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拉德的戰甲污漬斑駁,但他還是勉強挺直了腰背,試圖維持一位領主的體面,儘管這體面在身後那片狼藉的戰場映襯下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老爺,要不......我們原路返回,去找米蘭登大人匯合吧?”
一名親信騎士勒馬靠近,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顫抖,“米蘭登大人那邊應該能收找更多潰兵,總比......”
“對啊老爺!”旁邊一個滿臉驚恐的士兵立刻附和,“我們才一百多人,怎麼能打得過佔據莊園的石林高地那羣人?吉爾伯特那傢伙看着陰柔,可手底下都是狠角色!”
恐懼是瘟疫,迅速蔓延開來。
“實在不行,我們投降吧!”一個角落裏的奴隸兵小聲嘀咕,立刻引來身邊人的點頭。
“是啊,我們投降!我們其實本來就是金盞花領地的人!都是被米蘭登逼着打仗的!”
又有人帶着哭腔喊道,“回去找羅維老爺認錯,說不定還能活命!”
“閉嘴!都給我閉嘴!”
康拉德猛地勒住馬繮,戰馬煩躁地踏動着蹄子。
他氣得渾身發抖,臉上橫肉抖動,聲音因暴怒而尖利,“一羣廢物!懦夫!一個小小的石林高地莊園就把你們嚇尿褲子了?!那吉爾伯特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羅維那廢物的一條看家狗!”
彷彿是爲了回應他這歇斯底裏的宣言,也爲了徹底碾碎他最後一點僥倖??
“嗚??鳴??鳴??!”
低沉、悠長、帶着金屬質感的戰爭號角聲,驀然劃破寧靜!
那聲音冰冷、無情,充滿了蓄勢待發的殺伐之氣!
只見月亮之泉莊園那洞開的,本該屬於他圖蒙家族的大門處,一隊隊裝備精良、士氣高昂的,士兵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當先一人,身披精緻的鍊甲,外罩繪有石林高地徽記的戰袍,面容白皙中帶着幾分陰柔,一雙細長的眼睛此刻卻閃爍着銳利如鷹隼的光芒??正是石林高地領主,吉爾伯特!
他的動作迅捷而穩定,沒有一絲貴族的拖沓。
他身旁,則是一名與陰柔氣質截然不同的玄甲鐵騎????近衛軍副官,卡爾松!
這位副官,身材魁梧,面容剛毅如巖石,一身飽經戰火洗禮的玄甲鐵騎制式戰甲即使蒙塵也難掩其厚重肅殺之感。
他手中那柄沉重的雙手劍已然出鞘,冰冷的劍鋒斜指地面,彷彿渴飲鮮血的前兆。
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一片戰場磨礪出的漠然與專注,目光如同兩柄無形的利刃,瞬間穿透暮色鎖定了康拉德潰散的身影。
他身上帶着羅維嫡系部隊特有的,那種百戰餘生的磅礴氣勢和必勝信念,讓兵們只看一眼便心頭狂跳。
他們所率領的部隊,人數雖然不算多,只有一百名石林高地領主兵加上十餘名由卡爾松帶來的金盞花玄甲鐵騎,但這些士兵一個個精神抖擻,眼神銳利,裝備精良,排列出整齊的衝擊隊形,沉默地向前壓進。
這股力量對於康拉德的殘兵而言,不啻於泰山壓頂!
他們推進得不疾不徐,如同張開的捕獵巨網,帶着一種碾壓性的壓迫感。
整齊的步伐聲“嘭、嘭、嘭”地敲打在兵們的心絃上,每一下都讓他們肝膽俱裂。
空氣彷彿被瞬間抽空了!
康拉德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前一秒的狂怒瞬間被無法言喻的驚恐取代。
他甚至沒看清卡爾松盔甲下具體的模樣,但那股撲面而來的,彷彿剛從白骨穢土戰場走出的殺伐之氣,足以讓他魂飛魄散!
“撤!保存實力!快撤!”
康拉德幾乎是嚎叫出來的,聲音因爲極致的恐懼而破音變調,再無絲毫貴族尊嚴可言。
他猛地一扯繮繩,率先調轉馬頭,動作狼狽不堪,差點從馬上栽下來。
“快撤!”
“老爺英明啊!"
“逃命!快逃!”
頓時,本就如同驚弓之鳥的潰兵隊伍徹底炸開了鍋!
後隊士兵驚恐地尖叫着,拼命推搡前面的人,恨不得爹孃多生兩條腿。
所有人都只想離那個莊園大門,離那羣沉默推進的殺神越遠越好。
亂哄哄的人羣撞在一起,兵器碰撞聲、哭爹喊娘聲、馬蹄亂踏聲響成一片。
先前還勉強維持的隊伍瞬間解體,爭先恐後地朝着他們唯一能想到的方向????鵜鶘莊園的方向,像沒頭蒼蠅一樣亂哄哄地奪路狂奔。
然而,命運早已將絞索套在了他們的脖頸之上。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之際,康拉德殘兵們奔逃的正前方,那起伏的坡地線上一一
轟隆隆隆!如同滾雷碾過大地!
低沉、雄渾、震撼人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以一種排山倒海之勢驟然響起!
聲音的源頭彷彿是整個大地在顫抖!
緊接着,一面在天垂象火翼之下燃燒般奪目的玄色鳳凰領主大旗,彷彿破開地表的太陽,率先闖入潰兵們被恐懼填滿的視野!
旗幟上那振翅欲飛的鳳凰,在此刻如同審判的符印!
鳳凰旗幟所到之處,就是羅維親臨!
康拉德直接嚇傻了!
他萬萬沒想到,羅維的部隊來的會這麼快!
旗幟之後,果然便是遮天蔽日般的鋼鐵狂潮!
玄甲鐵騎在最前端,沉重的馬蹄如同鐵錘砸在鼓面上,全身烏沉沉的甲冑覆沒騎士與戰馬,只有冰冷肅殺的氣息撲面而來,如同一道移動的鋼鐵城牆!
其後是如狼似虎的敲鐘老兵們,他們雖不如玄甲鐵騎那般武裝到牙齒,但每個士兵的臉上都帶着京觀之側走出的獰惡氣勢,眼神裏是剛剛痛飲過敵人鮮血、分享過戰爭紅利的嗜血與狂信。
這支剛剛在穢土中鑄就死亡豐碑的軍隊,帶着尚未消散的血腥氣與近乎凝固成實質的勝利威壓,如同不可阻擋的歷史車輪,帶着碾碎一切的聲勢,朝着亂成一團的月亮之泉潰兵們全速衝鋒而來!
那馬蹄踏起的煙塵如同黃龍般席捲而至,遮蔽了半邊天空!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彷彿直接踏在所有人的心臟上,每一步都宣告着毀滅的臨近!
“羅......羅維男爵的部隊!”
“天吶!他們不是在河谷那邊嗎?!"
“怎麼會在這裏?!他們怎麼來的這麼快!”
“?7 ......???......”
前有鋼鐵洪流碾壓而來,後有堵截精兵步步緊逼。
所有潰兵的心理防線,在這如同神兵天降的前後夾擊下,徹底崩潰!
“別!別殺我!我投降!”
“我也投降!”
哐當!噹啷!
一連串刺耳的金屬墜地聲響起。
根本不需要任何催促,甚至連一個衝在前面的金盞花士兵都還沒靠近,康拉德周圍的士兵就彷彿被抽掉了全身骨頭,“噗通”、“噗通”跪倒了一大片。
領主兵們爭先恐後地將手中的刀劍長矛遠遠扔開,奴隸兵們更是匍匐在地。
哭喊求饒聲響徹原野:
“投降!我們投降了!”
“老爺饒命!老爺饒命啊!”
“我們本來就是金盞花領地的人!我們是被迫的!”
康拉德本人也在巨大的驚駭中完全失去了應有的反應能力。
他本想帶着自己的領主兵突圍一下的,或者擁兵跟羅維談談投降條件,但環顧四周,哪裏還有跟隨他的人?
他甚至忘了拔出腰間的佩劍來象徵性地抵抗一下,只是呆呆地坐在馬上,望着那面越來越近的,如同死神親臨的鳳凰旗,身體僵直,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一名從右翼高速穿插過來的玄甲鐵騎,如同暴烈的疾風,幾乎瞬間就衝到了康拉德馬前!
手中的破甲騎槍帶着撕裂空氣的銳嘯,精準無比地橫掃而出!
嘭!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騎槍沉重的槍桿狠狠抽打在康拉德的胸甲側面!
儘管康拉德也是三級覺醒騎士,而攻擊他的玄甲鐵騎只是個一級覺醒騎士,但騎槍巨大的衝刺力量完全不是這個早已養尊處優、虛有其表的男爵所能承受的。
“呃啊??!”
康拉德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絕望的慘呼,整個人就像一隻被拍飛的破麻袋,直接從馬背上橫飛出去!
還不等他沉重的身體落地,另一名緊隨而至的玄甲鐵騎已經從馬鞍上如鷂鷹般俯身探臂!
鐵鉗般的巨手猛地抓住了康拉德被抽歪的身體。
沒有多餘的動作,巨大的臂力爆發,一抓一提一按!
整個過程如同行雲流水般精準高效,充滿了戰場獵殺的血腥美感!
“喀嚓!”
似乎是骨骼在暴力拉扯下發出的哀鳴。
康拉德像個沉重的沙袋般被狠狠摜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他甚至連掙扎的力氣都失去了,塵土與泥漿瞬間糊滿了他昂貴的衣袍和驚恐扭曲的臉龐。
那名擒拿住他的玄甲鐵騎連呼吸節奏都未曾改變,單膝重重壓在他的背心,徹底斷絕了他任何反抗的可能,鐵箍般的手按住了他的脖頸,將其死死釘在地上。
冰冷的金屬手套觸感透過皮膚滲入骨髓,康拉德感覺自己的頸椎隨時會被這股非人的力量捏碎。他劇烈地嗆咳着,吐出混合着泥土的涎水和血沫。
整個包圍、擒首的過程,快如閃電!
幾乎在康拉德潰兵們扔下武器的同時就已完成。
從頭到尾,沒有任何金盞花士兵發出多餘的喊殺聲,只有馬蹄踏地、鐵甲摩擦和精準打擊帶來的沉悶聲響,以及敵人絕望的哭喊。
這種沉默的、高效到極致的武力展示,比任何嘶吼都更能體現這支軍隊令人膽寒的訓練水平和此刻碾壓性的氣勢??他們對眼前的敵人,連全力出手的興趣都欠奉。
隨着康拉德被擒,剩下的零星抵抗意志也徹底消失。
殘餘的月亮之泉士兵全都老老實實地跪伏在地,大氣不敢出。
這時,吉爾伯特和卡爾松才率軍走到了近前。
吉爾伯特勒馬停在塵埃稍落處,臉上帶着一絲矜持的、勝利者的微笑:
“老爺的玄甲鐵騎果然名不虛傳啊!亂軍從中,瞬間就能擒住主將!”
身爲近衛軍副官的卡爾松也是滿臉驕傲:“那都是老爺訓練的好啊!”
吉爾伯特笑着說:“看來,我們只需停留在這裏,讓老爺的部隊接管俘虜就好了。”
卡爾松認同的點了點頭,“是的。”
跟老爺的嫡系部隊搶功這種事,他們當然是不會做的。
等羅維的部隊收繳了投降者的武器後,羅維才終於騎着黑馬,悠哉悠哉的走來。
吉爾伯特和卡爾松見狀,立刻催馬迎上去。
卡爾松隔着老遠就翻身下馬,大步流星走到羅維馬前,右手重重叩擊左胸甲,發出“鏘”的一聲脆響。
“羅維老爺!石林高地所部協同卡爾松副官,已按您的密令,成功奪取月亮之泉莊園!”
卡爾松的聲音洪亮如鍾,充滿敬仰與自豪,“以您之名,此戰斃敵二十一人,俘虜莊園守衛一百六十二人及康拉德家眷!我方三人輕傷!
“戰前清點莊園府庫、糧倉、財務賬簿悉數封存完畢,等候您查驗!”
他的彙報簡潔有力,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康拉德和所有投降士兵的心上。
羅維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是那種深不可測的平靜,彷彿收復失地和生擒敵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嗯,你有功,卡爾松。”
羅維又轉頭朝向自己陰柔的石林高地領主,“還有你,我親愛的吉爾伯特堂兄。”
吉爾伯特誠惶誠恐的按住胸膛,“一切都是羅維老爺您的謀略,我並沒有費什麼勁兒。”
羅維笑了笑,他的目光掠過跪了一地的俘虜,最終落到了被按在泥地裏,正驚恐地仰望着他的康拉德身上。
羅維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腳下的囚徒,眼神冰冷銳利如北境寒風:“康拉德?圖蒙。”
冰冷的聲線讓康拉德猛地一顫,他掙扎着抬起頭,沾滿泥土的臉上涕淚橫流:
“饒……………饒命!羅維老爺!男爵大人!我錯了!
“是,是米蘭登那個傢伙逼我的!
“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羅維老爺!
“只要您饒恕我,我願意獻出我的一切!我的莊園、財寶、領地......只求您放我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