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回家。
第二次了,這是魏循第二次跟她說這樣的話,聞溪還是心驚卻能控製得住,本想與他好聲說話。
“魏循。”可魏循發瘋的不管不顧,就像是要拉着她離開,而那股氣包圍着她,又像是要將她撕碎般的狠,夜風凌亂,聞溪的反抗也顯得凌亂而驚慌,她不停喚魏循,魏循卻跟聽不見似的,執拗,固執,瘋狂的要帶她回他口中的家。
拉扯間,聞溪四下看了看,知道這樣下去不行,早晚會被人發現的,無奈,她只能又鬆了口:“我們下去說行不行?”
魏循不語,卻是聽從她的話。
落地,聞溪還沒來得及開口,整個人便被魏循拉着朝前,她也不再反抗,任由他拉着,前路漆黑,聞溪雖瞧不太清,還是知道這是古樓大街。
二人隱於一片黑沉,去往前路,尋找光明。
“魏循,要是再往前,我們就出城了。”
魏循還是不說話。
聞溪皺眉嘆出聲:“你冷靜一點,我們找一個地方說話好嗎?我剛好也有話要跟你說。”
“你說。”魏循終於出聲。
聞溪道:“我的家在汴京,我不可能?下我的家人,跟你離開。”
“那你還敢騙我?”魏循腳步一頓,逼近聞溪。
“在江南,是你告訴我,你也沒有家!”
曾經,他以爲他和聞溪是一樣的人,後來,他才發現,他和聞溪是天壤之別,聞溪什麼都有。
“當年是迫不得已。”聞溪解釋:“我是意外走丟,而且當時,南越四處都是戰火紛飛,若我身份被人曉,旁人拿我威脅我的阿爹或者阿兄怎麼辦?”
聞溪不怕死,她只怕阿爹爲難。
“再者,後來我不是也跟你說了,我有姓氏的,我姓聞。”
整個南越,若聽到聞這一姓氏,便知這是鎮國將軍府的人,因,聞,乃是南越高祖皇帝所?,與鎮國二字是一樣的。
是以,聞溪在走的時候纔會很小心,從來不露姓氏,只說孃親死得早,沒人爲她取名,只有一個溪字。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
“並不知。”聞溪坦然道:“當時你告訴我,我雖感覺熟悉,卻沒有往深處想。”
試問,誰會把江南的一個畫師聯想成當朝太子殿下呢?還是衆人皆知已經死去的太子殿下。
“還有什麼想問的嗎?”聞溪動了動被魏循攥疼了的手腕,有些話還是趁早說清楚好,免得徒增誤會,她的不對她認,可魏循總不能這般,他以後會娶妻生子,甚至問鼎高位,他們壓根不是一路人。
見魏循沒開口,聞溪接着道:“魏循,在江南的那三年,我很快樂,也自由,我很感激很感激你照顧我,護着我。”
頓了頓,她又道:“可江南已經成爲過去了,大約有六年了吧,人總不能回在過去,而我對你,也從來沒有像你對我這般的情。”
她從十六歲的時候就知道魏循心思了,有些訝異卻也憤怒,因着彼此的身份,她也儘量不與魏循來往,那幾年都做的挺好的。
可重生後,她心思不一樣了,不再坦坦蕩蕩,而是壞得很,明知魏循心思,還故意靠近,就是想讓他幫她。
魏循當然知道,更是明白。
所以聞溪纔會做夢,夢裏都是江南,心頭的愧疚增多,想要彌補一二,可魏循太瘋了,他不要什麼彌補。
聞溪懂,卻不能給。
聞溪深吸一口氣,還是殘忍道:“我們之間永遠都不可能的。”
聞溪的話隨着風猛的竄進魏循耳朵裏,又至心頭。
“爲什麼?”魏循瞳孔充血的嚇人又狠戾,呼呼夜風在耳畔,像是嘲諷又像是推開他,要將他與聞溪徹底隔絕。
隔絕?誰敢?他就殺了誰!
聞溪在剛剛魏循那一瞬間失神時,就掙脫了他的禁錮,皺眉揉了揉手腕之際,忽然察覺魏循身上氣息變了又變,好像是更瘋了。
話已至此,她不打算再停留,轉身就走。
手臂卻再次被拽住,連同一股大力襲來。
“爲什麼?”魏循聲音又落下。
聞溪脊背靠着牆面,魏循力氣極大,死死禁錮住她雙手,讓她難以掙脫,聞溪壓着的火氣被釋放,直衝天靈蓋,皺眉罵道:“魏循,你是瘋狗嗎?找我發什麼瘋?我說的話你聽不懂嗎?離我遠點!”
她今日要確認一人身份,魏循從中搗亂,她已然很是生氣,這便算了,魏循還對着他發瘋,不過是被拒絕了,有什麼可瘋的?
真是可笑!幼稚!瘋子!
“滾開!”
“聞溪!”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幾乎是吼出來的。
聞溪也不怕魏循,她已經是被氣的口不擇言了:“我不喜歡你我有錯嗎?你發什麼瘋?我告訴你!我們兩個人是兩條路,不可能走到一條路上去的,就算有,我也會把這路口炸了!你過不來,我也過不去!”
魏循冷笑:“炸了?那我就重新搭一條路!”
“我再炸。”
聞溪冷哼:“反正我絕對不可能跟你走一條路。”
魏循手心控制不住收緊,發了狠:“既然如此,那你爲什麼還一而再再而三的靠近我?”
“利用你啊!你看不出來嗎!你自己不是也願意嗎!”
魏循憑什麼這麼對她?攥的她手腕都疼了,簡直可恨。
或許是覺得說的不解氣,聞溪又狠狠道:“如果不是爲了保我阿爹阿兄平安,我纔不會去找你!看你的冷臉色,聽你的冷嘲熱諷!
“每次靠近你,我想的都是怎麼利用你!你滿意了嗎?”
聞溪的每一個字都在刺激魏循全身,心底早就知曉的想法,如今就落在耳畔,他最討厭說謊的人了,也有那麼幾次,他嘗試着騙騙自己,可現在,騙不動了,只覺血淋淋的。
魏循也不知道哪裏疼,就感覺喘不上氣,青筋暴起,彷彿下一秒就要裂開,鮮血噴灑。
而黑暗中的人還在說話,句句往他身上扎,毫不留情,扎的他腦子空空的,沒有一絲想法,理智更是全無。
魏循實在受不了,抬手掐住聞溪的脖子,用力往前一帶,然後彎身,聞溪當即瞪大眼,呼吸在這一瞬猛然停住。
夜色沉沉,整個汴京城都被籠罩其中,一點光亮也沒有。
安靜而陰沉。
風聲呼呼,浮過心頭,心臟砰砰,一下又一下劇烈的跳動。
是聞溪的心跳。
她害怕,無措又驚慌。
魏循聽見了,在脣瓣將要碰到聞溪時,忽然就頓住了,緩緩抬眸,卻對上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漂亮,亮晶晶的,笑起來明媚又張揚,讓人喜歡的不得了,與她對視時,會忽而的想要垂眸,有些許自卑,打心底裏覺得,這樣的人,應該一直活在陽光底下,快快樂樂平平安安的過一生,不該沾染任何陰暗。
此刻,那雙眸仍舊很亮,在這樣的夜中,他都瞧見了,聞溪也看着他,魏循忽然有些無措,理智漸漸回籠,後悔的想死。
因爲,他看見那雙眼睛深處有一層薄薄的水霧。
聞溪微微揚着下巴,平靜又冷漠的盯着他。
她估計恨死他了。
“對不起。”魏循輕輕放開聞溪,低頭道歉。
聞溪雙手恢復自由,揚手就給了魏循一巴掌,冷冷道:“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不要對我發瘋?”
魏循摸了摸發燙的面頰,脣角微抿,半點不生氣,而是平靜道:“再打。”
?
越發不正常了這個人。
“啪。”清脆的巴掌聲在耳邊炸開。
聞溪沒有手軟,不過兩巴掌,掌心都隱隱泛疼了。
魏循看着她,喉頭微微滾了滾:“換隻手打。”
“你有時間去趟太醫院!”
說完。聞溪就一把推開魏循,警告道:“我要回府了,你別跟着我!”
“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我需要你保護嗎?你別跟着我!”
“對不起。”
“我用不着你道歉!你離我遠點!”
魏循道:“剛剛是你先罵我的。”
"?"
聞溪炸了:“我罵你怎麼了?我罵你,你就可以......"
就可以親她了嗎?
雖然說沒有真的親到,但也是差一點!就快要!她沒給魏兩刀都是看在他的身份!還敢指責說她罵他?就是罵了又怎麼了?魏循也可以罵回來啊!他自己不罵,關她什麼事?還是南越什麼時候多了條律法,罵人也要受懲罰!
“對不起。”魏循跟着她,低聲道歉:“我沒控制住脾氣。”
“我知道了,你趕緊回去!”
“不回去。”
聞溪皺眉:“那你跟着我做什麼?我要回鎮國將軍府!”
“你可以喜歡謝觀,爲什麼我不行?”魏循跟上去,執拗的問,儘量緩和語氣,沒有發瘋,沒有戾氣。
“你與謝觀清不一樣。”
“我比不上他嗎?”
“不是。”
“那爲什麼?”魏循不解,聞溪何以會將話說的那麼決絕?
“我們不可能。”聞溪還是堅持。
“爲什麼他可以我不行?”魏循固執的想要知道答案。
聞溪不語。
魏循聲音沉下,說的堅定:“聞溪,我絕不會背叛你。”
他覺得聞溪現在定然是因爲謝觀清和魏音牽扯上了關係,所以不開心,所以恨,可他與謝觀清不一樣!他不會背叛溪的,絕對不會。
聞溪腳步頓住,有些無奈,看向魏循:“你的身份允許你跟我在一起嗎?你是一定要娶南梁公主的。”
“我可以不娶南梁公主,那我們......”
“也不可能。”聞溪有些煩了:“我們真的不可能。”
“爲什麼不可能?你還喜歡謝觀清嗎?我不介意。”這是魏循最後的讓步了,他只要聞溪在他身邊,只要每天都可以看見聞溪,他再也不想,只是瞧着她的背影。
明明這份愛意,他可以剋制得住的,只要聞溪開心就好了,可那天,在他忽然想着不如死了算了的時候,她來了,告訴他好好活着,她幫他證明清白。
那日的陽光有多暖他到現在都還記得。
又是那一日,他都趕她走了,甚至罵了她,可她又來了,跟他說生辰快樂。
這麼多年,她不算是第一個跟他說生辰快樂的人。
可有她祝福的生辰,魏循會覺得整個世界都亮晶晶的,這讓他相信,明年真的會更好。
他真的至死都只想跟聞溪在一起!
聽到魏循說不介意三個字,聞溪真的是一副看瘋子的神情。
他不介意?他那麼討厭謝觀清,那麼驕傲冷漠,誰都瞧不上的人,竟然說出不介意這三個字?
聞溪都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怎麼會聽見這樣的話?
漸漸反應過來,她開始有些害怕。
閉了閉眼,聞溪還是將心頭的最深處想法說出,想讓魏循早點認清,讓他好好生活,別再執着於她,這輩子,她壓根不打算再嫁人的,等殺了謝觀清,她就跟隨阿爹去戰場,去看山看海,護萬民。
“魏循。”聞溪抿了抿脣:“我不喜歡皇室,尤其你的皇兄!所以,我這輩子就算是成親,也絕不可能是皇室的人。”
不是自不自由的事,她恨皇家,恨魏安。
“但我必須保護他!”聞溪說着都笑了,這是多麼殘酷又絕望的事啊。
不喜歡一個人還要保護他,若有朝一日,他需要,還要用命來保護他。
魏循眼睫顫了顫,似乎是沒想到,又有些震驚愣神。
“你還記得我與謝觀清大婚那日嗎?你撕碎的那道聖旨,你知道的吧,是他下的,他要殺我阿爹啊!魏循。”
“當日,你信不信,如果那道聖旨是他給我阿爹的,我阿爹會跪地接旨!”
聞溪眼眸不自覺的泛紅,酸澀的想要掉眼淚,可她極力的忍着:“可他與謝觀清聯合啊!要將鎮國將軍府扣上通敵叛國的罪!你知道嗎?通敵叛國啊!”
“所以我去找了你,因爲你是他的親弟弟,他待你那般好,如果最後他真的要殺阿爹,阿爹真的要接受,我就想着,若你在,阿爹總是不會死的,因爲你會幫我。”
好在,沒有到很壞很壞的那一步。
“可笑嗎?魏循。”聞溪淚水終是滾落:“他要殺我全家啊!但我全家,上至阿爹,下至我十六歲的妹妹聞瑤,都得保護他!”
“就因爲我們生於鎮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