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彩雲何時歸 第五十八章 妙手回春
南北大營軍馬入城!
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崔夙着實心中一驚,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她如今所站的位置正是衆目所及,倘若連她都不能保持情緒,那麼,底下的禁衛很可能失控,就連那兩個都指揮使率領的侍衛親軍只怕也會陷入混亂。
這就是真真切切的亂局,每個人都在按照自己的計劃進行佈置,但是,目標的單一使得過程彼此交織在一起。 由於城外至今沒有消息,直到現在,她也無法確定李明澤是否達成了目的。 她不奢望他能夠掌控所有軍隊,只要是一半,那麼,事情就還有可爲之處。
倘若真的京城大亂,那麼,激戰一天和激戰一個月完全是兩個概念。 只可惜現如今是針尖對麥芒,無論是她還是皇帝,只怕都沒有了罷手的理由。
退後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僅此而已。
與此同時,皇帝也陷入了極度的亢奮中。 原本命李明嘉去南大營遊說只不過是爲了萬無一失,可是,在眼下的局勢下,南大營的入城無疑會成爲一種牽制力量。 他是不能罷手,但是,是真的玉石俱焚,還是可以謀求一定程度的妥協,卻仍舊是可以商量的。 只要太後一日不醒,那麼,他就是名正言順的天子,不管那些軍士如今聽命於誰,慈壽宮中的太後,方纔是一切一切中的關鍵。
徐瑩,希望你沒有瞞騙朕。 徐瑩。 希望你真的如你所說地一樣,一切的一切都是爲了謀求如今的這一步。 但是,你說朕不是母後親生,這一點朕絕對不會相信的!
慈壽宮中一片安靜,太監和宮女早就被外間的動靜吸引了過去,即使是貼身服侍太後的幾個宮女,也在惶惶難安之際跑到了外面想看個究竟。 諾大的寢宮中。 竟只剩下了病榻上地太後和傅海兩個人。
正在皺眉翻看醫書的傅海忽然覺得室內氣氛有些不對勁,一抬頭卻看見了一個熟悉地人影。 幾乎嚇得驚呼了起來。 然而,下一刻他卻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好容易鎮定下來後方才驚喜交加地叫道:“徐尚宮,你終於回來了!我就知道,你絕對不會背叛太後的!”
徐瑩沒有答話,而是緩步走到太後榻前,用一種極度複雜的目光俯視着那個已經生命無多的老婦。 她服侍了她二十年。 殫精竭慮出謀劃策,甚至耽誤了自己的青春。 爲了少女時代的那句承諾,她不知道爲太後殺了多少人,那雙纖白如玉地手上,已經不知道沾滿了多少鮮血。 然而,倘若她爲之奮鬥終身的人進了棺材,那麼,她做的一切又有什麼用?
“太後。 你要我做的事情,我都已經做到了。 你沒有讓我做的事情,我也自作主張都做了。 倘若你現在看到外面的情形,大約會大發雷霆吧?只可惜你看不見郡主剛剛的英姿,那一刻,我幾乎以爲是太後你年輕時的模樣。 ”
她用最低地聲音喃喃自語。 秀眸中閃現出一絲奇異的光彩。 她回頭望了傅海一眼,用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語氣吩咐道:“這裏沒有你的事了,你退出去。 ”
傅海當初得以爲太後治病,正是因爲徐瑩的舉薦,往日對其一向言聽計從。 然而,前次崔夙問罪於己的情形依舊曆歷在目,儘管深信徐瑩不可能害了太後,但他還是不敢擅離職守。 畢竟,崔夙和劉成那一次殺氣騰騰地警告可不是說了玩的。
“可是……”
“出去!”
傅海終於抵不住那股強大的壓力,狼狽不已地退了出去。 而等他一消失。 徐瑩便在太後牀榻邊坐下。 從懷裏拿出了一個用白綢包裹的布包。 她曾經用這個多次幫太後解除過病厄,也曾經多次用它作爲兇器殺過人。 這是功德無量的救人利器。 同樣也是無堅不摧的殺人兇器。 倘若當年教她醫術的師傅還在,是否會後悔那時候收下了她這麼一個徒弟?
她認穴奇準地將一根根銀針x入了太後頭頂,直到深深沒入,然後又按照順序輕輕捻動了起來。 好一陣之後,她方纔停止了動作,又用夢囈一般的語氣自語了起來:“我對皇上流露出投靠之意的時候,他很高興,但還是試探了我幾回。 直到我讓太後您服用了他給我的藥物之後,他方纔真正相信了我。 我跟在他身邊,看着他把暗中佈置地勢力一點點顯露出來,看着他將一切地野心表露在外,看着他意氣風發準備獨步天下。 太後,我從來就知道,皇上不是那個表面上的孝子。 ”
“不過現在不要緊了。 ”徐瑩輕輕撥動了一下耳後亂髮,罕有地露出了一絲小兒女地笑容,“他果然信了我的投懷送抱,以爲我真的想成爲他的後宮,以爲我真的想成爲嬪妃。 他哪裏知道,太後身邊的女官,遠勝於徒有其表的嬪妃娘娘,何況他絕對不可能冊封我爲皇後。 總而言之,我贏了,而他即便這一次能逃過一劫,我告訴他的東西終究也會毀了他。 ”
她終於停住了話頭,神情複雜地看了太後一眼,迅疾無倫地一根根起出了銀針,隨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和滿臉不解的傅海擦身而過時,她冷冰冰地丟下了一句話:“太後醒了之後,用我上次留給你的那個藥方熬藥,每日服用兩次,一天都不能斷!”
傅海完完全全陷入了迷惑,等他醒悟到徐瑩話中深意之後,面前早已沒了人影。 他三兩步衝回房間,伸手在太後腕脈上一搭,頓時驚喜交加。 再看太後的眼皮已經有些活動,他更是證實了自己的猜測,手忙腳亂地就往外奔去找人。
榻上那個久未挪動的人終於微微顫動了一下,口中發出了一身難以名狀的嘆息。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雙已經閉合了許久的眼睛終於睜了開來,頃刻之間射出了鷹隼般犀利的光芒。 她都聽見了,剛剛的話她全都聽見了!
徐瑩,你究竟對哀家都做了些什麼,你究竟想要對哀家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