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大帥!"
一個士兵驚慌的跑進了速不臺的主帥大帳,速不臺這時正在研究接下來的防守策略,可是卻見士兵急匆匆跑進來,一旁的博日格德皺眉道:“什麼事情如此驚慌,沒看到大師正在研究戰略呢嗎?”
士兵聽了這話,立刻帶着哭腔道:“大帥不好了,博爾術回來,只帶回來一百不到的殘兵,他們偷襲涉縣的時候,遭到埋伏了!”
“什麼!”
速不臺這時放下了手中的地圖,抬頭看着傳令兵道:“博爾術呢,讓他滾過來見我!”
聽了這話,士兵立刻下去,很快博爾術一身是傷,狼狽不堪的跑了進來,緊跟着直接就跪在了速不臺跟前。
速不臺見狀眉頭一皺,看着博爾術道:“阿古拉呢?”
“大帥,我們在涉縣外山谷中了埋伏,大將軍他,大將軍他被漢軍主將金燕子埋伏,爲了保護我們,留下斷後,現在生死不知!”
博爾術說完,直接五體投地。
啊!
速不臺聽了這話,眼睛瞬間就紅了,怒喝道:“好你個金燕子,竟然損我兩員大將,我必與你不死不休!”
速不臺怒喝出聲,一旁的博格德立刻上前勸說道:“大帥息怒,大帥息怒,阿古拉生死未知不一定就會死,另外越在這種時候,就越要穩住。
速不臺聽了這話道:“嗯,本帥知道了。”
這邊說着,突然就聽外面一陣擂鼓,這時立刻有士兵前來稟告:“報!大帥,漢軍先鋒軍動了,看樣子是準備攻城。”
博日格德聞言目光一凝,對大帥道:“大帥稍坐,我去看看。”
博日格德說着,披上自己的戰甲,緊跟着直奔倒馬關內城而去。
此時屋外!
晨光刺破東方的雲層,將倒馬關內城的青石城牆染上一層暗金,但此刻無人欣賞這景象。
因爲城牆外,橫七豎八地躺着昨日攻防戰中留下的屍體,有些已被收斂,更多的仍曝屍於野,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血腥與焦臭混合的氣息。
傅友德站在內城下三百步外的高地上,一夜未眠的雙眼佈滿血絲,卻依舊銳利如鷹。
“將軍,攻城器械已就位。”遊擊將軍花雲快步走來,聲音沙啞。他左臂纏着繃帶,那是昨日攀城時被滾油濺傷。
這位也是朱重八麾下淮西二十四將之一,被調到了乞活軍,傅友德覺得他用着順手,便向張定邊過來留在身邊做事。
傅友德聞言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陣前。
三十架雲梯、五座箭樓、兩輛衝車已在晨曦中列陣,這些攻城器械大多是昨日攻克外城後,用拆下的木料連夜趕製的,雖然簡陋,但已足夠,真正的重器黃州府新式火炮,由於山路難行,至少還要三日才能運抵。
“內城守將是何人?探清楚了嗎?”傅友德問。
“是速不臺麾下三大金剛之一的博格德。”花雲臉色凝重,“此人與巴特爾,阿古拉齊名,擅守不擅攻。據說十年前西徵花剌子模時,他曾率五百殘兵守住摩訶末城七日,直至速不臺主力回援。”
傅友德眼睛眯起。博日格德這個名字他聽說過,與以奔襲聞名的阿古拉,以勇猛著稱的巴特爾不同,此人最擅長守城。倒馬關內城本就險固,如今又有此人坐鎮,今日之戰恐怕比昨日更爲艱難。
“傳令,第一陣由你統領,以箭樓壓制城頭,雲梯隊主攻東、西兩段城牆。記住,不求速破,只要試探出守軍虛實即可。”傅友德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注意他們的新式守城器械。巴特爾守外城時,未見火器,內城或有不
同。”
花雲領命而去。
戰鼓擂響,漢軍的進攻開始了。
內城城樓,博格德扶垛而立。
他年約四旬,面容消瘦,顴骨高聳,與一般草原漢子的粗獷不同,倒有幾分文士氣質。但那雙深陷的眼睛掃過城下漢軍時,卻銳利得令人不敢直視。
“將軍,漢軍動了。”遊擊將軍低聲稟報。
博格德沒有回應,只是默默觀察着漢軍的陣型。半晌,他緩緩道:“傅友德在試探,傳令,弩手不動,弓手只射百步之內。滾木石備而不發,金汁......先熱着。”
遊擊將軍一愣:“將軍,這是爲何?漢軍已進二百步,正是弓弩射程。”
“傅友德想看看我們有多少家底。”博日格德語氣平靜,“那便讓他看,但只能看到我們想讓他看到的。”
他指了指城下緩緩推進的箭樓:“那些箭樓高四丈,與城牆齊平。等它們進入百步,用火箭集中射擊。一輪齊射後立刻換位,不得停留。”
“末將明白!”
博格德又看向那兩輛衝車:“城門內側的陷坑準備好了嗎?”
“昨夜已按將軍吩咐,在城門內三十步處掘了深一丈、寬三丈的陷坑,上覆木板浮土。只等漢軍衝車破門而入,便......”
“很好。”博日格德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傅友德若以爲內城和外城一樣好打,那今日,我倒要給他上一課。’
說話間,漢軍的箭樓已進入百步範圍。城下,漢軍弓弩手開始拋射箭矢,試圖壓制城頭。
但奇怪的是,內城守軍的反擊並不激烈,只有零星箭矢落下,與昨日外城那遮天蔽日的箭雨相比,簡直可稱“溫柔”。
“有詐。”傅友德在高處看得分明,眉頭緊鎖,“傳令花雲,放緩推進,小心——”
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內城城頭突然豎起數十面黑旗,旗招展,竟將漢軍射來的大部分箭矢掃落。
緊接着,數百名守軍從垛口後現身,人人手持奇特長弓,弓上搭着的箭矢箭頭纏着浸油的布條,正熊熊燃燒。
“放!”
隨着一聲令下,數百支火箭如流星般劃破晨空,直射漢軍箭樓。
這些箭樓雖包覆生牛皮,但畢竟多是木製,遇火即燃。幾乎同時,城頭又推出十餘架造型古怪的器械,形如大匣,守軍拉動機關,匣中頓時噴射出數十道火流,直撲箭樓!
“猛火油櫃!”傅友德失聲驚呼。
他曾在兵書中見過此物描述,以皮革製成櫃囊,內貯猛火油,以銅管噴出,遇火即燃,是守城利器。但此物製造不易,中原已罕見,不想金帳汗國竟有此裝備。
頃刻間,五座箭樓中有三座燃起大火,樓中漢軍慘叫着跳下,有些直接摔死,有些落地後仍被火焰吞沒。
剩下兩座箭樓雖然未被直接命中,但守軍第二輪火箭已至。
“撤!快撤!”花雲目眥欲裂,嘶聲大吼。
但已經晚了。內城城頭突然戰鼓轟鳴,原本“虛弱”的守軍如潮水般湧出,弓弩齊發,滾木石如雨點般落下。
攻城的漢軍猝不及防,瞬間死傷慘重。
傅友德看得真切,心知中計,立即下令鳴金收兵。但第一陣三千人,能退回本陣的已不足兩千,且大多帶傷。花雲肩頭中箭,被親兵拼死搶回。
“將軍……………未將……………有辱使命......”花雲面色慘白,羞愧難當。
“不怪你。”傅友德親自爲他拔箭上藥,沉聲道,“是博日格德太狡猾。他故意示弱,誘我冒進,再以火器突襲。此人之能,怕是在阿古拉、巴特爾之上。”
他望向內城,那座青灰色的城牆在朝陽中巍然屹立,彷彿在嘲笑着漢軍的徒勞。
“將軍,接下來如何打算?”花雲問道,“是否等火炮運到再攻?”
傅友德搖頭:“火炮至少還要三日。三日時間,變數太多,而且你我都是降將,不打出點威風,將來如何在漢軍陣營立足?”
他站起身,緩緩道:“傳令,全軍休整一個時辰。午時之前,我要親自率軍,再攻一次。”
“將軍不可!”衆將齊聲勸阻,“您是先鋒,不可事事當先,且博日格德狡詐,若有閃失......”
“正因博日格德狡詐,我才必須去。”傅友德打斷他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此人用兵謹慎,善用計謀,但也正因謹慎,往往會錯失戰機。我要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誘餌————我自己。”
他環視衆將,一字一頓道:“午時攻城,我親率陷陣營爲先鋒。你們各率本部,聽我號令行事。此戰,不勝則死。”
衆將肅然,齊聲應諾。
午時,日正當空。
內城下,漢軍再次列陣。但與上午不同,這一次陣前只有一千人,皆着雙層重甲,一手持盾,一手持短兵,正是漢軍最精銳的陷陣營。傅友德一身銀甲,立於陣前,肩上猩紅披風在熱風中獵獵作響。
城頭,博日格德看着這支敢死隊,眉頭微皺。傅友德這是要做什麼?以一千人強攻內城,無異於以卵擊石。
“將軍,傅友德親自上陣了。”遊擊將軍低聲道。
“我看見了。”博日格德沉吟片刻,“傳令,弩手不動,弓手備箭。滾木石暫不施用,猛火油櫃......也先不用。’
“這是爲何?此時正是殲敵良機啊!”
博日格德搖頭:“傅友德不是莽夫。他親率陷陣營,必有後手。傳令各部,嚴加戒備,尤其注意兩側山林,謹防伏兵。”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讓城門後的守軍撤出一半,埋伏在兩側民宅。傅友德若真想用衝車破門,我們就給他來個甕中捉鱉。”
“末將領命!”
城下,傅友德見城頭守軍嚴陣以待,卻不見上午那種火器齊發的場面,心中瞭然——博格德果然謹慎,不敢輕易暴露全部底牌。
“擂鼓,進攻。”他平靜下令。
戰鼓轟鳴,一千陷陣營開始向城牆推進。他們步伐整齊,盾牌高舉,在頭頂形成一片移動的“鐵雲”。
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
進入弓弩射程,城頭箭如雨落下,但陷陣營陣嚴密,傷亡不大。繼續推進,五十步,三十步.......
“雲梯,上!”傅友德大喝。
數十架雲梯再次搭上城牆,陷陣營開始攀爬。這一次,城頭的反擊依舊不溫不火,滾木石稀疏落下,遠不如上午密集。
傅友德心中冷笑,博日格德果然在等他後手。可惜,這次他真的沒有伏兵——或者說,他自己就是誘餌。
“隨我上!”傅友德親率一隊精銳,攀上一架雲梯。
城頭守軍見傅友德親至,頓時集中攻擊。箭矢、石塊、沸油,所有能用的守城器械都向這段城牆傾瀉。
傅友德左右槍,在雲梯上閃轉騰挪,竟奇蹟般避開了大部分攻擊,幾個呼吸間,他已攀至距城頭僅一丈處。
“攔住他!”守軍將領大吼,數名守軍挺矛刺來。
傅友德長槍一抖,槍花如雪,將刺來的長矛盡數盪開,同時借力一躍,竟直接翻上城頭!
“傅友德上城了!”
驚呼聲中,傅友德已如虎入羊羣,長槍所向,無人能擋。短短片刻,他周圍已倒下了十餘具守軍屍體,陷陣營將士見主將如此神勇,士氣大振,紛紛拼死攀城,竟在城頭打開了一片缺口。
博格德在城樓看得真切,臉色終於變了。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錯誤——傅友德根本沒有後手,他就是憑着一腔血勇,要硬生生在內城撕開一道口子。
“此賊比巴特爾還莽!”
博格德怒罵一聲。
“猛火油櫃,對準那段城牆!”博日格德咬牙下令,“弓弩手,無差別覆蓋,絕不能讓漢軍在城頭站穩!”
“可是將軍,我們的人也在那裏......”
“執行命令!”博格德厲聲道。
副將不敢再言,急忙傳令。很快,那幾架恐怖的噴火器械被推了過來,對準了傅友德所在的城牆段。
傅友德正殺得興起,突然感到一陣心悸。他抬頭一看,只見數架造型古怪的銅櫃正被推過來,櫃前銅管已對準自己這邊。
“撤!快撤下城!”他嘶聲大吼,同時一槍逼退兩名守軍,縱身向垛口外躍去。
幾乎就在他躍出城牆的瞬間,數道火流從銅管中噴湧而出,瞬間吞噬了那段城牆。來不及撤走的十餘名陷陣營士兵和同樣數量的守軍,在火焰中慘嚎打滾,頃刻間化爲焦炭。
傅友德人在空中,長槍猛刺城牆,借力減緩下墜之勢,落地時一個翻滾,雖卸去大半力道,但仍震得五臟六腑翻騰。
“將軍!”親兵急忙上前攙扶。
傅友德擺擺手,抬頭望向城頭,那段城牆已成火海,雙方士兵同歸於盡。博日格德之狠,果然名不虛傳。
“鳴金收兵。”他緩緩道。
“將軍,我們還能再攻......”
“攻不了了。”傅友德搖頭,“今日之戰,到此爲止。”
他望向城樓,隱約可見一個消瘦的身影也正看向這邊。兩人隔空對視,雖看不清彼此表情,卻都明白——今日,不分勝負,若是再打下去,只能徒增傷亡。
漢軍緩緩退去,留下滿地屍骸,內城城牆多處焦黑,守軍也傷亡慘重。
夕陽西下,將戰場染成一片血紅。傅友德在親兵陪同下走回本陣,每一步都沉重無比。他知道,今日雖未破城,但博格德被迫動用猛火油櫃,已暴露了最大底牌。接下來,就該輪到漢軍出招了。
城樓上,博日格德望着退去的漢軍,臉上毫無喜色。傅友德今日看似無功而返,但他親自登城,已探明瞭內城虛實。而猛火油櫃用過一次,漢軍必有防備,下次威力將大打折扣。
“傳令,連夜修補城牆,清點傷亡。”
他頓了頓。
“硬仗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