最勾人心趙無眠當做沒看見。
太後決意今晚定讓趙無眠把他肚子裏那幾首詞搗鼓出來,因此她鳳目咕溜溜轉了下,提議道:
「潛入進去,也沒這麼簡單的-—----此刻安保嚴密,倒不如大方以侯爺的身份入苑,讓主辦方單獨給你開間包廂,先混進去,你再偷摸找個法子潛入,這樣愁滿江也只會覺得你在梧桐苑遊玩,怎麼也想不到你居然混去了黑擂。」
太後腦瓜子挺好用,這其實也是個法子。
趙無眠琢磨少許,又警了太後一眼,自知她心底那點小九九,自己要是不答應,她估摸能唸叨一路,便只得頜首,輕嘆一口氣,「聽南兒的便是。」
太後當即眉開眼笑,心情相當輕快,揹着雙手便往前走。
「侍女走侯爺前面?」
太後表情一僵,又默默走回趙無眠身後,雙手交疊行了一禮,小聲道:「南兒知錯了」
雖然口說道歉,但她的表情可是一點沒有歉意,反而覺得挺有趣。
這也是自然,久居深宮十年,像這樣和一個小輩一塊當戲精查案的經歷,實屬第一次。
太後孃娘早便摩拳擦掌,心中興奮。
梧桐苑前人影駁雜,要想擠進去還有點難。
趙無眠瞭然一身,別說護衛,就是錢兩都沒有,此刻便沒人幫忙開路。
他也不想玩什麼一報大名,全場讓路的尷尬橋段兒,但要擠過去,讓什麼閒漢藉着機會楷太後油那也是萬萬不可,因此他便對太後說了句「得罪了」。
「什麼得罪—————呀一一趙無眠攔腰便抱起太後孃娘,腳步輕踏便飛身躍進梧桐苑,周圍人羣聞聲看去,只看一道白影一閃而過便落入苑中,當即傳來陣陣驚呼。
「那誰啊?」
「好俊的輕功。」
「不知————-但這直接闖梧桐苑,是把人家當軟柿子捏嗎?」」
太後只覺自己忽然失去重心,眼前景物飛速掠過--雖然突然,但並不慌張,因爲這感覺好熟悉。
當初趙無眠抱着她,在皇宮大內也是這麼飛身過來的,這懷抱還是一如既往的寬闊暖和·—
太後沒來得及感受更多,趙無眠便將她放下,太後雙手拉了拉惟帽,心跳還有幾分莫名加速,正想教訓趙無眠一直喊着什麼禮法禮法,但抱她時卻是半點不猶豫,這焉有禮法?
不過教訓的話還沒出口,便有人飛身而來,將兩人團團圍住,眼神含煞,「何人膽敢擅闖梧桐苑!?莫是覺得我等刀鈍,不敢砍———」」
趙無眠自懷中取出一面令牌,上面赫然刻着四個大字,『如朕親臨』。
未明侯的令牌需要特製,此刻還沒做出來,洛朝煙便先給了他這麼一面牌子湊合用,此時倒是能發揮作用。
那些護衛臉色當即一白,結結巴巴,「砍,砍雞——犬子徐坤明天誕辰,小的正準備爲他殺只雞過壽——」
有管事的見狀連忙迎上,「不知這位是———.—」
「趙無眠,聽聞梧桐苑有場詩會,特來一觀。」
四周幾人神情微變,面面相-—-——-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未明侯?
有護衛連忙入了主樓傳達消息-—-——-主要是怕有什麼人衝撞了趙無眠,反而牽連了梧桐苑。
管事當即扯起笑容,「侯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早知侯爺要來,我等定會提前準備車架去府上接,額」
這位未明侯好像壓根沒有「趙府」。
趙無眠輕輕擺手,哪來這麼多話,跟着管事便快步進了梧桐苑內的主樓。
太後覺得好笑,趙無眠和其餘王侯當真是不一樣,沒那麼多花裏胡哨的做派,明顯還是江湖人那一套。
不過也正常,趙無眠畢竟不是世家出身。
梧桐苑外人影嘈雜,主樓之內相比之下明顯雅緻許多,打扮華麗的清倌人在臺上歌舞,臺上儒生有之,江湖人有之,但也沒什麼鬧事者,大都坐在桌前不是小聲交談,談論詩句,便是有人伏案寫下什麼,抬手交給一旁侍立的小廝。
小廝一路前行,拐了幾個彎兒不見蹤影,不多時便有人朗聲念出紙條詩句—-詩詞好不好,評委是一方面,臺下看衆的看法兒也是一方面。
當然,若是社恐,提前在紙上寫明,主辦方也不會當衆唸詩。
趙無眠覺得這場景有點尬,他一介江湖人浪跡天涯,雖然有時也會心有所感,想起前世幾句詩詞,但要他在這種場合以詩會友什麼的,那是接受不了。
他一言不發跟着管事上樓,準備找個廂房,但心神便是半點沒有放鬆,已經是運起此間劍的法門,感知四周細節。
太後抱着橫刀乖巧跟在身後,又覺得好笑-·---趙無眠的性子與她所想的確有很大不同。
不過未明侯來了梧桐苑的事,方纔顯然已經有護衛提前來此提過,因此趙無眠一入樓,場中環境便忽的一寂,便是臺上清信人們的舞姿都僵硬了幾分,面上稍顯緊張。
近乎所有人都在悄悄打量這位盛名滿京的未明侯,就連趙無眠上樓時的些許腳步聲,都顯得分外沉重,敲擊在所有人心間。
倒是沒人注意到趙無眠身後的抱刀小侍女。
直到趙無眠領着太後孃娘走進樓上一間豪華廂房,場中氣氛才輕鬆了幾分。
有人低聲道:「這位未明侯,聽說實力很強,不曾想還會來詩會這種地方湊熱鬧?」
「害,他如今混出名堂,自然也想身上流-—----此刻來詩會附庸風雅也挺正常,說白了,顯擺嘛,你還真指望他一個刀口舔血的江湖客有什麼文採?」
「這倒也未必,厲害的人,在什麼方面都厲害。」
而在大廳中,有人端着酒杯,默默望着趙無眠的背影,但只是看了一眼就淡淡收回視線,唯恐被趙無眠察覺到什麼不對。
正是前五嶽,李京楠。
有人身着華服,坐在他身旁,低聲問:「青玉佩定然在他身上,此刻他來至梧桐苑,身邊好像也沒帶什麼護衛,這機會可是千載難逢———-要不要動手?」
李京楠微微搖頭,才低聲道:「別把梧桐苑不當回事,此地人多眼雜,能人不少,若不能在幾個呼吸間殺了趙無眠,定有江湖義士爲了拍朝廷馬屁對我等出手·一人兩人你不怕,十人二十人呢?」
華服男子嗓音驚駭,但依舊壓低聲線,「李老也不能在幾個呼吸間殺了趙無眠?他應該沒有溝通天地之橋吧?」
李京楠再度沉默,他其實也說不準,單憑氣息,步伐等細節,的確能看出趙無眠武藝極高,而他與趙無眠敦強熟弱,還是得打過才知道。
趙無眠畢竟名頭實在太盛,硬生生靠着一把刀將洛朝煙推上皇位的猛人,傻子纔會小他。
更何況,經由寧中夏那雨巷一戰,他們已經看出趙無眠天人合一。
一個天人合一,一個身負暗傷的前五嶽-—----其實也勉強算是一個等級,李京楠可能也就勝一手底蘊深厚,實戰經驗豐富。
李京楠又朝四周打量了眼,持刀護衛站在四周,不少達官顯貴還將自己府中的門客帶來·——.·此地聚集的高手的確有點多,他便再度搖頭,
「便是有把握在幾個呼吸間殺了他,也沒把握在這麼多高手的圍殺下逃走———還是按照原計劃行事吧。」」
華服男子微微頜首,卻是起身「趙無眠不可能忽然來梧桐苑,根據我們抓到的那三個元魁所言,趙無眠就是他們心中依仗,他明顯是來查此事的-—----我去廂房外探查,漏點動靜,將他引去黑擂,再讓愁滿江試探試探他的實力,倘若愁滿江都不是他的對手,那他明顯就是李老這一級別的高手。」
說着,華服男子又琢磨少許,「李老先去黑擂掠陣吧,藉由愁滿江,也正好熟悉熟悉趙無眠的武功路數,但黑擂出口不多,就三處,李老萬萬不可出手,否則趙無眠若死在黑擂,出口一旦被堵,就真出不去了,
當然,倘若這傢伙不過花架子,李老有把握幾息之間殺了他遠遁而逃,也可試試搶奪青玉佩。」
李京楠沉吟片刻,微微頜首。
按照他們的原計劃,其實壓根沒趙無眠什麼事。
趙無眠會插手此事,其實還是從那三個元魁口中才知道的,但計劃趕不上變化,趙無眠如今既然送上門,那焉有不搶青玉佩之理?
見機行事便可。
有了計劃,兩人當即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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廂房內裝飾典雅,窗戶緊閉,正中則擺着方案,其上瓜果小食,文房墨寶應有盡有。
在房間角落,甚至還放了張牀—·不用多說,梧桐苑的女子口稱清官人,但若價錢合適,明顯也會做些皮肉生意。
此刻廂房內只有趙無眠與太後孃娘兩人。
趙無眠一進房間,打量幾眼後,便解開腰帶,開始脫衣服,一眼瞧去還以爲他獸性大發打算享用當朝太後。
太後孃娘看了他一眼,畢竟是大姐姐,自然不會像小姑娘似的心生誤會,扭扭捏捏,羞羞怯怯,而是神情稍顯不滿,道:
「不先寫幾首詞讓我替你裝一裝?剛纔樓下那些傢伙怎麼編排你的,我可是聽的一清二楚。」
「裝一裝便算了,給南兒單獨寫一首倒是沒事。」趙無眠外衣才脫了一半,
剛準備換上夜行衣,便動作微微一頓,察覺到窗外有人暗中偷聽。
他不動聲色在方案前坐下,正欲提筆寫詩,哪成想身旁的太後當即就撲上來,頓時香風撲面。
趙無眠知道屋外有人,也沒想到太後會忽然跟慾求不滿的慾女一樣朝他撲來,他唯恐傷了太後,不敢用力,便聽噹一聲。
太後雙手按着趙無眠的肩膀將他撲倒在地,雙膝抵在趙無眠大腿兩側的毯子上,以這種半跪坐的姿勢壓在趙無眠身上,烏黑秀髮垂在趙無眠臉上,因爲動作在激烈,本就繃得緊緊的胸前衣襟都以肉眼可見的弧度抖了好幾下。
看得趙無眠眼眶直跳----照理說衣物不合身,導致身前太緊,是不可能這麼抖的,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
太後孃娘太軟了·——
雖然姿勢暖昧,但太後俏臉微冷,低聲解釋道:「有人在窺探,別讓他起疑——...」
趙無眠眉梢輕桃,太後居然也能發現-----既然如此,那定然就是屋外那人故意如此,想引他上鉤?
不用想,屋外那人待會兒定然會弄出點動靜,將趙無眠引去什麼地方-此刻會這麼乾的人,只有幻真閣中人。
他原先還想慢慢潛入,如今也算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果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但演戲就演戲,何必如此?這兒又不是青樓··-哦,好像就是青樓。
簡單一句話,太後便回憶了下《後宮祕史》的情節,而後輕咬下脣,眼神水波流轉,脣齒輕開,好似低吟淺唱,「侯爺真是急色,才進房間就要換衣~」」
那甜膩嫵媚嗓音聽得趙無眠骨頭都酥了,頓感蘇小姐和太後在這種閨中之事相比,雖然經驗更多,但太後明顯是天賦型選手。
但太後的小腦瓜果真聰明,她如此做,其實就是因爲趙無眠脫了衣服。
她是擔心屋外那人瞧見趙無眠換夜行衣,從而猜出趙無眠的目的,所以才急中生智-只是沒想過,屋外賊人就是刻意引誘趙無眠,明顯還是江湖經驗不足。
短短一句話趙無眠便理清了太後的想法,他當即準備撫上太後的水蛇腰繼續演戲,卻看太後當即鳳目一冷,意思約莫是你敢碰本宮,那這戲本宮可就不演了!
也是,太後雖然姿勢暖味,但兩人卻也沒碰着什麼地方。
但趙無眠瞧見太後冰冷眼神,卻依舊扶上她的小腰,乃至微微用力,反倒將太後壓在身下,太後原先雙膝抵着地毯,如今身形翻倒,便成了環着趙無眠的腰。
「呀一太後再也淡定不得,鳳目猛然瞪大,俏臉羞紅又含着煞氣,正欲發怒,便聽趙無眠傳音入密道:「賊人正準備往屋裏看,再用剛剛那姿勢,太後的臀型指不定都要被看見。」
臀型!?什麼粗鄙之語?而且本宮穿的這麼厚,那賊人能看見什麼?你以爲這還是在坤寧宮,本宮就穿一條紅裙?
這話其實不假,太後打扮嚴嚴實實,別說賊人,就是趙無眠都看不太出什麼。
但太後眼看趙無眠臉色認真,不似作假,又想趙無眠這也算維護她的清譽,
也便消氣·-就是這姿勢在《後宮祕史》裏,好像叫「盤龍入鳳」?
而在屋外,那華服男子宛若壁虎般倒掛在窗戶旁,聽到屋內動靜也是一愣,
便用手指在窗紙上輕輕捅了個小洞,往裏看了一眼-·--模模糊糊只能瞧見趙無眠的背影,應該是把侍女壓在身下的姿勢,除此之外便什麼也瞧不見。
華服男子微微搖頭,掃了眼便收回視線。
暗道這堂堂未明侯竟是如此色中餓鬼,果然溫柔鄉英雄冢,不過趙無眠打了那麼久,此刻享受享受也是人之常情。
既然如此,說不定還能用美人計爭奪青玉佩?
思緒一轉,便看趙無眠當即回首,冷聲道:「誰!?」
那華服男子冷冷一笑,可算是察覺到我了,他當即雙足一踏牆壁,趁着夜色,朝黑擂入口飛掠而去。
「快,快帶我一起追他!」太後眼前一亮,也顧不得什麼暖昧姿勢,連忙推了推趙無眠的胸膛,嗓音興奮,「侯爺可不能把我一個人留在此地,說不定是我同侯爺出宮的事被誰走漏消息,這便是他們的調虎離山之計!」
太後的腦袋的確很聰明-—··.可惜都用來捉弄趙無眠了。
不過趙無眠也是這麼想,無論把太後交給誰保護,都不如他自己貼身護持。
他當即拉上自己脫了一半的百袍,而後抱起太後,自窗口一躍而下。
眺望四周,眼看一華服男子朝着側樓逃遁,他腳步當即輕踏牆面,身形向側邊爆射而出,緊跟那華服男子身後。
側樓旁一不起眼的角落,修有一扇小門,不時有人進進出出,大都是武者。
這地方依靠梧桐樹的掩蓋,十分隱祕,若是沒這華服男子的指引,趙無眠若想一寸寸搜尋過去,恐怕得花不少時間,
那華服男子回首看了眼,趙無眠抱着那侍女尾隨在後,速度不快,明顯是因爲抱着個女子的緣故。
他心中冷笑,還真是色中餓鬼,追個人還不忘帶着女人,還怕有人謀害他的侍女不成?
他收回視線,輕鬆落在小門之前,便要入門,既然已經將他引誘進黑擂入口,那之後就該輪到愁滿江登場,已經沒他什麼事了。
便在此時,華服男子身後忽的響起一道令他頭皮發麻的刀鳴。
嗆鐺趙無眠眼看目的達成,這男人已經帶他來至黑擂門前,當即不再留手,身形在掠過一顆梧桐樹時,長靴瞬間在樹幹上猛然一踏,整個人瞬間破空而出,速度拔高數倍不止,橫刀順勢出鞘。
初春梧桐,滿葉枯黃,點翠稍顯,此刻一踏,漫天落葉宛若雪花垂落而下。
一道刀芒瞬間在漫天黃葉中掠過,黃葉本就乾枯極脆,勁風稍微凜冽些便將其撞的粉碎,而後這些碎屑又被掀起的勁風所裹挾,沿着趙無眠身形衝過的方向席捲,近乎成了一道由枯葉碎片構成的橫向龍捲風。
噗那華服男子臉色驚悚,剛回首看來,橫刀便已經來至近前,在漫天枯葉中刺入他的心口,而後氣勢不減,就把華服男子釘在門上!
華服男子一口血當即吐出,眼神極爲錯愣望着近前的趙無眠,趙無眠速度忽然拔高,明顯就只是想利用他找到黑擂位置。
但這是什麼速度啊!?
趙無眠一手抱着太後孃娘,一手握着橫刀,沒有和這傢伙多言的打算,因爲太後孃娘在懷,他唯恐嚇到她,因爲淡淡拔出橫刀便乾淨利落一劍封喉,收刀入鞘,並未直接砍了此人腦袋。
太後縮在趙無眠肩窩,半點不怕這血腥場面,反而眼神亮晶晶望着趙無眠的側臉。
好刺激!
剛剛趙無眠一腳踏在梧桐樹上,一刀砍出的場面,當真刺激,太後孃娘只覺得自己氣血上湧,心尖跳個不停——-真想再體驗一次。
不過單這一刀,太後孃娘就能看出趙無眠的實力比起當初獨闖大內可是不知高了多少。
但梧桐苑可不止只有這幾人,此刀一出,院內那些行人當即面露錯愣,
「殺,殺人?在這種地方殺人!?」
「這傢伙不要命了?」
錯愣間,卻看人羣中突然衝出一波人站在趙無眠身後,應該是這刀客的人。
姬劍鳴高大身形穿着文士白袍,腦袋上還掛了個文士帽,怎麼看怎麼滑稽,
他朝趙無眠行了一禮,壓低聲音道:「侯爺,如今這是?」
趙無眠輕輕抬手,「計劃趕不上變化,想暗中查那是不可能了,不過賊子引我前來,明顯是黑擂內對我有埋伏------賊人就在黑擂,你帶人封鎖黑擂四處入口,我下去一探究竟,在我出來前,誰也別放出來。」
姬劍鳴當即被嚇了一跳,「哎呦我的侯爺啊,您明知下面有埋伏,何不讓我等下去查?」
趙無眠看了姬劍鳴一眼,「黑擂看客,定然有不少達官顯貴,有些事不上秤沒有四兩,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這黑擂畢竟見不得人-—----以官身下去查,一旦捅出這些達官顯貴的身份,你是想讓朝中動盪嗎?」
姬劍鳴微微一愣,趙無眠所言在理,一旦把這些達官顯貴的身份捅出來,爲難的反而是洛朝煙。
罰還是不罰?
若是不罰,那朝中威信何在?
若是罰,這麼多人,全罰了,反而對洛朝煙不利,別忘了她才登基沒幾天,
在朝中壓根沒站住腳。
這黑擂畢竟是灰色產業,但朝廷又挺需要這麼個東西。
真捅出來,誰臉上也不好看。
爲了一時痛快,自然可以下去查,但事後還是要洛朝煙來擦屁股。
太後看了趙無眠一眼,暗道難怪洛朝煙爲了他寧願背上無德之名。
這兩人對待對方都是掏心窩子的好。
「屬下如今只是侯爺門客,絕非偵緝司捕頭。」姬劍鳴只得頜首,領人封鎖黑擂入口。
太後擔心趙無眠把她一個人扔外面,便小手在腰間一探,竟是拔出一柄軟劍,她朝趙無眠認認真真道:「我也會武功奧。」
趙無眠稍顯無奈,也是拿太後沒辦法,微微頜首,兩人便一同入了地宮。
而地宮之內,李京楠給愁滿江傳信後,愁滿江便縱身一躍,直接跳上黑擂之上,只看刀光一閃,還在臺上爭鬥的兩名江湖客瞬間屍首分離,全場皆寂。
愁滿江淡淡道:「愁滿江-————-誰敢與我一戰?」
愁滿江此次任務其中之一,就是爲了試探出趙無眠的實力,倘若趙無眠實力不如他,那直接藉着這機會,聯合臺下李京楠殺了趙無眠,奪了青玉佩,便可揚長而去。
出身黑擂這種地下產業的武者不似梧桐苑的護衛與其餘達官顯貴的門客,他們有幾個人會一看趙無眠和人廝殺就連忙衝上來幫忙?頂多就是看趙無眠快被打死了纔過來護他條命。
因爲一旦上擂,便是自願簽了生死狀,也就是公平競技,一打一。
而以黑擂這地方的敏感性,愁滿江等人也自知趙無眠不可能派幾百官兵衝進來殺人。
所以在這地方開打,反而對愁滿江等人更有利----畢竟只要愁滿江試探出趙無眠幾分實力,那李京楠當即就會毫不猶豫出手殺了趙無眠,這就佔了一個信息差。
所以愁滿江才說裴羽中雖是元魁,但壓根就沒混明白這江湖---這隨意一舉的門道細節,可是多着呢。
但話雖如此,愁滿江這活兒,明顯就是炮灰該乾的--但愁滿江還是主動接了下來,他所求,不過『武道』二字。
既有強敵,怎會避開?
愁滿江此言一出,臺下議論紛紛,其實大多都在討論愁滿江是誰。
愁滿江是江南一帶的江湖客,在京師的確名頭不太顯,便有個年輕人紅着眼上臺,拔出長劍,怒道:「那兩位兄臺可還沒分出勝負,你就偷襲殺———」
噗l
那義憤填膺的年輕人同樣屍首分離,血灑擂臺。
愁滿江淡淡收刀入鞘,「還有誰要上臺?」
場中寂靜。
以愁滿江的實力,還用得着打擂臺賺錢歷練?
這明顯是來炸魚的·——
便在此時,有位白袍公子抱着位風韻女子踏上擂臺,全場又是一驚。
「這,這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上臺廝殺還帶女子?」
「不要命了?」
「蠢貨!」
愁滿江眼神一凝,望着眼前男子,也是有點驚訝,「你還帶個女子上臺?」
白袍公子自侍女懷中取出橫刀,朝愁滿江微微一笑:
「我在這裏,你傷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