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總裁辦公室彷彿突然一下子變得寂靜無聲。
陸紓硯目光所及之處是正停止發言,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趙朝。
週末,司念,男搭檔,約會。
這幾個詞條重複盤旋在腦海,陸紓硯感到有些原本已經壓制下去的東西,在這一刻被炸得粉碎。
發完動態回家的時候天還沒黑。
司念沒有想到怎麼下個班回家又能碰見陸紓硯。
他獨自站在那裏,面目英俊身高腿長引得不少路人回頭,樣子是在等人,至於等的那個人,在男人視線看過來的時候,司念就知道是誰了。
"......"
“你又找我幹什麼?”
同一家咖啡廳裏, 司念一手撐着額角,一手用小匙攪着面前咖啡,由衷的感到有點心累。
怎麼還沒完沒了了。
陸紓硯直到這一刻靈魂好像才恍惚回到身體。
對,他又找司念幹什麼?
從趙朝告訴他那些事情起,他整個人腦子裏唯一的念頭好像就是他要跟司念見面,問個清楚。
所以他過來了。
而此時此刻,陸紓硯對着已經出現在他面前的司念,一張嘴,話卻又好像不知道該說。
司念抬眼:“嗯?”
陸紓硯第一次發現有些事情他好像已經沒有立場,去問,去求證些什麼。
“你跟那個搭檔什麼關係。”然而他最終還是問出口。
司念頓時不解皺眉,不知道陸紓硯口中說的“那個搭檔”是哪個搭檔,而後對着男人眼神又緩慢意識到,估計是指原遇。
趙朝竟然把在商場偶遇兩人的事情跟陸紓硯說了,表面上看起來挺正經一個人怎麼私底下這麼大嘴巴。
司唸對於趙朝的大嘴巴略感無語。
所以陸紓硯,現在是來質問她爲什麼下次談戀愛或者結婚沒有遵守承諾第一時間告訴他嗎?
只不過現在司念覺得自己就算以後真的戀愛結婚,也並沒有要向陸紓硯自證的必要。
她抬了抬下巴:“我上次只是隨口一說,你不會當真了吧。”
“我是改過自新了,但我談戀愛結婚還要跟你彙報?”
“你是不是有點管得太寬了。”
陸紓硯被問的愣了幾秒。
然後他面對一派坦然的司念,氣場又漸漸沉下來,冷聲:“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找到了新人。”
? : "......"
“我再解釋一下,”她清清嗓子,坐直了些,“我不知道趙朝是怎麼跟你說的,但我要聲明我跟我那搭檔只是普通朋友關係。”
“週末一起喫個飯而已。”
“不是那種關係,也沒有要進入那種關係的意思。”
雖然她的情感動態現在按理來說是隱私,但被人誤會的感覺總歸是不行的。
司念解釋完看到陸紓硯表情似乎又變了。
甚至連整個人的氣場彷彿都忽然鬆弛,像是原本已經冷凍的冰面一小片一小片地沙沙融化,最後全都融成一汪水。
陸紓硯聽到司念說“不是那種關係”,並且“也沒有要進入那種關係的意思”。
在這一刻,他感受到自己胸口那根一直擰成一團越來越緊繃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繩,彷彿驀地鬆了。
普通朋友,喫個飯。
接着,他像是下意識問,下意識想知道的更多:“喫了什麼。”
司念:“......”
她再也忍不住皺眉:“陸紓硯你覺不覺得你這人真的很奇怪。”
“你是好奇寶寶嗎喫什麼都要問?”
“我跟誰喫飯喫了什麼跟你有什麼關係啊。”
司念百思不得其解:“以前騙你我給你道歉了,分手費我一分沒有拿也算是受到懲罰了,現在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你怎麼還不放過我?”
“法律都沒說要制裁我,你這麼把我趕盡殺絕對你有什麼好處?”
陸紓硯被這連串問得又是一怔。
是他還不......放過司念。
他也覺得自己的確很奇怪,奇怪的甚至令自己惶恐,他想知道司念跟誰喫飯喫了什麼,聽到趙朝說是大概是男朋友的時候亂到只想去親自問個清楚,直到被親口否認之後心裏好像才終於踏實。
對面司念沉沉出了口氣,感覺自己氣血有點上頭:“到底想怎麼樣你說清楚。”
“總不可能到頭來還要我賠你錢吧。”
她決定陸紓硯只要敢說一個“是”字或者敢點頭她今天就當場在這裏跟這種扒皮吸血的從前惡毒男同學現在惡毒資本家同歸於盡。
司念尋找可以周圍有沒有可以同歸於盡的武器,找來找去,卻只有一把小餐刀。
陸紓硯沒說話。
司念只有拿起那把刀握在手上。
陸紓硯終於抬眼,看到眼前正一臉警惕的司念。
他忽然記起從前第一次見到司念,上課遲到從後門溜進教室,找位置時被椅子腿絆倒一屁股坐到他懷裏。
陸紓硯也還記得自己那時的第一感受。
很瘦,很輕,又帶着點兒女孩子身上特有的軟。
五年過去,臉上稚嫩的嬰兒肥逐漸退去,整個人更多了精緻和明麗。
司念不知道陸紓硯在出神些什麼。
“你到底想怎麼樣?”於是她又問了一遍。
陸紓硯閉了閉眼,彷彿在盡力剋制着什麼胸口翻湧的連他自己都驚訝的念頭,然後又解釋:“你別多想。”
“不會要你賠我錢,也絕對不會對你......”他頓了一下,似乎驚訝於這個用詞,“趕盡殺絕。”
司念聽完懸着的心這才放下來了些。握着餐刀的手也鬆了。
“那你今天找我就是因爲聽了趙朝的話想來跟我求證?”
“說清楚,我本人的人格品質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這次是沒有,但以後就算是真的有我也不會跟你彙報。”
陸紓硯聽到這裏又斂起眉心。
司念放下餐刀:“那我們的事情這次真的真的都全部徹底解決了對吧。”
沒有經濟糾紛,也不用遵守什麼一時腦熱說的承諾,真的再沒有可以聯繫到一起的點了。
她真的不想在回家路上再突然冒出個男人要跟她談一談了。
陸紓硯繼續斂着眉心,眼裏不知道在想什麼:“或許.....…大概吧。”
司念得到回答鬆一口氣。
她最後露出個笑:“嗯,還有,那今天在這裏提前祝你,跟你以後的陸太太,百年好合。”
司念在說完覺得自己簡直是世界上最體面的前女友。
最後一面還能祝福前男友跟未來老婆百年好合,反正陪太太這身份多的是人競爭上崗,從一開始就跟她沒什麼關係。
她說完自己想說的就高高興興起身準備離開,只不過這一次,手腕突然被人從後抓住。
陸紓硯起身抓住司唸的一隻手腕。
司念不得不回頭,先是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那隻手腕,然後又不明所以地抬頭看向眼前的,突然不讓她離開的男人。
眼中都是困惑。
陸紓硯終於停止那陣出神,握着手中細到彷彿一折就斷的手腕,對着眼前一雙黑白分明對他布着困惑的眼睛,閉了眼,話一出口,像含着粗的沙子,每一個字都前所未有的艱澀。
“司念,”他聽見自己問:“你喜歡過我嗎。”
“嗯?”司念愣了一下。
陸紓硯又緩緩睜開眼,目不轉睛注視司唸的眼睛,試圖從她眼中找出什麼:“你喜歡過我嗎。”
過去的五年,他已經知道了那些虛情假意,但他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想知道,所有的虛情假意裏,到底有沒有摻雜一絲真心。
從最開始,她意外摔到他腿上的那一天開始。
司唸對着陸紓硯緊緊凝視她的眼睛。
“我......”她張了張嘴,明明剛纔話還噼裏啪啦多得很,但此時一個明明再簡單不過,無非就是有或者沒有的問題,但真正回答起來,對着一個人,卻好像怎麼也說不出口。
司念清楚其實從兩人交往之後,大多數時候,排除最後被他發現日記後薄情寡義的樣子,陸紓硯作爲男友還是不錯的。
一開始交往就直接公開了關係是正兒八經的女朋友,在她裝作露怯時會注意到並立馬安撫,不想去參加那些假惺惺的聚會就告訴她可以不去,跟她說覺得無聊想去做點什麼不用考慮是賠是賺就去做,她懶得“上班”裝作膽子小不想去一些商務酒
會他就只能帶祕書,祕書挽了下他胳膊被拍下來了,立馬就送了她一套鑽石回來解釋說不是故意的,也把祕書掉到了別的崗位。
只是這一切的一切………………
司念眼神開始逃避。
事實證明還不錯的,又是並不一定代表就會讓人喜歡。
錢纔是她從未改過的目的。
搞這麼沉重的問題。
司念撇開陸紓硯抓住她手腕的手,別過眼,嘀咕着:“說的就像你喜歡過我一樣。”
“嗯。”接着她聽到男人的聲音。
司念一瞬間以爲自己聽錯了,望過去,陸紓硯看着她:
“嗯。”
他繼續說:“司念,在想賺分手費這件事上,”
“你可能一直搞錯了人。”
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