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原來如此!
流綰和王氏當先走上去,“爹(孩子他爹),你咋樣了?”
劉三兒有氣無力地抬了抬手,卻沒說出一個字來。
王氏抹了把淚,抬眼見到武青悠還站在一旁,連忙從旁邊端了個凳子到武青悠身邊,“小姐,快請坐……”
“王姨,你別忙活了,我自己站着就好,你快照顧劉叔吧。”
流綰也過來詢問了兩聲,都被武青悠打發過去照顧劉三兒了,她則坐在門邊的小凳子上,看着門口流綰的一雙弟妹,睜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
她朝兩孩子招了招手,“過來……”她來時,帶了不少東西,這會兒都放在車上,只下車的時候,用手帕包了幾顆蜜餞。
那邊王氏和流綰小心翼翼地照顧劉三兒,這廂兩個小孩在看到武青悠攤開的手掌上那晶瑩的果子時,不由同時嚥了一口口水。
見兩個小傢伙的模樣,她心中略微有些不忍,想着自己前世今生,無不是在錦衣玉食中長大,可這兩個孩子,連小小一顆蜜餞都這麼垂涎。看着他們還在猶豫,於是邁着步子朝他們走近。
兩個小傢伙見她走近,還同時朝後走了一步,兩雙眼睛清清亮亮的,無辜又有些害怕……
武青悠把雪白錦帕包裹的蜜餞朝兩人面前送了送,“喫吧……”
小男孩兒聽她說“喫吧”頓時張開了小嘴,眼睛骨溜溜地盯着她手中,口水也在嘴角溢出了一些,那小女孩兒卻謹慎地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武青悠見他們模樣,微微一笑,各拈起兩顆蜜餞分別塞入兩人嘴裏。
兩人驚得吧唧了一下,興許是嚐到了甜味,便添着嘴皮喫了起來。
把剩下的蜜餞塞入小男孩兒手中後,她才笑着直起身子,卻在這時,門外原本平息下來的聲響又像是拋了石子入水中,起了波瀾。
武青悠轉頭看去,見人羣被人分開,四周的人指指點點不知在說什麼,緊接着一個與劉三兒容貌相仿,五旬左右的男人走了進來,乍見到李老爺被兩個家丁架着,臉上表情僵了一僵。
李老爺顯然也認識這男人,“劉大,你快給這位小姐說說,劉三兒的傷可不是我害的。”
劉大的目光落到武青悠身上,看似不經意,卻把武青悠的穿着模樣細細打量了一遍,然後才拱着手對着武青悠行了一禮,“不知這位小姐是……”
武青悠尚未回答,王氏聽到聲響當即轉過頭來,瞧清男人面容,說道:“大哥來了。”
劉大點了點頭,“三兒怎麼樣了?”
王氏的淚水又噙在了眼眶,“幸好小姐請了大夫來,否則……”
正喫着蜜餞的兩個小傢伙,一見自家大伯,也顧不得喫蜜餞了,眼眶頓時紅了,“娘,大伯他不給爹爹請大夫。”
都說童言無忌,也是最真實的,那劉大被兩個孩子如此一說,臉色頓時有些尷尬難堪,他輕咳了聲,目光掃到武青悠正看着他,他趕忙走到王氏身邊,從懷裏摸出一些細碎的銀子來,“弟妹,我也是才聽說三兒受傷了,這不,湊齊了銀子就過來了。”
王氏是個沒什麼心機的人,見到銀子,眼圈又紅了,連連說道:“謝謝大哥……”
劉大卻嘆了口氣,“一家人,謝什麼……趕快把三兒的傷治好纔是。”
武青悠見這劉大進門後,幾次打量自己,又聽了孩子口中的真話,自然覺得這其中有蹊蹺,但這畢竟是別人家的家務事,只要劉叔的傷治好了,別人不會隨意欺負流綰一家,她今日來的目的便達到了。
劉三兒因爲傷勢纔好,又失血過多,這會兒已經昏睡過去,王氏給劉大端了個凳子讓他坐下,劉大與王氏隨意說了幾句後,就把目光再次投向了武青悠,“芳丫頭,這可是你主家的小姐?”
流綰正給劉大倒水,聽他問起,看着武青悠笑着點了點頭,“這是我家小姐。”
劉大聽得此話後,竟然又站起來要給武青悠行禮,武青悠越來越覺得這個劉大奇怪,但是礙着他是流綰的大伯,於是也客氣地擺了擺手,“劉大叔不必多禮。”
外面的李老爺又嚎了起來,“小姐,小姐誒……劉三兒治傷的錢我付了,你讓這兩人放開我好不好?”
武青悠轉頭看他,一步步踱了出去,“劉叔的傷是否是因爲給你做工造成的?”
武青悠所問的原本也是事實,更何況此時情況要是他不按着她的心意走,自己這土霸也只有在鄉里作威作福,要真是鬧上了,這京官隨便一個腳丫子就能踩死他呀
於是他點了點頭,誠懇地道:“是的,劉三兒是給我做工受的傷,我這就把治傷的錢給補上。”
此言一出,門外一片譁然,因爲此前李老爺一口咬定是劉三兒自己傷了腿,卻賴着他給錢治傷,不少人還相信了,但礙着李老爺有前科在,有些人也有些懷疑。
武青悠看了擠在門外吵吵嚷嚷的人羣一眼,“既如此,你把錢拿出來吧。”說着就命兩個家丁鬆開了他的手腳。
李老爺平素做慣了守財奴,往外掏錢讓他心疼不已,可他知道這錢必須得掏,還不能掏少了,否則一個不小心讓這位小姐不滿意了,他那點子家財都不夠塞縫的。
武青悠接過他遞過來的一錠足量的銀子,微微一笑,朝着門外的人說:“你們還有沒有因爲給李老爺做工受傷或者剋扣了銀子的,李老爺今日一併補給你們。”
說着,便真有幾人衝進來,找李老爺算賬,李老爺皺緊了眉頭,一塊塊地銅板數着,心頭在滴血……
武青悠則轉過身把銀子交給了王氏,而王氏得到這筆錢,也把劉大拿來的那些碎銀子還了。
劉大連忙擺手,“這錢我既然拿出來了,怎麼好收回來呢三兒受了傷,身體要補一下,弟妹拿這些銀子買些雞鴨回來給三兒補補吧。”
兩人幾番推攘下來,最後王氏推不過,收下了銀子。
見事情差不多了,武青悠跟流綰說了聲,讓她在家照顧父親,待劉叔好了,再回府去便是,就要離開。
此間,她也見到了那劉大幾番欲言又止的模樣,卻沒有給他機會說出來。
流綰知道自己家寒酸,小姐yu體金貴,能來此幫了她家想李老爺要回銀子她已經萬分感激了,此時也沒有地方招待小姐,只有親自送她上了馬車。
兩人又告別了一番,武青悠才放下簾子,帶着大夫和四個家丁離開了流綰的家。
武青悠一走,流綰家裏卻更熱鬧了,原本那些擠在門口看熱鬧的索性擠進了屋中去。
而流綰則被劉大神神祕祕地拉到了一邊。
“大伯,你有什麼事嗎?”
劉大搓着手,臉上笑呵呵的,“那個……是這麼回事,你也知道你堂哥去年考上了秀才,我琢磨着,你能不能跟你家小姐說說,給你堂哥介紹到京裏去當個小官。”
流綰臉色變了幾變,有些爲難地說道:“大伯,我只是一個丫鬟,這做官的事哪輪得到我一個小丫頭說了算。”
“你說了當然不算,我不是讓你跟你家小姐說說嘛,”見她還欲拒絕,他又道:“大伯我看得出來你家小姐寵着你,既如此,你幫你堂哥在她面前說說話,得了個差事,不僅家裏人有臉面,你也跟着有臉面呀”
流綰很是爲難,“小姐待我是好,可是這種事情叫我如何開口?”更重要的是,她那個堂哥雖然中了個秀才,卻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
劉大見自己說了這麼多,她還是無動於衷,不由臉色冷了兩分,“芳丫頭,大伯我可是一直照拂着你家,如今這麼點子小事你都不幫幫你大伯嗎?你看看,你爹一有事,我後腳馬上就到了,做人,要有良心”
大伯對她家有多好,她心中有數,可也沒有刁難過她家,若是因此把關係搞壞了……
她爲難了半晌,劉大見她終於有些猶豫,纔開始絮絮叨叨地說這些年他又如何如何照拂過他們,她的弟弟妹妹。
流綰實在聽不下去了,才制止道:“好了,大伯,你說的事我記下了,我會找個時間跟小姐說說,事情成與不成,我可說不準”
劉大聽她鬆口,臉上笑容堆成了菊花,連連點頭,“好好好,只要你說,憑你小姐這麼寵愛你的份上,還怕事情不成嗎?”
流綰搖了搖頭,知道自己不管怎麼說,大伯都不會往心裏去,於是停了這個話頭,轉說道:“大伯還進去坐坐嗎?”
“不了,不了……我還得回家照看我那幾畝地,要是有什麼事,喊人來給我帶個信兒,我就過來。”說罷,就轉身走了。
流綰轉身回屋,好說好送地才把院子裏的人清掃乾淨,又關了門。
王氏端着盆從裏屋走了出來,見流綰一臉鬱郁,問道:“啥事?”
流綰搖了搖頭,扯着一抹笑問道:“爹爹醒了沒?”
“還沒呢,你去看看誰家有雞賣,買一隻回來燉了給你爹補補。”
流綰誒了一聲,才轉身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