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溪完全沒料到魏循竟然會當着衆人的面說出這樣的話來,心下當即一跳,趕忙逃離,速度之快,以至於讓回頭看的朝臣竟一時分不清魏循說的是誰。
倒是那幾個貴女愣了一瞬,面面相覷又嬌笑出聲來,紛紛推了推剛剛揚言說喜歡就就要爭取的忠勇國嫡女沈漁。
“永親王是不是說你呢!”
“永親王好像朝這邊看過來了。”
沈漁耳垂微紅,輕輕抬眼朝魏循看去,剛纔的大膽有些許收斂,哪知,卻是瞧見魏循低垂着眸眼,把玩手中物,她有些失落,但心頭的想法反而更加濃烈起來。
她一定要拔下頭籌,走到魏循身邊去,然後問一句,要不要同策馬,狩雄鷹。
“小溪。”聞溪走到自己帳篷前,便聽得一聲熟悉女聲。
她未回頭,只是皺了皺眉。
聞昭怎麼來了?她身子沒事了?阿爹與阿兄也同意嗎?
正想着,兩道男聲也傳了過來:“阿昭,小溪。”
“阿爹,阿兄。”聞溪這才抬眼看去
“今日阿兄得打兩隻白狐來。”聞淮道:“給你二人一人做一條毯子。’
“好啊。”聞溪一口應下。
“小溪今日這是不打算騎馬入林中狩獵了?”聞淮倒是意外聞溪的一口應下,往年,他說他要打時,聞溪總是輕哼一聲,然後告訴他,她自己可以,今年倒是乖了些。
“有些累了。”聞溪道。
“既是如此。”聞寂之溫聲道:“你們姐妹二人便好好在帳篷裏休息。”
說着,又看向聞昭,見她泛紅的眼眶,終是不忍:“阿昭,身子不好便要好好休息,小溪近日得了個醫術不錯的小姑娘,你若是感覺不適,便跟小溪說知道嗎?”
聞溪道:“我今日沒帶她出來。”
“阿爹放心。”聞昭扯了扯脣:“我身子已經無大礙了。”
“好。”
聞寂之又叮囑:“京郊比京中要冷的多,你們二人可要注意些,若是有人叨擾,便說身子不適知道嗎?”
“阿爹。”聞淮無奈:“何須叮囑這些,她二人也是懂的,您還不知道小溪嗎,對不喜歡的人一向拒絕,半句話都不願多說。”
聞寂之橫了他一眼:“你倒是膽子大了,敢編排我起來了。”
“我哪敢啊。”
聞溪與聞昭見狀,噗嗤笑出聲來。
“阿爹。”聞溪晃了晃聞寂之手臂,語氣似撒嬌:“阿兄欺負您,揍他!”
“誒!小溪!”聞淮瞪大眼:“阿兄平日怎麼對你的?”
“我忘了。”
聞寂之也是笑了。
“阿爹!”遠處,聞瑤歡快的語聲傳來。
聞寂之看過去,笑意瀲了些。
“阿爹,我也想騎馬打獵。”
聞寂之點頭:“聞祁呢,一會你跟在他身側。”
“謝謝阿爹。”聞瑤開心揚脣,得意看向聞溪,輕哼一聲。
今年,是她第一次跟來冬狩,往年只能瞧着聞溪與聞昭的歡喜,今日,總算是輪到她了!得了聞寂之的應允,她蹦蹦跳跳回了自己的帳篷準備去了。
聞寂之與聞淮二人也離開,獨留下聞昭與聞溪二人。
瞧着聞溪轉身就要進入帳篷,聞昭忙喚住她:“小溪!”
聞溪腳步微頓。
“你是在怪阿姐嗎?”聞昭問。
“當日之事阿姐可以解釋的。”聞昭聲音裏透了顫意:“阿姐與謝觀清也不是你想的那般,阿姐從未想過與你爭搶什麼。”
聞溪抬腳入了帳篷,聞昭也跟了進去,屋中的白音白芷退出去,在外面守着。
“阿姐承認,有的時候會有不甘,但這是人之性不是嗎,生而爲人,怎麼可能會沒有人會不甘不怒不憤不恨?但阿姐真的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你,阿姐想要保護鎮國將軍府每個人的心是與小溪一樣的。”
不然,她也不會一定要入皇浦司了,隱功夫,示孱弱,也是不想惹來猜忌懷疑。
“阿姐的意思是,阿姐是被謝觀清騙了嗎?”聞溪看向聞昭,終於開口。
“是。”
“京中人人道,阿姐冰雪聰明,是汴京貴女佼佼者,更勝我不知多少。”
“不。”聞昭搖頭:“我從來就比不過小溪。”
“小溪開朗,明豔張揚,武功在這汴京之中也排得上號,是汴京頂厲害的女兒郎,很多人都喜歡小溪,阿姐亦是,阿孃走的早,從小,阿姐就發誓,會一直保護好小溪的,但阿姐食言了。”
聞昭鼻尖酸澀:“前幾年阿姐覺得自己不是個好阿姐,竟然弄丟了小溪,這幾年,阿姐亦不是個好的,竟然會對小溪產生不甘來,不止謝觀,還有阿爹阿兄,他們總是更喜歡小溪。”
聞溪心頭微顫,這是頭一次,聞昭對她說這些話,她將心裏那些自覺的骯髒全部撕開給她看,這還是她那個溫柔端莊,又遇事從容不迫,自信將她護在身後的阿姐嗎?
她冷笑出聲:“城中之人,每個人口中對阿姐都是讚許,查案高手,皇浦司唯一的女捕快,更是得陛下誇獎賞賜多次,這般榮耀,旁人想要都不能得,我亦是,阿姐何故要對我不甘?”
就連謝觀清與她在一處時,也偶爾會拿她與聞昭比較,言語之中都是她不如聞昭,她也曾偷偷去看過聞昭查案,那冷肅乾淨的身影,利落漂亮極了,幾乎讓人移不開眼。
明明是黑夜,可她整個人好像是會發光。
那個時候,她才明白爲何人人誇聞昭,阿爹阿兄看向她時,又爲何是那般的驕傲,因爲,她也在不知不覺中,爲她的阿姐感到驕傲。
“聞二小姐。”外頭,忽而傳來一道聲音。
緊接着,便是白音掀開帳篷進來,“二小姐,長公主身邊的婢女來了,說是長公主邀您前去狩獵。”
聞溪輕輕皺眉,她都與謝觀清解除了婚約,這魏音怎麼還總是陰魂不散的。
想了想,還是抬腳出了帳篷,不遠處,以魏綰音爲首,幾個貴女都騎於馬背之上,眉眼微揚,乾淨又利落,當真是一幅好景。
“聞溪,我們比試一場如何?”魏綰音居高臨下睨着聞溪。
“我那日才吐血昏厥。”聞溪笑道:“身子不適,恐怕不能陪公主了。”
“什麼身子不適,你氣色明明好得很。”司馬文沁冷哼:“我看你就是不願。”
“往年你都有參加。”魏綰音道:“今年不願可是因瞧不上本宮?”
“......”竟是如此咄咄逼人。
“公主殿下。”不等聞溪開口,聞昭便道:“小溪今日的確身子不適,若公主殿下願意,不若臣女相陪,也是一樣的。”
“你?”魏綰音上下打量面色微白的聞昭,哪哪看着都是柔弱樣,眯了眯眸,揚脣一笑:“好啊,今日,就讓本宮見識見識這皇浦司唯一女捕快的本事!”
聞昭接過侍衛遞過來的繮繩,翻身上馬,她看向聞溪:“小溪,天涼,不要再出帳篷,便在這等着,阿姐給你打只小鹿回來。”
聞溪不語,雙眸盯着魏綰音,魏綰音也盯着她,眸中盡是挑釁笑意。
“出發吧。”一聲令下,馬斯長鳴,黃土飛揚。
聞溪卻沒有轉身入帳篷,而是抬腳往前去,未去狩獵的文臣與貴女家眷正在談笑喫酒,聞溪也找了個地方坐下。
“二小姐。”白芷給聞溪換了個暖爐:“若是冷,不若回帳篷裏去休息會。”
聞溪搖頭:“我在這等阿爹回來。”
聞言,白芷也不再勸。
“聞二小姐今年不前去狩獵?”一旁貴女見到聞溪,愣了一瞬。
聞溪偏眸,笑了笑:“身子不適。”
貴女點了點頭,還想說什麼卻忽然瞪大了眼:“這麼快!永親王就回來了!”
前去狩獵者,很少有回來早的,若有,那一定是獵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在場的人,紛紛看向他的方向。
聞溪也看過去,金色鎧甲,墨髮高高束起,緩緩騎馬而來,眼眸深邃如潭水,像是得勝歸來的將軍,耀眼奪目,光芒四射。
聞溪挑眉,目光又落在他手上之物,一眼認出那是什麼,心頭微驚。
耳畔有人驚呼出聲:“是一隻白虎!”
一隻白色幼虎,這可是相當於從母虎嘴裏搶食,而他竟然毫髮無傷。
魏循翻身下馬,將那隻幼虎捧在手心,另一隻手指輕輕戳了戳它腦袋,幼虎爪子四下亂動,衆人忙後退些,魏循卻是笑了笑,在位置上坐下,鉗住幼虎爪子輕輕晃動,故意逗它,幼虎被惹煩了,兇狠張口,魏循笑意更甚,單手提起它,細細打
量,眉眼頑劣又張揚。
“你要將它帶回京中?”魏安皺眉。
“閒來無事,養一隻玩玩。”魏循看向魏安:“你害怕啊?"
這般問着,卻故意將幼虎送去魏安面前。
魏安嚇了一跳,臉色當即沉下:“虎難訓,當心傷了你。”
“我不怕。”魏循道。
之後,陸續有人回來,聞溪遠遠瞧見聞寂之與聞淮,還有那羣與魏綰音一同出去的貴女,瞧了瞧暗下的天色,她起身回了帳篷,打算換身衣裙。
魏循玩味的神色微頓,緩緩抬眼,看向聞溪離開的方向,眸色深了深,不知道在想什麼,幼虎又開始不安分,魏循拽了拽它臉頰,哼笑:“如此不聽話,該打。”
此時,外頭燃起篝火,羣臣烤肉喫酒,極爲熱鬧。
聞溪換了身衣裙出來,正要開口喚白芷,只聽咻一聲,一把匕首穩穩紮在一旁柱子上,連帶着一封信。
白音白芷也是聽見聲音,忙進來。
聞溪拔出匕首,掀開信封查看,上面只有一句話。
“小溪,救救阿姐。”
聞溪眼眸一沉:“出去看看阿姐回來了沒有。”
白音白芷應聲出去,不過一盞茶又回來,白芷道:“奴婢問過大小姐身邊的丁香,大小姐還沒回來呢。”
“二小姐,怎麼了?”
聞溪將信遞給二人看,二人面色一變:“大小姐出事了!”
聞溪淡淡道:“這是旁人模仿的阿姐字跡。”
她們從小一起長大,日日相處,彼此字跡是識得的。
白音皺眉:“這興許是旁人的惡作劇,奴婢再出去找找大小姐。”
聞溪將匕首塞進袖中,搖頭:“這字跡雖然不是阿姐的,但阿姐一定遇到了危險,先不要驚動阿爹阿兄,免得他二人擔憂,我去去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