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抗旨
武青悠彎下腰,輕輕地摟住武承義的脖子,眼裏有淚水閃動,可她嘴角卻彎着,“爹爹別擔心,女兒一定會幸福的。”
武承義拐着彎的話,讓她明白,自己的猶豫,自己的逃避,也會讓爹爹擔心。
或許她真該放下過往,勇敢地朝前走。
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武承義見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點着頭笑了。
兩父女都沒在說話,任由女兒摟着自己,燭光搖曳中,溫馨而幸福。
翌日清早,武青悠早早起了牀,便進宮去了。
原本她是想去慈寧宮找姑母想想辦法,可是想到雲祺這旨意恐怕沒有經過姑母,若是自己直接找了姑母,會令姑母和雲祺之間產生嫌隙,於是腳步一頓,還是準備先去找雲祺說說。
太監高聲通報的聲音,讓雲祺握着筆的手一滯,一大滴漆黑的墨汁落到雪白的紙張上,一點點的暈開……
隨着腳步聲慢慢地接近,他放下了筆,吸了口氣,才抬起頭來,看向那個嫋娜娉婷的身影。
“臣女給皇上請安。”武青悠微微屈膝。
“起吧,”他穩着聲音,面上也看不出太多的表情。
武青悠站直了身子,抬頭看向那個高高在上的身影,如今的他,更加沉穩,更加內斂,更加令人捉摸不透。
兩人就這樣奇異地沉默着,武青悠在斟酌詞句,而雲祺心中卻有些忐忑,他明白她今日前來找他所爲何事。
“皇上,求你收回旨意。”武青悠沒有抬頭,低垂着眉眼說道。
雲祺吸了一口氣,讓自己躁動的心冷靜一些,“是你自己來的?還是他求你來的?”
“是我自己來的,師兄他不會求我,皇上,能聯姻的皇子還有很多,不一定非得是靖王殿下。”
“能聯姻的皇子的確有很多,可是爲什麼你偏偏只爲他求情?若今日聯姻的不是老九,你還會出現在朕面前嗎?”不自覺的,他的聲音漸冷了幾分。
武青悠臉色稍變,然後才道:“我的確很自私,因爲師兄救過我,所以我想他幸福快樂。”
“只是因爲他救過你?”雲祺放在桌面上的手緊緊地蜷了起來。
今日來此,她就做好了準備,有些話,即便會惹得雲祺生氣,她也不得不說。
“不是,還因爲皇上你欠他的”說到這裏,她抬起頭來,直直地盯着上面那人,他漆黑的眼珠裏閃動着壓抑的怒火,可是並沒有發作,她暗歎一口氣接着道:“皇上,殿下只剩一個未來,難道你也要剝奪了嗎?”
說到這裏,雲祺突然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帶着幾分冷意,“這麼說來,朕在你眼裏就是這般模樣?”
武青悠見到這樣的他,心裏突然有點發緊,搖了搖頭,“不是……我只是希望皇上能給師兄一個自由的未來。”
“好,”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武青悠一驚。
接着,雲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步步朝她走來,壓力也一分分地凝聚在武青悠心上。
最終,他在武青悠面前站定,低頭看着她,武青悠沒有吭聲,只半垂着眸。
長而卷的睫毛微微顫動,泄露了她此時的心情。
“如果你願進宮來,朕便不再爲難他,如何?”他的聲音依舊冰冷,可是眼中卻有些掙扎,有些說不清的情緒在閃動。
武青悠聽到這裏,突地抬起頭來,那一瞬,他眼裏的情緒也都消失無蹤,只是掛着淺淺淡淡,看起來十分涼薄的笑容看着她,“如何?”
她搖了搖頭,“皇上,我還沒有偉大到爲了他人犧牲自己的地步。”
“犧牲?原來進宮在你看來竟然是犧牲”
聽在耳裏的聲音明明是冰冰冷冷的,可是爲什麼敲在心上,卻有些難過?
她垂下頭來,沒有再看他,只是輕輕說道:“皇上,那一次我已經說清楚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沒有錯,在你眼裏,江山最重,沒有錯,在我眼裏,我希望找一個全心全意愛我的男人,也沒有錯,錯的只是不適合。”
“又是不適合”這一次,他聲音裏終於再壓抑不住火氣,噴薄而出。
“什麼是適合?誰適合你?雲諳就適合嗎?朕就讓你看看,他也不適合你”
武青悠搖了搖頭,“他不適合,也總會有一個適合的,皇上何必這麼固執,我也並不適合你,在一起也只會矛盾重重,最後兩敗俱傷。”
他低頭看着眼前的女子,曾經她在自己面前害羞得甚至抬不起頭來,與自己說一句話都會臉紅閃躲,而現在,她竟然無波無瀾地說出這樣的話,他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所以才這麼冷淡。
但是這樣的她,讓他的心彷彿纏了一圈一圈的絲線,緊緊勒着,喘不過氣來。
更加放不開手
他猛地伸手把她緊緊抱在懷裏,“不會,只要你進宮,朕什麼都依你的。”
武青悠被他緊緊捆進懷裏,勒得有些發疼,可她沒有激烈掙扎,因爲她知道自己的掙扎只會更加激怒他。
過了片刻,雲祺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抱着她的手也稍微鬆了一些,見她沒掙扎,心底升起一絲期望,脣角吻着她的發頂,輕輕說道:“不要拒絕我,好嗎?”
懷裏的人半天沒動靜,他的心如同懸在空中,她一刻不回答,他便一刻不安寧,也不敢出聲催促,害怕得到的結果令他無法接受。
“皇上,”懷裏的人終於發聲兒了,“其實在你心裏,我根本不是那麼重要,我不會狂妄到跟你心裏的天下江山想比,可是……”
她稍稍推離了他幾分。
“可是什麼?”雲祺皺了皺眉,低頭看她。
“可是……你明知道,我和徐瑩不合,你甚至沒有問過我意見,就讓她進了宮,在你心裏,我其實只是你求而不得的東西,若真正得到了,或許與這後宮任何一個女子都沒有什麼不同了。”
聽她這麼說,雲祺眉頭皺得更深了,“徐瑩的事我原本是準備過些日子告訴你的,可是那時候,你已經跟我鬧了,若是再把此事告訴你,只怕你把我推得更遠。於你而言,老九救過你,對你好,所以你覺得欠他一份情,徐瑩對我也同樣如此,我前面二十年,過的什麼樣的日子,你是清楚的,可是徐瑩在我落難的時候,多次出手相幫,她的要求不過是進宮,我答應了,但也明確告訴了她,只會給她身份,其餘什麼都不會給,到現在,我並沒有碰她一下。”
武青悠沒想到這中間還有這些曲折,原來徐瑩也早站在雲祺這條船上了,可是憑徐瑩那樣的女人,爲什麼會把自己的終生押在一個看似沒有前途的皇子身上?
這些她想不明白,也不想再糾纏在其中,無論雲祺和她之間有着怎樣的糾葛,但徐瑩的的確確進宮了,她累了,真的累了,十年的愛情揹負好不容易放下來,她不想再一次拾起來,那樣的愛,身心俱疲,她不想再要。
見她表情似乎沒有什麼變化,雲祺心底有一絲慌亂,“你聽到了沒有?”他不確定地問了一聲。
“我聽到了,可是……事情已經這樣了,沒有什麼改變,我在乎的只是結果,不在乎那過程是怎樣。”
她故意冷漠地說道,只是希望雲祺能放下。
“武青悠”雲祺這一次真的怒了,“朕已經做到如此地步了,你難道就不肯退後一步?”
他的話說完,武青悠尚未回答,突然門外的太監高聲道:“靖王殿下求見。”
雲祺的怒氣顯然還未消耗,這種情況下,若她在此,恐怕他會更加爲難雲諳,沒有徵得雲祺同意,她便轉身走到了旁邊一座屏風後。
其實她也不想讓雲諳見到自己……
沒多久,雲諳便走了進來,透過薄薄的屏風,他能大致看到他的輪廓。
“臣參見皇上,皇上萬安。”雲諳的聲音有些低沉。
此時雲祺已經坐回了位置上,表情也恢復了一貫的風雨不動。
“起吧,不好好養傷,來見朕做什麼?”雲祺根本沒有抬眼看他,只是死死地捏着摺子,偶爾瞟一眼屏風。
雲諳並沒有起身,依舊單膝跪地,“請皇上收回旨意”
雲祺並沒有發怒,只是盯着他道:“聖旨已下,無從收回,若是沒其他事,你可以退下了。”
雲諳還是不動,“求皇上收回聖旨……”
武青悠也有些着急,露出半隻眼睛看向坐在上面的雲祺,此時他雖然面無表情,可她知道,雲祺此時正生氣,若雲諳再堅持,恐怕後果很嚴重。
眼神還未收回,雲祺一個眼刀便朝她射來。
再回神時,雲祺已經收回了視線。
“朕若是不收回呢?”雲祺嘴角帶着一絲冷笑。
“那臣便一直求請。”雲諳沒有絲毫動容,兩人一跪一坐卯着勁兒。
“那好,朕成全你來人,把他給朕押下去,關入天牢。”雲祺一字一字,冰冷地說着。
見此,武青悠哪還躲得了,一下跑出去,跪在雲諳身側,“求皇上開恩,師兄他只是一時糊塗。”說話間,還拉扯了一下雲諳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