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院雖然不小,但因爲人住的多,家門口經常有人路過,寧馨是個寡婦,又帶着一個孩子,俗話說寡婦門前是非多,如果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寡婦也就算了,偏偏有份招人妒忌的工作。所以她門前的是非就比一般的寡婦多了。
秦瞻在寧馨家拔了一個下午雞毛的事情,很快的傳開了。
能傳的這麼快,主要也是家屬院婦女多。部隊的工作就這麼些崗位,這麼多的婦女,不可能每個婦女都有崗位,那些婦女閒着,就喜歡串門聊天。
所以事情傳播的就快了。
杜安瑤因爲記賬員的崗位沒考上,最近一直在家裏。她家裏條件不錯,媽媽是會計,爸爸是廠裏的職工,只是她不太會讀書,成績不好。小學考初中的時候家裏託了關係才考上的,初中考高中沒考上。
這個年代資源缺少,升學考試的競爭是非常激烈的,而中考更是非常的困難,也因此高中生在很多人的眼裏是非常出色,非常厲害的。誰家不爲有一個高中生而驕傲?
杜安?沒考上高中,初中畢業的學歷在這個年代也是挺好的,但是她年紀小,還不到招工的年紀,所以在家裏跟着媽媽學會計知識。
等到了年紀, 符合招工年齡了,也考上了公社的鐵飯碗。當然了,中間也有家人走的關係在。
只是後來相看了對象,結婚後沒過多久就隨軍了,工作也出手了。到了部隊,她因爲沒找到工作一直在家裏給男人做做家務,好不容易等到供銷社記賬員招工,卻沒想到遇見了對手寧馨。
經過質疑和證實,人家寧馨是有真本領的,而她因爲這一系列的事情鬧了笑話。之後她連門都很少出了,覺得丟臉,怕別人對她指指點點。每次沒辦法要出門的時候,她都是挑人少的時候出去。
要麼趕早,要麼選晚的時候。
有兩天沒出去買菜了,杜安瑤準備去供銷社買點蔬菜。這會兒是三點多了,剛好沒什麼人在瞎逛,她就拎着籃子出門了,沒想到剛要出門,就聽見隔壁餘副營長家的院子裏有人在聊天,還提到了寧馨。杜安瑤就放慢了腳步。她對寧馨這個名字
格外敏感。
“邱嫂子,你知道咱們家屬院的烈士家屬寧馨嗎?就是供銷社的那個記賬員寧馨?”
供銷社的記賬員招工不僅讓杜安瑤在家屬院紅了,也讓寧馨這個名字在家屬院紅了。也許有家屬不認得寧馨長什麼樣的,但這個名字肯定是有印象的,記得的。
杜安瑤認得,這是餘副營長老孃的聲音,一起住了那麼久了,餘大孃的聲音杜安瑤還是認得出來的。那被她叫做邱嫂子的人,應該是邱營長的老孃吧。
邱營長的媳婦高潔也是家屬院裏很出名的,背地裏有人叫她大小姐,據說她在家裏什麼家務都不會幹,洗衣服做飯那全是邱營長的老孃邱大娘來的。
家屬院裏一般隨軍的都是軍人的媳婦子女,像當媽的來隨軍很少,故而餘大娘和邱大娘關係很好,杜安瑤也見過兩人經常在一起。
“知道啊。”邱大娘道,“寧同志現在做的供銷社那個記賬員的崗位,原來就是我兒媳婦高潔的啊。我聽我兒媳婦說工作挺厲害的,我那個兒媳婦你是知道的,驕傲的人,能讓她稱讚的,那肯定是個厲害的。怎麼了?”
家屬院無聊,認識的人也少,邱大娘和餘大娘能走在一起,主要是兩人年齡差不多,能聊到一塊兒,還有一點是邱大娘喜歡聽八卦。
邱大娘雖然問怎麼了,但她的腦子活絡,餘副營長媳婦死了三年,寧馨又是寡婦,這餘大娘不會看上寧馨了吧?雖然她有這種猜測,但她是個聰明人,不會主動提這種男女關係的問題。
餘大娘也不隱瞞:“你也知道我們家的情況,小餘他媳婦去了三年了,這三年一直是我在照顧他和兩個孩子,可我也不能總是住在這裏不管老家啊。
我看那寧同志是烈士家屬,身家背景肯定是清清白白的,她男人也去了五年了,能爲男人守上五年,也是個好媳婦了。但她和我們家小餘都還年輕,不可能一輩子不相看吧?所以我想着,兩人也挺配的,就想去找寧同志問問。
今天中午我去寧同志家,看見他們家有個男人,和她一起在拔雞毛。那男人穿着白襯衣和軍人訓練褲,應該不是她家的兄弟之類的,所以是不是她相看了對象?"
邱大娘道:“這我可不知道了,我和寧同志也不認識,不熟悉啊。但如果對方是部隊裏的,這也好打聽,問一問就知道了。不如委託個人去問問人家寧同志,有沒有相看男同志的打算。人家如果有這想法,那那個男同志肯定不是她對象。
你也知道她一個女同志有時候需要人幫忙,咱們都是家屬一家親,相互之間幫個忙也再正常不過。”
餘大娘一聽也是。“那我晚飯後再去找寧同志看看。”
餘大娘雖然在家屬院生活了三年,但因爲沒有見過秦瞻,故而並不認識他。
杜安?聽她們沒在繼續這個話題了,又說起了其他的閒事,就沒再繼續聽了。
如邱大娘和餘大娘這般在說寧馨家事情的還有其他人家。
“你們知道嗎?我下午看見秦團長在寧同志家拔雞毛。”
“啥意思?秦團長不是搬出去了嗎?那院子不是留給寧同志和鼕鼕了嗎?”
“拔雞毛怎麼了?寧同志一個女同志,秦團長是鼕鼕的養父,也就是幫個忙而已。”
“什麼幫個忙?孤男寡女的,我看八成有貓膩。”
“我見過秦團長和寧同志相處的時候,兩人都挺有禮貌的,也保持距離的。”
“就是啊,人家正常的軍人和烈士家屬的關係,到了你們嘴巴裏,都成什麼樣了?”
寧馨不知道僅僅是一個下午,事情就傳播的那麼快了。等到了下班的時候,她像往常一樣的回家。因爲腳傷,她走的慢。不過出了供銷社,她在外面看見了杜安瑤。
杜安瑤顯然也看見了她,兩人面面相視,雖然寧馨對自己的這份工作問心無愧,對杜安?隨着她的道歉,也沒記在心上了。可畢竟兩人之間有過那樣的矛盾,她也不認爲遇上有打招呼的必要,於是很淡然的從杜安瑤的身邊走開。
“寧馨...”正當寧馨從杜安?身邊走過的時候,杜安?開口了。
寧馨停下腳步:“杜同志有事嗎?”
杜安?從小是被爸爸媽媽寵着長大的,這也導致了她說話比較直,有什麼事情在心裏藏不住。今天來找寧馨大概是她人生中爲數不多的思考的事情了。“我今天出門的時候,聽到我家隔壁的餘大娘和邱大娘在說你的事情......”她把聽到的話說了
一遍,“上次的事情終歸是我誤會你的,這次的事情是我親耳聽到的,我路過餘家門口的時候,還往裏面看了,確實餘大娘和邱大娘沒錯。”
經過上次的事情,她現在做事情也仔細了,光聽到不夠,還看了看。親耳聽到加親眼看見,總挑不出問了吧?
寧馨沒有想到她是因爲這件事特地來找自己。在寧馨看來,上次的事情對方道歉了就過去了。現在看來,她一直記着那件事。不過也是,如果換成是自己,發生這樣的事情有些丟臉了,也不容易過去。
只是不管怎麼樣,她都沒想過杜安理會特意來告訴自己餘大孃的事情。“我知道了,謝謝你。”秦瞻的事情他們本來就沒打算隱瞞,他們都是清清白白的人,處對象不用特意隱瞞,但是也必要特意告訴別人。這是他們的事情,關人傢什麼事情?
就是吧,這纔開始呢,就被人八卦了。
還有那個餘大娘,她都已經拒絕許營長媳婦了,怎麼餘大娘還要來找自己?這是餘副營長找不到媳婦了嗎?非得盯着她?
“不用謝。”杜安瑤說完就走了。來告訴寧馨這件事,她整個人變得輕鬆了起來。之前心裏一直有根刺似得,走出去都覺得大家在指指點點。現在好像沒有這種感覺了,就是有人指指點點,她都能放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杜安?特意提醒的緣故,寧馨覺得回家的一路上,看她的人多了,總覺得好像有人在竊竊私語似得。不過她也沒在乎,管人家是不是在說什麼呢,反正嘴巴長在人家身上,她沒有親耳聽到,那就當不知道。她在不在乎人家說
什麼。
不是有句話叫只要我沒有道德,道德就綁架不了我嗎?
回到家裏,看見秦瞻和鼕鼕一起還在拔雞毛,鼕鼕放學早,一回家就和爸爸一起把雞毛了,兩父子也是夠拼的。
“媽媽回來啦,爸爸已經拔了四隻雞的雞毛了。”鼕鼕永遠是最先開口的人。
“那麼多?”寧馨意外,“下午不是才殺了三隻嗎?”她看向秦瞻。
秦瞻道:“我後面自己殺了一隻。”
“你怎麼殺的?寧馨好奇。
秦瞻兩條長腿一伸:“兩隻腳也用上了。”
噗嗤......寧馨哭笑不得:“爲了殺雞,你也是夠努力的,秦同志,你真棒。”說着,寧馨朝他豎起一個大拇指,“我先去做飯了。”
鼕鼕看看媽媽,又看看爸爸,然後也豎起一個大拇指:“爸爸,你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