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自家的地界兒上,照理應該是秦昱來安排。
可今天是葉老做東,他也不好喧賓奪主,任由老爺子來安排。
車子在城裏七拐八繞,給秦昱這個本地人都繞暈了。
最後停在一家位於窄巷內的蒼蠅館前,秦昱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這地方屬於西邊。
再具體點,他就不清楚了。
館……
這名字是不是有點太草率了?
仔細去看,秦昱才發現前面還有字跡的印子。
只不過年代久遠,已經連印子都看不清了。
店裏店外看起來也是充滿年代感,舊……
舊門頭,舊桌子,舊地板,舊風扇,沒有一處不舊的。
說實話,秦昱一個人來,肯定是不會進這家店。
不過,葉老眼底卻是充滿追憶。
看樣子曾經在這裏,肯定有不少的回憶。
“什麼情況?”看葉老陷入追憶,秦昱只能去問葉瑾斕。
“爺爺在西北任職,來過這家店。”葉瑾斕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她只當老爺子是來曾經待過的地方看看,現在,怎麼覺得這裏面有故事呢?
“喲,來人了。”正在廚房裏忙活的年輕人出來了。
手在懷裏圍裙上擦了擦,老闆笑着招呼:“幾位喫點什麼?”
葉老清醒過來,看到年輕人懷疑的問道:“你是老楊的?”
年輕人一愣,想到自家老頭:“您是說我爸吧?他退休了,這店現在交給我了。”
葉老愣了下,笑道:“哈哈,小夥子,我說的是你爺爺。”
“哎喲,您這問的真夠遠的。”年輕老闆邀請他先坐下,這才說道:“我爺爺前年走了。”
“怎麼走的?”葉老詫異,接着問道:“那,你奶奶呢?”
年輕老闆說:“夢裏走的,挺安詳,沒受什麼罪!”
“我奶奶早幾年就走了,您老是?”老闆以爲他是老食客,可這會有點不確定了。
面前的老人在聽完後,竟驟然傷感起來。
眼底甚至有了淚光,這可不是食客該有的表現。
老闆好奇的是,他是在爲爺爺傷心,還是奶奶……
這裏面的故事,有點東西!
“老朋友了。”葉老不動聲色的抹了下眼角:“還做羊雜湯?”
老闆想問個明白,可看對方情緒低落,明顯不想多說,也不好追問:“做。”
“三碗,再來六個燒餅!”葉老說道。
“好嘞,馬上就來,今早剛燉的,包管還是老味道。”
老闆向着秦昱和葉瑾斕笑了笑,轉身回廚房忙活去了。
“秦小友,這地方我老頭子心心念念幾十年,別嫌棄。”葉老招呼着讓他入座。
秦昱拉着凳子坐在葉老對面,笑着說:“我就是個普通老百姓,什麼嫌棄不嫌棄的。”
“哈哈,你可一點也不普通!”葉老爽朗大笑,眉宇間的失落驅散一空。
生死與他而言,早已看淡。
只是驟然得知人已不在,難免有些心酸傷懷!
“丫頭,還不坐等我請你?”
葉老看向一側站着的葉瑾斕,笑罵道:“你們兩個年輕人,好意思要我老頭子招呼?”
“爺爺,我這不等您發話呢!”葉瑾斕調皮的笑了笑,坐在他身旁:“爺爺,這裏是?”
“從前經常在這兒喫東西……”葉老明顯有所隱瞞,只是他不說,誰也問不出來。
“秦小友……”葉老剛一開口,秦昱就抬手打斷。
苦笑的看着他說:“您直接叫我小秦就行,咱又不是第一次見面,秦小友,秦小友的,彆扭!”
葉老歪着頭看了眼自家孫女,這纔回頭看向秦昱,笑容古怪道:“好,是我老頭子見外了。”
秦昱有點無奈,心說:您見外就見外唄,看自家孫女幹嘛?
我們倆是……
咱各論各的,現在不都流行這個。
“葉老,您這次來是?”秦昱不想再糾結這個問題,主動轉移話題。
他要是信葉老專程跑到廢都,就爲請他喫碗羊雜湯,那可真夠天真的……
“怎麼,猜到我有事相求?”葉老笑道:“我就是來看看,參觀參觀你的公司,長長見識!”
“那是好事,您想怎麼看就怎麼看。”秦昱嘴上回答的爽快,轉向葉瑾斕的目光卻滿是疑惑。
來逛逛,開什麼玩笑?
向他這種走到哪兒都牽動着上頭關注的大人物,那是能來場說走就走的旅行的?
這邊剛一開口,就得有無數人攔着,勸着。
攔不住了,就得開始安排行程,安保,保密工作更是要提前幾個月準備。
興師動衆,牽一髮而動全身,要不是有必要。
以秦昱知道的葉老,肯定是不會這麼幹。
“爺爺是來參觀你的公司的,不過參觀是次要,主要是做給某些人看。”
葉瑾斕這麼一說,秦昱就明白了。
看來自己的表現還是吸引不少人的關注,葉老這是來給他站臺助威的。
“老子來了,這是老子的孫女婿,有我老頭子一天,管你什麼牛鬼蛇神都得給我老實盤着。”
這就是葉老此次出行要表達的態度,用最直接的行動回答所有人的猜疑。
你們不是想要看看,我老頭子對他的支持有多大嗎?
幾十年沒出上都,就怕麻煩上下,勞民傷財。
這趟爲了秦昱,他來了,這就是最好的答案。
“小秦,你有什麼動作,放心的幹,我老頭子有了你的藥,還能再撐幾年。
只要一天不死,老頭子這點臉還是挺值錢的。”
葉老指了指自己滿是褶皺紋路的臉,眨眨眼得意的笑着。
那樣子好似炫耀的孩童,正在等着他人的誇讚。
“您費心了。”秦昱客氣的稱讚了句。
葉老向後一仰脖子,看着葉瑾斕,表情分明在說:看看,還是我孫女婿會說話。
葉瑾斕對此也是哭笑不得,這人老了,性子反倒越來越回去了。
動不動就像個孩子似得,辦點事就得邀功表現。
讓人誇兩句心裏頭就舒坦了,能一連開心好幾天。
“幾位,飯來了。”年輕老闆端着托盤,上面放着三碗湯和裝在籃子裏的餅子。
“老爺子,嚐嚐是不是那個味兒!”老闆收了托盤,等着葉老的一句肯定。
這邊葉老掰了餅泡在湯裏,連餅子帶雜碎夾了筷子,放進嘴裏咀嚼吞嚥後。
又喝了口湯,豎起拇指道:“還是那麼正宗。”
老闆被他這麼一誇,反倒有點不好意思。
撓了撓頭,靦腆笑道:“那就好,您幾位喫好,我忙着去。”
“去吧去吧!”看着老闆離去的背影,葉老眼裏帶着幾分慈愛。
秦昱看向葉瑾斕,正好對上她同樣好奇的目光。
秦昱:有情況!
葉瑾斕:爺爺可是君子,別亂猜!
秦昱:那是我亂猜嗎?剛那語氣,那眼神……
葉瑾斕:關心晚輩怎麼了,沒聽說是朋友。
秦昱:你關心朋友的晚輩,跟看自己孫子一樣?
葉瑾斕:去你的,你纔是老太婆,你纔有孫子。
秦昱:我說老爺子呢,咱能專心點嗎?
“咳,你們倆有完沒完?”兩人你來我往的交換眼神,含情脈脈,暗送秋波,老爺子看不下去了。
“我老頭子還在呢!”葉老打趣笑罵:“現在的年輕人,一點不懂得矜持。”
“爺爺~”葉瑾斕不依不饒的晃着他的胳膊。
在葉老面前,她就永遠是那個長不大的小丫頭。
“哈哈,別晃,別晃了,我老頭子認輸,這狗糧,老頭子我幹了總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