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軍參將馬寶順算是名垂青史了,他是中國第一個死於狙擊手的軍官。【無彈窗小說網】而完成這個足以記入史冊的是第三狙擊連!說是一個連,四個排的超強編制;其實只有四個滿員八人的班組成,全連隊不過三十三個人!
第三狙擊連的連長柳尚武已經是四十的人了,原本是惠州一帶有名的獵戶。他用望遠鏡看着馬寶順摔下馬,還不忘教育身邊最年青的狙擊手,自己十七歲的兒子柳小旺。
“小兔崽子,八個人就你沒打中!都跟你說了多少遍,槍裏的火藥還是裝得太滿,這是浪費,而且開槍時後坐力會變大,子彈一定打不中。我告訴過你,打這種騎在馬上,隨時都有可能蹦跳着的壞蛋,一定要打那畫着的白線下面。
要是你的子彈出去時差那麼一根頭髮絲,打到時就會高出目標三寸。這些當官的穿的護甲都很好,一定要衝着他們致命的地方打纔可能幹掉他。”
柳尚武一邊說落兒子,一邊招呼四個班的手下集合過來,“看樣子,咱們打死了一個大官,清軍馬上就要殺進來了。一排長,你帶上所有的狙擊手先往樹林深處撤,先向北再向西。二排長,你給他們斷後。剩下的人跟我在這裏阻擊一下,然後向西南撤,將清軍引開。”
看着最寶貴的狙擊手們全部撤走了,柳尚武吩咐剩下的十二個手下將戰斧、大刀都擺在身邊伸手能構到的地方,步槍上刺刀和子彈。
柳尚武一面聽着遠處樹林中的動靜,一面冷漠地調整着槍上的隧石和裝填火藥,馬上就要發生的惡戰好像也沒有打動他沉靜的心情。
此時,樹林外的清軍騎兵都楞在原地,馬寶順的親兵都聚在他的身邊。馬寶順身中七槍,但真真致命的只有兩槍,都是從後面shè進他的脖子,其中一顆還從前面飛了出來,留下一個窟窿一直汩汩地向外冒着鮮血。馬寶順的身體漸漸涼了,身邊的親侄子,遊擊馬援站了起來,擦了擦眼淚,拽出腰刀,帶着手下的五百多騎兵,下馬衝進了樹林。
馬寶順的死,對於聶鳳鳴的三營無異於一個上帝賜予的福音,最少兩千五百名清軍騎兵停了下來,五百名又衝入樹林,自己只要應付前後兩千騎兵的攻擊就可以了。
在大多數人腦子裏,騎兵歷來是步兵的剋星!平庸的人多半就不會再仔細觀察一下眼前這些明軍和已往的不同,所以,佟養甲的手下也沒有李成棟的jīng明,能預判到明軍密集火力的可怕,並用稀疏的陣型來克敵制勝。
這些騎兵還是一如既往地擺出密集的鋒矢陣型,大聲叫喊着從右側和背後衝了上來。
聶鳳鳴迅速調整陣型,迎着敵人shè來的密集的鵰翎箭,在兩個方向都努力保持住三列,一直等到騎兵衝到十五、六丈的距離,才大吼到:“開火!開火!”
隨着白sè煙霧的頓時升起,和掩映着的火光四shè,衝在最前面的清軍騎兵連人帶馬全部倒下了。清軍的整個陣型爲之一頓,但明軍的步槍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繼續爆響着,隨着慣xìng,繼續前進的騎兵一排又一排地倒下了。
佟養甲的清軍遠沒有李成棟的兇悍,只是接連倒下五排,就將這些騎兵嚇壞了,停止進攻,一下退到五十丈以外,驚愕地瞅着這羣明軍,不敢上前了。
終於贏得了喘息之機,聶鳳鳴忙指揮部下救助傷員,並將這些傷員移至中間。但這樣以來,三營也很難移動了,雙方進入了短暫的僵持。
遠處的陳慎看到三營被兩千清軍包圍了,不由眉頭緊鎖,沉默了許久。站在一旁的三旅旅長劉良謨苦澀地說:“軍門,小不忍則亂大謀啊!眼看清軍的大隊就要殺到了,咱們無能爲力了!”
“不然!”半晌,陳慎才接着說:“如果咱們要堅守待援,最大的威脅就是這五千騎兵。趁着騎兵的主帥未到,大將又折的機會,多多殲滅一些,總是好的!
再說,我們以少打多,憑的就是士氣。現在,眼睜睜地看着弟兄們在跟前被圍,而我們做勢不理,不就是明擺着說咱們怕了對手,未戰恐就先輸了士氣!”
劉良謨點點頭,“軍門說得有理!那我親自帶一個團過去接應!”
等劉良謨帶着兵一路小跑地過去與三營匯合,一路且戰且退地回來,三營還能戰鬥的不過一百來人了。
陳慎的jǐng衛連連長陳寶瑞,是陳慎多年的親兵了,在陳慎跟前直嘀咕,“爺,這三營的五百來人就剩下百十號人了,救援的六團也損失了五百來人,值得嗎?”
陳慎狠狠瞪了他一眼,“不長進的東西!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可你看看三營活着的人的臉,個個興奮地發紅,你現在讓他們去死,肯定連眉頭都不帶皺的!你再看看別的部隊,誰不連聲叫好?
你再看看清軍,那兩千人死傷得還剩下多少?那些在後面觀戰的,一個也不敢上來了!
雖然折損了近千人,但可以肯定,咱們已有了六成勝算!”
就在爲了三營的五百人,雙方幾千人馬相互廝殺的時候,樹林裏的戰鬥也結束了。
狙擊三連四排的上等兵賀進寶和各排的十一個弟兄單膝跪在地上,慢慢瞄準緩緩接近的清兵,心裏沒有一絲的恐懼與不安。當已經看清對面敵人年青的臉的時候,隨着連長的一聲大吼,賀進寶扣動了扳機,緊接着,火光閃閃,槍彈越過雙方之間的樹枝,成排地飛shè過去,眼看着最前面的清兵有十一個被撩倒了。
但突如其來的打擊非但沒有使這些清兵退縮,這些人反而大吼着撲了上來。賀進寶剛放下槍,還沒來得及拿起大刀,一個彪悍的清兵就衝了上來。他也沒來得及舉刀,就和賀進寶扭做了一團。
兩人都摔倒在地。那個清軍從賀進寶的手中掙脫出來,翻身站起,一隻膝蓋跪在他的胸口上,用足全身力氣使勁向下壓着。賀進寶已經看到清軍手中的大刀在空中閃亮,但就在這時候,突然聽到耳邊“噓”地一聲過去,幾乎就在同時,傳來一聲響亮的槍聲。賀進寶覺得胸口的重壓忽然鬆開了,只見對手臉上那兇狠的表情,變成一種呆然失神的野蠻模樣,接着便一頭栽倒在身旁的枯葉堆上,死了。賀進寶剛剛推倒死屍,重新站起來,又有十幾個清兵衝到了他的跟前。
就在此時,賀進寶身後的小灌木叢中,發出一聲大吼,緊接着,連長柳尚武縱身而出。他來不及再裝彈藥,就揮動着那支四五式鋼槍,朝這些清兵直衝過去。
賀進寶一愣,下意識地拾起地上的大刀,眼看着連長被敵人團團圍住了,大吼了一聲,從柳尚武的身邊掠過,揮動着閃亮的大刀,衝進了清兵的圈子。
柳尚武看到賀進寶以驚人的敏捷和勇敢,威風凜凜地殺入敵陣。頓感一陣輕鬆,忙扔掉手中的鋼槍,拾起一把大刀,也廝殺了起來。柳尚武一口氣砍倒了兩個清兵,還想接近賀進寶,突然一個黑影一陣風似地衝來,凶神惡煞般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柳尚武愣了一下,看出這是一個很大的頭目,最少也是個遊擊將軍,因爲他並沒有急於向自己進攻,而是以銳利的目光,jǐng覺地向周圍掃了一眼。先是高聲鼓勵自己的部下迎戰,然後才舉着鋒利的馬刀,大喊一聲,直朝柳尚武頭頂劈來。
這就成了發起一場全面戰鬥的信號。由於明軍此時也沒有火器可使了,手中只有戰斧和大刀,而無任何防禦工具,因此這一場廝殺,也就成了拼死的白刃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