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0二章 暗香盈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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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楊喜離開。繆鳳舞也沒有看到含香再進來。
繆鳳舞坐在那裏愣了好一會兒,想起了被含香收起來的那些燈,她問含玉:“正月裏掛在窗子上的那些彩燈,收在什麼地方?”
含玉搖頭:“沒有收起來,含香姐姐說那些燈掛得舊了,顏色都褪淡了,不可能再用得着了,就讓春公公拿去燒了。”
繆鳳舞稍頓了頓,對含玉說道:“我要去媲鳳宮探望皇貴妃。”
“是,我這就去叫含香姐姐。”含玉習慣性地欲轉身去找含香。
“不用,你和如槐隨我來就好。”繆鳳舞絲毫不遲疑,站起身就往外走。含玉慌忙跟上,到了門口,叫上瞭如槐。
繆鳳舞乘上一頂輕便的小轎,直奔媲鳳宮而去。當她在媲鳳宮的門口下轎時,抬頭看着媲鳳宮那硃紅的宮門,心中好不怏然。有一種叫做單純真誠的東西正在從她的心裏慢慢地抽離,這個過程令她的心收縮着疼痛。
如槐上前敲了媲鳳宮的宮門,一位小公公開了門,見是繆鳳舞,趕緊把她讓了進去。引她到正殿上,讓了座奉了茶,才進去向宇文柔珍通傳。
半盞茶的功夫,宇文柔珍在翠蘋的攙扶下,從內室走了出來。繆鳳舞沉了一口氣,起身相見:“姐姐好,冒昧來訪,沒有打擾你吧?”
“不會,我又沒什麼正事要做,這一天除了畫畫,就是躺在牀上養精神,養來養去也沒見精神好起來,倒不如來個人陪我說說話。可惜我這媲鳳宮,肯來做客的人也越來越少了。”宇文柔珍說着這些聞之傷感的話,臉上去掛着淺淺的笑意。
宇文柔珍自從上次在長****中突然吐了血,便抱病不出,連太後那邊的定省都給她免了。如果不來媲鳳宮,沒有人能見得到她。
繆鳳舞這一陣子事多,偶爾想起這位皇貴妃來,剛提一句要來探望,含香就會阻止她:“娘孃的身孕現在正是要緊的時候,還是不要往別的宮裏常去的好。太醫也要娘娘多多靜養,再則……奴婢說一句不該的話,媲鳳宮的病氣太重,娘娘孕育龍子,還是要多當心纔是。”
因此繆鳳舞也是有些日子沒見到宇文柔珍了。當宇文柔珍從內室裏緩步走出來時,繆鳳舞看着她白得像紙一般的臉色。着實喫了一驚。
兩個人落座之後,繆鳳舞問道:“姐姐這些日子養得怎麼樣了?我怎麼瞧着你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服用的藥不對症?要不要太醫們給你會診一番,商量一個新的方子?”
宇文柔珍輕輕地搖頭:“我這病由心而來,年深日久,什麼方子也救不了的,熬一日算一日吧。”
繆鳳舞有些傷感,勸道:“姐姐身體允許的話,還是多出去走走吧。一直悶在這宮裏,不免會沉悶不快。至於你身子的調養,我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見,給你換一個太醫試試。周太醫雖然盡職盡責,但是姐姐總也不見起色,換個大夫,就當是換個運氣吧。”
繆鳳舞說完,定定地望着宇文柔珍的眼睛。
果然,宇文柔珍的面色在倏忽之間變了幾變,大概因爲緊張,蒼白的面頰上竟暈出幾分淡淡的紅暈來。她下意識地輕咬了一下嘴脣,答道:“妹妹這長秋監令果然不是白當的,比淑妃掌宮的時候,要管事得多。無論如何。我先謝謝妹妹的心意。只是若論起瞭解我的病情,太醫院裏沒有人比得過周太醫。他給我看病多年,我也放心。妹妹若實在爲我擔心,我就接受妹妹的好意,改天找幾個太醫來會個診,不過我覺得……那些太醫若是聽說給媲鳳宮的宇文皇貴妃診脈,他們怕也頭痛呢,呵呵……”
“他們職責所在,哪個敢有微詞?倒是姐姐要振作纔好。”繆鳳舞笑着說道。
兩個人又閒說了幾句別的事,繆鳳舞才轉到此來的目的上:“姐姐這宮裏的香氣,每次聞到都令人心曠神怡。我這幾日也不知是怎麼的了,口中胃裏都是酸氣,喫什麼都不香,聞什麼都想吐。可是剛纔一進了姐姐這殿裏,心裏一下子就舒爽起來。妹妹厚着臉皮,向姐姐討一些這香回去用一用,不知道姐姐舍不捨得割愛呢?”
宇文柔珍想了一下,歉然道:“沒什麼捨不得,只是妹妹這口開得不是時候,這幾日恰巧那香用完了,我身體又一直不爭氣,還沒有騰出空來制新香。等我過些日子好了,親手製一些,給妹妹送過去。”
繆鳳舞沒想到會遭到拒絕,因爲以前她不開口,宇文柔珍還曾經主動要送她。她想了一下,繼而說道:“那就先謝過姐姐了,姐姐這香叫什麼名字?可不可把制香的配方教給我?”
“這香叫靈蘊香,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方子。不過是集百花香髓,重點在熬製時的火候,那火候有一點兒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意思,我幾歲就開始琢磨這香,制起來也全憑感覺。我以前曾經教過德妃,她就沒有學到妙處。”宇文柔珍也不說教不教,只說那制香的火候不可言傳。
繆鳳舞便不再提那香的事,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了。
等她回到攬月宮,銀蘭將她迎進殿內,端來熱水洗了手,奉了茶。繆鳳舞瞧她欲言而止的樣子,便開口道:“怎麼不見含香?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銀蘭點了點頭,大概是怕繆鳳舞擔心,儘量不急不慢地說道:“娘娘,含香姐姐剛纔在後殿暈倒了,春公公去請了大夫來看,給她服了藥,她現在歇在自己屋裏呢。”
暈倒?在疏竹宮裏那麼艱難的時候,拾柴燒水煮飯種田,都不曾把她累得暈倒。如今在宮人中位份高了,凡事可以支使人去做了,她倒嬌弱得暈倒了?
繆鳳舞喝了幾口茶。穩了穩心神,便站起身來,往後殿去看含香。
後殿靠北的一間東廂房裏,以前住着含香和小雲,後來小雲被繆鳳舞放出宮去,就只留給含香一個人住了。不僅僅是在攬月宮,就算是在整個皇宮裏,這間屋子給一個宮人住,都稱得上是寬敞講究的。連長****的冷嬤嬤,跟了太後一輩子,也不過就是這個待遇。
繆鳳舞進屋。看見含香躺在牀上,一個小宮婢正在給她喂藥。她悄悄地走過去,含香半闔着眼睛,竟沒有看見她。
直到小宮婢察覺身後有人走過來,回頭看見了繆鳳舞,起身跪在了牀邊,含香才睜開眼。一見了繆鳳舞,她趕緊掙扎着翻身要起。
繆鳳舞一抬手:“你躺着罷,都這樣子了,還講什麼禮數?”
“娘娘,奴婢這屋子裏全是藥味兒,您還是先回去吧,等奴婢能起來了,去前面給娘娘回話。”含香一臉的愧疚,垂頭說道。
繆鳳舞也不聽她這一番廢話,回頭對跪在那裏的小宮婢說道:“你先出去。”那小宮婢答應一聲,退出屋去了。
繆鳳舞端起牀頭幾上的藥碗,舀了一匙琥珀色的藥湯,送到含香的脣邊。含香驚得瑟縮了一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娘娘折煞奴婢了。”
繆鳳舞堅持着將那一匙藥送進了含香的口中,又給她餵了一口溫水,開口說道:“打從我進內宮,經歷可謂一波三折,仰賴你端水喂藥的時候很多,倚靠你幫忙擺脫麻煩的時候也不少。你是我身邊最得力的人,我一直不拿你當下人看,你生病了,我很着急。”
含香的眼眶中瞬間就湧出淚水來,她低了頭,輕輕地哽咽一句:“那都是奴婢該做的……”
繆鳳舞嘆了一口氣,接着她的話道:“是你該做的……如今看來,該做不該做的,你都做過了,是不是?”
含香不作聲,肩膀開始抽動起來。
繆鳳舞將藥碗放在一邊,靠在牀柱子上。轉頭看着含香:“早晨你還好好的,這一暈來得莫名其妙,是不是因爲楊喜提到媲鳳宮了,你心裏緊張?”
含香繼續沉默地抽泣着。
“其實我現在回頭想一想,實在是想不出你做過什麼害我的事情。若不是你引着我蛤蟆兄去你家鄉,看到你家的狀況,打死我也不會相信,含香身後是有另一個人的……哦……若非要想起一件可疑的事情來,便是那日在阜陽宮,你明明坐得穩穩的,突然就出溜下去,弄出了聲響來,是在提醒皇貴妃亭子下面有人嗎?”
含香已經泣不成聲了。
而繆鳳舞則繼續自說自話:“那我就好奇了,若我剛纔所猜想得沒錯,你從阜陽宮正門走出去,跟皇貴妃說了些什麼?是不是告訴她:德妃就在那亭子的下面,她已經聽到你們的淡話了?”
“沒有!我沒有!”含香帶着哭腔辯解道,“我不會陷害娘孃的!我真的是說去阜陽宮探望一個同鄉,也真的是指了雅瑟宮的彩琴!”
繆鳳舞掃了她一眼,不置可否,隨即開口道:“還有一件事,想當初我受責罰,被關了進疏竹宮,依照當時的形勢,我幾乎是沒有翻身的機會了,那個時候你爲什麼要隨我一同被關進疏竹宮?還跟着我受了一年多的清寒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