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如狼似虎般的錦衣衛,向着他們撲來之時。
王澤終於回想起,之前刻意被他們忽略掉的東西,是什麼了。
那就是當今大明皇帝的做事風格。
他們密謀的計劃,不說是天衣無縫,但絕對是行之有效的。
既能用勢逼退朝廷來的欽差,又能不留下任何把柄與證據。
朝廷想查出他們兩家來,很難。
若是其他皇帝,多半計劃就成功了。
但他們遇上的,是朱祐樘。
朱祐樘做事,何曾需要過證據?
朱祐樘的理論,就是一件事發生後,誰最受益,那就是誰做的。
不需要任何證據,不需要任何理由,當場將最受益之人,拿下便是。
哪怕這件事真不是他做的,但既然收穫了實打實的好處,那也照殺不誤。
朱祐樘很忙,沒心思也沒工夫,玩那些破案之類的小家子遊戲。
朱祐樘只分析利益,誰獲益,誰負責,就這麼簡單。
當初前戶部尚書葉淇,爲什麼想要廢除開中法,改爲折色法?
就是因爲在開中法的規定下,晉商最爲得益。
而一旦改爲折色法,晉商最大的地理位置優勢就沒有了,徽商將會以雄厚的資本優勢,成爲最大的受益商幫。
葉淇哪裏人?
南直隸山陽人!
而徽州在明朝時,和山陽一樣,同屬於南直隸。
葉淇這也是實實在在地,爲家人謀福利啊!
歷史上,葉淇真的廢除了開中法,推行了折色法。
而最受益的商幫,還真的就是徽商。
也就是從折色法開始,徽商開始在大明展露頭角,最終成爲三大商幫之一。
只是現在,朱祐樘一力阻止了折色法的推行,將徽商起勢的苗頭,死死地壓了下去。
所以當初葉淇推行折色法,一定是有大量的徽商在後,出錢出力。
若真推行了折色法,朱祐樘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對徽商下手!
當然,朱祐樘能這麼做,是因爲他有三萬絕對忠誠,絕對聽話的廠衛特務。
換做其他皇帝,沒有系統的幫助,說不定還真讓他們挺過去了。
但在朱祐樘的手下,敢耍這些小聰明,唯死而已!
張家大院裏,錦衣衛大肆抓捕張家族人,惹得張家大院裏尖叫一片。
“不要啊!不要抓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啊啊啊!!!求求你!放過我!放過我!”
“不關我事!不關我事啊!你要抓就抓他們去,不要抓我啊!”
“……”
四周都是尖叫聲與求饒聲,吵得這座百年大宅,不得安寧。
蒲州知縣吳鏞驚慌失色地鑽到桌子底下,錦衣衛利刃出鞘,一刀斬下,便將桌子斬成兩半。
而繡春刀的刀尖,正好落在吳鏞的眉間。
吳鏞看着近在眼前的刀尖,嚇得愣在了原地,隨後便覺得下身一暖,寒風一吹,又涼颼颼的。
“啊啊啊啊!!!”
吳鏞回過神來,嚇得放聲大哭:“不關我事啊!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就是個知縣!我什麼都管不了!我什麼都辦不到!”
“求求你們不要殺我啊!我不做官了!我以後都不做官了!”
吳鏞本身就膽小如鼠,不然也不會連面都不敢露,只顧着在家裏裝死。
現在,看到明晃晃的繡春刀就在自己的臉上,自己隨時都會死去,頓時被嚇得失了神志,口中開始胡言亂語。
負責抓捕的錦衣衛也沒多說一句話,當場便將吳鏞用繩子捆了起來,等候入京審判。
蒲州千戶所千戶侯威在看到錦衣衛之後,腦中就只有一個想法。
趕緊跑!
跑回衛所裏去!
那裏還有效忠於他的數百位親兵,他絕對不能留在這裏等死。
最後事情若是到了,實在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那他大不了帶着這些親兵,逃出蒲州去。
大明這麼大,他又有數百位親兵,到哪裏不能喫香的,喝辣的?
跑!
一定要跑出去!
侯威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他第一時間,就往張家大院的右側門跑去。
侯威是世襲千戶,自小習武,速度自然不慢,力氣也不小。
但錦衣衛們比他更快,眨眼間便有兩名錦衣衛從側面追了上來,要阻止侯威逃跑。
“找死!!!”
“給我滾開!!!”
侯威看到前來阻攔他的兩名錦衣衛,口中發出怒吼,順手將手邊欄杆上放着的一個花盆,向錦衣衛拍去。
一名錦衣衛揮刀斬過,花盆頓時炸裂開來。
另外一名錦衣衛則是扔出自己手中的繡春刀,準確扎到了侯威的腿上。
“啊!”
侯威痛呼一聲,摔到地上,同時用手去摸卡在自己腿上的繡春刀。
但錦衣衛身形一閃,已經衝到了侯威身後。
錦衣衛抓住刀,乾脆利落地挑斷了侯威雙腳的腳筋。
“啊啊啊啊啊!!!!”
侯威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呼,雙腳流出烏黑的鮮血。
另外一名錦衣衛趕來,抽出繩子合力將侯威捆好,帶了回去。
相比於吳鏞和侯威的狼狽,只是一介商人的王澤,表現得可比他們要有骨氣多了。
正如張寧之前說的那句話,風險越高,收益越高。
他們王家能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全靠王家歷代家主,膽大心細,做事絕不瞻前顧後。
王家在北方做的走私買賣,本身就是要掉腦袋的大罪。
王澤自接手王家的生意後,便小心經營到現在,沒有出過半點差錯,順利將其交給了自己的兒子王瑤接班。
結果沒想到,到臨了,北方的生意沒有出現任何紕漏,反倒是蒲州老窩的土地出了問題,連累了整個王家!
“時也!命也!”
王澤長呼一聲,端起酒杯,飲下一口美酒。
下一刻,錦衣衛便把他按在地上,用繩子捆了起來!
張寧和張誼兩人,則是神色慌張地在大院中四處逃竄,呼喊張家的家丁前來救援。
被錦衣衛抓住就是個死,在這生死關頭,張家父子什麼都顧不上了,只要能活着就行。
“來人啊!快來人啊!”
“你們都給我上,攔住他們!”
“攔住他們!千萬不要讓他們過來!”
“……”
張寧還真召集到了一些,對張家忠心耿耿的家丁。
他們手拿木棍,鋤頭,鋼叉等武器,愣着頭就向錦衣衛衝去!
錦衣衛面無表情,拔刀就斬!
任何擋在他們面前的人,都將變成一具死屍。
“呃!啊啊啊!!!”
一道寒芒閃過,一個忠心的家丁便捂着噴血的脖子,慘叫着倒下。
錦衣衛連殺數人,鮮血染紅了地上的青石板。
眨眼間數條人命的消失,頓時便將那些試圖擋在錦衣衛面前的張家家丁,給震懾住了。
他們畏縮在後,不敢上前。
而錦衣衛動作不停,仍舊快速地奔向張家父子兩人。
“啊啊啊!!!不要殺我啊!”
“救命啊!救命啊!殺人了!殺人了!”
“殺人了!來人救命啊!救救我啊!”
“……”
一旦見了紅,那些所謂的忠心,一下就煙消雲散了。
這時候張家的下人們,誰還管張家父子倆的死活,自己能活命就不錯了。
錦衣衛迅速上前,按倒了張家父子倆,掏出繩子,將兩人分別綁了起來。
直到被捆綁的時候,張寧嘴裏還在振振高呼。
“你們不能抓我!”
“你們沒有證據!”
“放了我!快放了我!”
“你們沒有證據,沒有證據啊!”
“……”
錦衣衛三兩下就把張家父子捆好,將其帶回到青龍的面前。
“二爺,張家父子倆已經抓到了!”
青龍看着在地上掙扎的兩人,輕輕點了點頭。
突然,青龍對他們問道:“對了,你們把張氏的族譜取來了嗎?”
青龍當年可是跟着牟斌,抄家過慶雲伯周壽的。
當時牟斌進慶雲伯府,先拿周氏族譜的操作,可是讓青龍印象深刻。
現在朱祐樘的命令,可是要將張氏和王氏抄家,全族抓入京城問斬。
這個時候,怎麼能不用上,族譜這麼好的東西呢?
“回二爺,還沒有。”
“行吧,那我親自去祠堂取一次張氏族譜吧。”
青龍說完,便隨便指了個癱在地上的張家下人,讓他帶自己去張氏的祠堂取族譜。
地上被捆成糉子的張寧父子倆,聽到青龍的話後,頓時目眥欲裂,肝驚膽寒!
“你敢!”
“回來!你不準去!”
“你快回來!阿甘!你不要帶他去祠堂啊!”
“唔唔唔!!!!”
青龍一腳踩在了張寧的嘴上,語氣嫌惡:“聒噪!給我閉嘴!”
阿甘早已被嚇破了膽子,哪還有半點勇氣違背青龍的命令。
他哆哆嗦嗦地帶着青龍來到後院的祠堂,拿到了張氏的族譜。
青龍翻了幾頁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將其交給了一名錦衣衛。
“拿着這個去抓人,切忌不要漏抓族譜上的任何一個人!”
錦衣衛連忙拱手領命:“是,二爺!”
有了族譜,錦衣衛的抓捕工作,就明確多了。
他們按照着族譜上的記載,大肆在張家大院裏,抓捕着張氏的族人。
整個張家大院裏,充斥着張氏族人的慘叫!
盤踞在蒲州上百年的張氏家族,頃刻間,灰飛煙滅!